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夏一愣,就听唐宝儿接着抱怨道:“那么大的事,就算咱们功劳、苦劳都没有,总得给点压惊费吧?结果他就补发了扣的月俸,真小气!”
“是谁那时高兴的不得了,夸江大人是个好人来着的?”
“咳,我如今不是想明白了么!这本来就是老娘应得的俸禄,还感谢他个屁呀!不过还算他有点良心,百花棚下午就开门迎客,总算不用整个白天就在街上冻着了。”
是谁当初说自己打死也不去百花棚演杂耍来着的?
接连出了崔家大案和皇帝过问麟趾学宫律政课的事后,青楼勾栏这个冬天的生意冷清不少。
自觉无碍的闲人们大都也不想这时候总去欢场惹眼,于是就退而求其次,倒让茶馆和百花棚这类的百戏园子生意更加兴隆了几分。
刚好他们小队也回不去醉玉轩了,皇城司卧底在教坊司中的管事还真冷哼着把他们几个塞进了百花棚。
唐宝儿从满心抗拒到觉得这差事还不错,只用了不到半天。
用她的原话来讲:“赏钱没原来多,偷酒也不方便,但这儿色眯眯的咸猪手可比原先少多了!而且也不用日日浓妆艳抹熬到深更半夜,害得姑奶奶脸色都不好了。”
如今能领到俸禄,上午摆摊赚一笔,之后在百花棚表演再赚一笔,唐宝儿干瘪的荷包慢慢鼓了起来。
“走走走,我们早些去!我又想到一个新把戏!”
被能为五文钱折腰,从此对杂耍事业乐在其中的财迷抓着,非夏努力抢救着自己的袖子:“别拽我,慢点走。熊大郎今天又要演胸口碎大石?”
“嗯,我看蚊子哥仿造的石板挺真的,这次应该能混过去。熊大这傻子也真是,他又没练过外家功夫,非被一伙小孩儿激得下不来台要演这个。”
“那我怎么看梅子和豆腐在排练什么戏似的?”
“那是他俩怕熊大演的不像,万一露了馅,他们就上去救场,假装这不是出正经的胸口碎大石,而是大傻子在演滑稽戏。”
“反正熊大不用扮都看着冒傻气,肯定没人起疑……”
————
“那可说好了,下次可别再故意把我忘了!”
清澜院门前,谢珎看着一脸怨妇状的崔令晞,无奈点头。
这回还真不是想避着崔令晞,连他自己都是临时起意。
可这家伙从聚文斋出来就抱怨个不停,还跟着自己一路碎碎念回了家,非得自己再三保证才肯罢休。
“下次我要跟你同车。一点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兄弟,我要是伤风了都赖你!”
崔令晞临走还不忘再道德绑架一句,务必要舒舒服服吃瓜。
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了郑夫人僵硬的笑脸。
崔令晞急忙见礼:“伯母安。”
谢珎他娘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对啊?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
“今日天寒,我来给你送汤。”
没听说谢珎饭前还有喝汤的习惯,那应该是有事要说。
于是,崔令晞婉拒了郑夫人留饭的邀请,让人家母子好好叙话。
果然她一来崔家小子就要躲!
望着对方匆匆的背影,郑夫人搭在手炉上的手指紧了紧。
“母亲唤儿子过去就好,既是天冷,您也莫要在外受寒。”
叫你过去?
那她还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到何时!
若不是她派人在各个府门处盯着,也没法及时赶来。
方才她可是亲耳听到,崔家那小子可是歪缠着珎儿不放!
郑夫人调整下僵硬的表情,开口道:“过几日我要办一场早春宴,你哪日方便?”
她不信小儿子会有那种喜好,一定是因为没遇到中意的姑娘,而崔令晞又一天到晚老在他身边的缘故。
都怪谢尘鞅那老家伙!
五姓女的教养本就是贵女中最顶尖的那一拨,他一句“不宜结亲”,害得珎儿少了多少机缘!
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郑夫人暗暗决定,过几日的宴会中,必须请有出挑姑娘的人家!
谢珎浅尝两口,就放下了调羹。
母亲突然送汤来,原来是为了这事。
随着他长大,日常郑夫人这边宴客素来不会特意告知他,这次想必是有推拒不得的缘由。
无意让母亲为难,谢珎点头:“知道了。母亲定好日子,我早一刻下值,去您那边见个礼也就是了。”
见儿子连客人有哪些问都不问,郑夫人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若是肯询问两句,起码说明有个好恶,这样神色淡淡,岂不是哪家女眷来都无所谓的意思么?
不想打草惊蛇的郑夫人强笑着起身,决定以后隔三差五就办一场宴会,总要让儿子多跟各色姑娘们相处相处!
————
安宁大长公主挥退了崔令晞的护卫,皱眉问道:“嬷嬷你说,晞儿是不是喜欢上谢珎了?!”
贴身嬷嬷:……
第264章 崔令晞不知他随口一句……
崔令晞这个年假往谢家跑得勤, 安宁长公主觉得这点倒不稀奇。
那个“神仙乳”不让她插手,说只跟谢珎一起搞,安宁长公主觉得也能接受, 毕竟儿子也没同意崔家入股。
可上元节那日居然也在谢家泡着, 若不是自己找他回来,没准儿还要拉着人家谢珎一起出门观灯呢。
这可就让安宁长公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她将崔令晞身边的小厮、护卫全都提溜过来挨个儿审了一遍,越听越不对劲儿!
一问近来他们郎君都去了何处、做了什么,小厮们全都众口一词“郎君没干什么, 都是与谢公子一起闲谈读书”。
兕奴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怎么不晓得这个惫懒儿子会整天看书了?
还是说——
跟谢珎在一起他就连看书都开心?!
安宁长公主坐不住了, 她又细问儿子近来可有走的近的小娘子,不论身份,她要统统请过来, 只要能把兕奴拉回正道就好!
小厮们眨巴着眼睛,说郎君近来都没出席过宴饮,并没什么新的仰慕者,还是往常绕着他的那几位。
不过, 郎君这几次偶遇那几位娘子时,都问过人家书法如何,读不读《大雍律》, 可会写策论……然后叹着气劝她们要好好读书。
果然如此!
安宁长公主几乎要拍案而起了。
又不是学宫考试,谁家姑娘没事干会写策论?谁家郎君会同小娘子独处时聊《大雍律》?
什么书法文章的,说来说去,这不就是谢珎擅长的吗?
兕奴这孩子为什么要拿小娘子们和对方比这些!就不能比比容貌——
呃,好像论颜色她们还真比不过谢玉郎……
还没等安宁长公主想好究竟该怎么办,就听说今日儿子不惜装肚子疼,也要早退跟着谢珎回家。
左思右想, 她决定还是先试探下儿子的想法。
“去请郎君过来,就说我这儿炖了汤。”
崔令晞刚换好衣裳,就被请来母亲这里喝汤。
他低头看看那盅虫草当归老鸭汤,茫然地拿起调羹。
正月二十应该没有什么类似的习俗吧?
还是说近来京中流行饭前喝汤?
安宁长公主冷不丁问道:“在想何事?”
“哦,我在想谢韫之那里是什么汤。”
你连喝口汤都要惦记着人家是吧!
崔令晞不知他随口一句,在母亲心目中掀起了鸳鸳相抱的滔天巨浪。
安宁长公主深深吸气,缓缓吐出,反复了好几次才算平复好了心境。
看着儿子用了半盅汤,她才试探着开口道:“娘打算为你相看个媳妇——”
崔令晞皱眉:“不要!”
他才十八,可不想这么早成亲,然后干什么都被人盯着。
万一是他爹娘这般的怨偶,以后家中四人天天吵作两团?
他只喜欢看热闹,可不乐意成为“热闹”。
“谢韫之那儿都还没动静,儿子也不急。”崔令晞顺口扯过好友来顶缸。
他知道谢家迫于形势,已经决定让死党晚几年再议亲,刚好可以被他拿来当借口。
“我俩这般要好,一个成亲一个单着的话,今后来往多不方便!等谢家有动静了,母亲你再行动也不晚。”
安宁长公主给儿子布菜的玉箸越握越紧,合着你还嫌弃娶了老婆再往谢珎那儿凑碍事!
她咬牙切齿继续哄着:“只是相看,又不是马上就要定下来。”
才怪!
但凡兕奴没明言反对,她当场给人家姑娘插钗,然后直接奔进宫请旨赐婚,今年就完婚!
“所以,你先说说看,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姑.娘呀?”
什么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