坊间传闻,安宁长公主的车驾去了后,崔家当晚惨叫连连,而后才闭门谢客的。
要是单单倒了葡萄架,那遭殃的应该也只有崔驸马。
如今这大伯小叔侄子们都跟着倒霉,那必然是——
安宁长公主一人单挑崔家一群!
面对这么离谱的传闻,见多识广从不轻信谣言的帝都老百姓表示, 这必须相信啊!
富贵赌坊连夜开出盘口,安宁长公主一打三无伤完胜一赔一,一打七挂小彩一赔四……
等那些没领到家法的崔家人隔日出来走动时,听到这场新开的赌局,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被人询问细节时,一个个都缄口不言,只含糊点头。
这锯嘴葫芦的模样更坐实了安宁长公主当日的大发神威。
要知道,长公主和崔驸马吵吵闹闹折腾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直接打上崔家呢。
啧啧啧,崔茂全到底是干了多么天怒人怨的事啊?
崔驸马的名声一时间在丰京黑的发烫,尤其是在权贵女眷中几乎成为渣男的代名词。
连元和帝都召来妹妹和大外甥试图吃瓜。
安宁长公主觉得冤枉!
她就踩了崔茂全一脚,哪里对其他人动过手?
本来想为自己伸冤的,结果发现那几个原本套近乎的皇子侄儿,一夜之间都变得格外敬而远之起来。
诸皇子:哎呦喂!姑姑她有事是真动手啊?!
就算她手下留情没像对崔家人那般把自己打到破相(大雾),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丢这么大个人不就等于给竞争对手送分么!
面对这等意外之喜,安宁长公主迟疑了。
要不,就不解释了?
反正已经嫁人的公主彪悍又不是啥坏名声,至于让崔茂全背了黑锅,呵呵,双喜临门呀!
因此受益的其实还有崔家众人。
等春天到来后,想要活动活动筋骨再玩一局消消乐的元和帝惊讶的发现,除了他的谢爱卿家,五姓七望中居然又出现了个老实头子!
只有崔驸马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
正月二十三,麟趾学宫三十级的分班考试进行到了第二天。
校场上,正在骑射考核。
沈壹壹给自己的白马顺着鬃毛,正在交流感情。
紫鸢一脸严肃,反反复复检查着马匹。
她爹当年就是肃宁侯的马倌,紫鸢也跟着学了几手,算是家学渊源了。
她力气也够大,依次抬起马蹄,一边查看马掌一边指点着白英。
为了照顾远支宗室和一些没什么家底的外戚,学宫是有弓马提供的。
但权贵们哪看得上这种驽马,都是用的自家良驹,顺便也能满足下各自的显摆之心。
女子的骑术考核比较简单,完全不会骑的直接报蒙学班就好,也就不用来再考一回。
在场的大都是跟沈壹壹一样,骑着小跑两圈,少数能纵马疾驰的则会引来叽叽喳喳的议论。
她刚翻身下马,就见几个小姑娘指着场中惊呼出声:“快看!”
“呀!要摔下来了!”
学宫的一匹制式配马上,一个绛红骑装的女孩摇摇欲坠,身下的马鞍不知怎的,竟然没被束在马背上。
沈壹壹立刻扭头看向另外半场,男生那边倒是一切如常。
远远能看到一身红袍的瑾哥儿正站在马前,和小胖墩郑长生比划着什么。
她这才松了口气。
回头再看,两名骑术教习已经一左一右包夹跟在一旁,并伸手控住了缰绳。
就在众人都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出乎意料,反倒是那绛衣小娘子不干了。
只见她跟教习说了几句什么,而后一把扯掉了半掉不掉的马鞍,就这么直接骑在了光秃秃的马背上。
没有脚蹬借力,但也同样摆脱了碍事的物件。
那姑娘双腿夹紧马腹,重心下压,身形微微前倾,就这么游刃有余地跑完了骑术高阶班指定的障碍路段。
等她利落地跳下马,女部的骑术教习绷着脸叫了暂停。
“诸位务必检查好自己的马匹,这也是考核的一部分。无论是马还是弓,一旦领到手,就由自己负责!”
“在战场上可没人因为是你自己的疏漏就会饶你一命!”
“我又不会去什么战场!”
“就是,这人怎的如此凶!”
面对刀疤脸教习的疾言厉色,一众女生有些不满地小声嘀咕。
反倒是绛衣姑娘深以为然,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沈壹壹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看着似乎比自己还要大些,在一众新生中属于绝对鹤立鸡群的存在,身高肯定超过了一米七。
那身绛红的半旧骑装也与京中女子们层叠飘逸的款式大不相同,简洁利落,没有半分装饰。
瞧着似乎是个英气飒爽的大长腿小姐姐。
待骑术考核结束,校场中摆上一排靶子,就开始了射箭的测试。
这项女生中倒是有半数弃考,剩下的也有不少就张了张弓,箭矢飞出去几步远就坠了地。
沈壹壹赫然发现她这种十箭里能蒙中一两箭上靶的,居然都算不错的成绩了。
她美滋滋转身,然后就看到那个绛红骑装的大长腿正站在后边发呆。
再下一轮就该她这组了,可这姑娘手中的弓弓弦却是断的。
这样看,方才那马鞍也不是意外啊……
“知道她是哪家的么?”
白英往后头那些等候着各家姑娘的丫鬟堆里逛了一圈。
“回姑娘,是新任京营提督洪家。”
那不就是肃宁侯的真正继任者?
沈壹壹回想了下,这位可不是那个暂代了几个月,就把自家爵位从伯降到子爵的李保国。
见沈壹壹目视自己,紫鸢想了想,小声道:“洪家也是军中宿将了,父子两代都在西北领兵。与咱们家没什么往来。”
“他上任后来拜会过侯爷。而且,京营中的其他老部属并未如忠敬子在时那般一窝蜂上门来诉苦。”
懂了,以前没什么交情,但是对自家祖父比较尊重。
元和帝能把人特意从北疆调回来,不管是不是觉得洪家在一地经营太久,能在京师腹地掌兵,说明是他信任的将军。
觉得这人情可以卖的沈壹壹拿着自己的备用弓走了过去。
绿江文看太多的她,今日不但带了备用弓,从马到骑装都准备了双份儿。
“这弓我能看看么?”
绛衣姑娘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让沈壹壹想起了同学家一只特别机警的哈士奇。
看得出她真有警惕之心,但,清澈依旧。
“你可以先用我这把。”
见到沈壹壹递过来的软弓,绛衣姑娘恍然之后却直接摇头:“我拿到的弓和马鞍都提前被弄断了一半,莫要牵连了你。”
这姑娘还挺厚道,沈壹壹不由对她印象更好了。
这些不会对洪家有实质伤害,而是影响人家闺女一门课成绩的小手段,更像是学生间的霸凌。
各家带来的马由个人负责,学宫以前那般热闹,沈壹壹不信学宫自己的马匹会没人盯着。
说不定马厩附近的房顶上就趴着一堆“千里镜”呢。
她当然不会说自己其实是权衡过后才敢这样做的,只是微笑道:“我是肃宁侯府的沈瑜,你可是洪家姑娘?”
“肃宁侯沈家?我知道我知道,你曾祖和祖父用兵都好生厉害!那个,运寿帷幄!”
一听沈壹壹也是“将门之后”,就算两家并无交情,绛衣姑娘也宛若见到了其它狗子的二哈,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沈壹壹:……她是不是想说“运筹帷幄”?
“我爹是京营提督,我叫洪又晴,今年十四,应该比你大吧?我年前才进京,我娘说学宫的姑娘都是幼窕淑女,非让我也来跟着学学!”
沈壹壹:……她是不是想说“窈窕淑女”?
在得知洪又晴想考最高等级的飞马骑射后,沈壹壹索性把自己的马也借给了她。
这个说自己在西北时经常打猎的长腿妹子还真没吹牛,骑在马上连射十箭,箭箭正中靶心,轻轻松松取得了全场头名。
“你这弓不成,太软了些,这样可射不着猎物。不过这马鞍是怎么做的?特别软和!”
硬弓是强,可她也拉不开啊。
至于马鞍,沈壹壹怕颠又嫌磨,确实是把马鞍加柔加厚了下。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姐姐若是觉得好,就拿一个回去吧。”
“不不不,无功不受绿,我怎好要你的东西!”
……你要绿谁?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终于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