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评理”的尽头又回到了拼爹的老路上,可这里是麟趾学宫,有时家世很难单纯论个高下。
宰相肯定比寻常亲王更有权势,但在皇室的族学,让臣子的儿子欺负到了皇帝侄子的头上,传进宫让皇帝怎么想?
可要是反过来也不太行,王爷又没实权,掌院也是有家人的,家人也只喜欢穿合脚的鞋子。
就这么年年换掌院,直到太祖驾崩,自动升级成为宗室老霸的皇叔简王自告奋勇接下了重担,管理理念主打一个“无为而治”。
用他老人家的原话就是:“学宫培养的可都是我大雍未来的顶梁柱,小娃娃间的闹腾都摆不平,那将来还怎么在官场上混?”
“要有不服气就想觍着脸掺和到小儿事里的,那就是两家的事了,御史都察院都是吃闲饭的?两家朝臣互相攻讦,还要我一个看学堂的老头子管么?”
“你问孩子出了事咋办?小的不懂事老的也不懂事吗?自家孩子没教好,在学里残害同窗,这种小王八蛋可别想赖到本王头上!”
“该抓抓,该砍砍,省得长大了祸害老百姓!——他家里也可以顺道查一下嘛,能养出个小畜生,那他老子约莫也不是什么好鸟,索性一起砍了呗!”
这什么活阎王!您老人家的封号就不该是“简”啊!
“子债父偿,学生越界父祖贬官”,随着新任掌院这倒反天罡的上任发言,权贵家长们顿时自发开展了各项父慈子孝的家庭教育活动。
“你们新掌院的话都听到了?吵嘴打架都随你,有能耐惹事就自己解决,莫要再回来哭鼻子。但若玩黑的下死手连累了家里,你敢断同窗一条腿,老夫就打断你五条!”
兴致勃勃端着瓜子茶水坐镇学宫的简王很快发现,以前“生机勃勃”的学宫,真的变成了只有一帮小屁孩在打王八拳。
那他还不如按时上朝去呢,同样没有血流成河的大乐子,围观他们的爹和爷爷在太极殿上互殴到淌鼻血不比这些小崽子的戏好看?
简王于是划拉了三个副掌院,一个出身世家的主管教学,一个出身勋贵的打理学宫日常,宗室只管纪律顺便监督。
然后他这个正牌子掌院就神隐了,一年到头都难得来晃一次。
三方分权,青春迷你版养蛊,从学校到朝堂的“打小交情”。
简王看着不靠谱,但这“邪修”手段还挺有章法。
一进明堂,宽敞的大殿中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姑娘正在对峙。
两帮人泾渭分明,站在各自的横幅下,正在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路过的男生全都识相的绕着走。
瑾哥儿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活泼”的贵女,有点担心他妹了:“小娘子们也会打架?”
“她们倒是很少真打起来,不过,很麻烦!”
狐狸眼少年指着站在左侧“玉振金声,我卫其华”横幅下的为首少女:“这个丹凤眼一身红的,叫姬夜伽,是恭郡王府的县主,也是这‘琼华会’的头头。”
瑾哥儿回忆了下,现任恭郡王应该是元和帝的堂弟。
“那个有颗泪痣穿绿裙子的叫庄叶加,”狐狸眼又指着“我辈同心,映汝光辉”横幅下的少女,“她是荣康大长公主的孙女,圣上特旨也封了县主。她组的叫‘韫辉社’。”
荣康大长公主是元和帝的亲姑姑,当年还随她哥上过战场的巾帼英雄,据说也是如今唯一还能约束下简王的存在。
瑾哥儿看着狐狸眼对他堂姐表妹一副牙疼般的表情,小心翼翼问道:“这个什么会和社,是干嘛的?那横幅上是什么意思?”
“她俩从小就不对付。结社也不干嘛,就是小娘子们常玩的赏花、品茶、骑马那些,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压过对方!”
“至于那横幅,是去年春天京中突然时兴起来的,如今学堂遇到什么要广而告之的,就学着拉一拉。”
少年忍不住翻个白眼,接着道:“谢玉郎的大名你俩应该知道吧?她俩都喜欢,所以连谁更喜欢也要喊个口号比一下。”
“谢大——谢大人果然受欢迎!”瑾哥儿顿时替偶像开心起来,还点评道,“‘玉振金声,我卫其华’似乎更好听些。”
嗯?看这反应,又是一个谢珎的拥趸啊。
狐狸眼少年抄起小本本边记边道:“你不能只看文采,别忘了谢珎字韫之,庄叶加连社名都改了,更贴切。这局琼华会可是要输了。”
果然不多时,红衣少女气哼哼带着一众小妹撤了。
路过这里看到少年,没好气地道:“妮妮,你又在乱写什么!”
狐狸眼少年立刻像被踩到了尾巴:“不许叫我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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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读作“简王府”,写作“丰京八卦情报站”
顺便挂一则安抚声明,跑龙套的宝宝们如果觉得自己在大雍的分身日子一言难尽,就看看第一批跑龙套的宝子哈(菜鸟小队),他们出场到现在一毛工资没领到,职业生涯起落落落落,如今还蹲在大街摆摊呢~~
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生活好多啦~~~(抱头猫窜)
另外,ID不太适合古穿的宝子们可以留言个新名字随时报名哈
叫什么苏培盛、柳如烟的都行~~
第261章 沈壹壹两人对望一眼,……
——妮什么?什么妮?
谁是妮?
别说眼睛瞪得像铜铃的沈壹壹两人, 就连姬夜伽身后的小姑娘们,也多的是被这小名给镇住的。
简王的亲孙子,眼前这个狐狸眼的清秀郎君, 居然叫“妮妮”?
哦哦哦, 他们得绷住,这位背景够硬,可不是什么寻常宗室。
——噗嗤!
一片压抑又欢乐的气氛中,沈壹壹眼见狐眼妮妮额角青筋直跳。
生怕一会儿瑾哥儿说错话撞到了人家枪口上, 她凑到努力憋笑的瑾哥儿耳边悄声道:“他在简王府排行十三, 单名一个‘汤’字。”
既然确定了少年的出身, 沈壹壹自然把本尊和脑海中的资料对了起来。
谢珎还特意备注了这位和他的同母兄长都不喜欢别人直接喊他的名字。
名“汤”本来没啥,可谁让他家好巧不巧姓姬呢!
还有他那单名一个“澹”字结果全名同样悲催的亲哥。
大名“姬汤”,乳名“妮妮”, 瑾哥儿是个很有同理心的好少年,设身处地自己代入下,顿时觉得没那么好笑了。
他甚至在想,这位鸡汤妮妮兄酷爱扒人阴私, 没准就是被两个糟心名字害的,巴不得拖着其他人一起当笑柄。
“啧,好了好了, 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嘛!你若不满意就去找堂爷爷说呗。”
姬夜伽自知失言,戳中了堂弟的痛脚。
不过某庄姓恶女还在远处趾高气昂受着她那群跟班的恭维呢,已经输了一局的姬夜伽可拉不下脸来说软话。
“那还不是怪你自己?谁让你生出来小鸡仔似的,大家都怕你养不活,才起个女孩儿乳名躲生死簿嘛!”
不想再被死对头看热闹,姬夜伽“安抚”了被气成河豚的堂弟一句,就匆匆离去。
你就比我大了十来天, 别搞得自己像长辈似的!
鸡汤妮妮咬牙切齿,决定在今年的《麟趾学宫手册.进阶版》里,把这死丫头的成绩添上去。
那他俩现在是该默默走开,还是勇敢地留下来?
姬汤磨完牙,就看到沈家龙凤胎正在交换着眼色,一副想跑的样子。
“跟我来!”
生气归生气,业务不能丢,答应了的必须做完。
“……好的好的!”
不过沈家兄妹很是乖巧,一路上努力岔开话题,只问些学宫的事,连那两个社团都没提。
“去教务室报名后,你们就是三十级的正式学生——我是元和二十七年入学,所以是二七级。”
“班级是按照‘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字头往下排,各班不分上下,进哪个全凭管班夫子们抽签。”
随机分配学生的平行班?那这样一来她和瑾哥儿就很可能不在一起了。
沈壹壹两人对望一眼,彼此都有些担心对方的智商/武力值。
“那什么时候抽签?”回家问问祖父能不能走个后门把他俩调到一个班。
让这个弱鸡/呆子一个人,自己实在不放心啊!
“哼,早就防着你们这一手了!所以我祖父规定,必须当场抽完。看人数,你们这届估计是排到月字,共十个班。那每攒够十的倍数时,夫子们就会抽一次签。”
“分派完就直接去各自的教室。除非你家同抽签的夫子提前打好了招呼,不然人进了班级,直到毕业都不能换。”
“其实就算一个班了,每日上课的时间也未必能在一处。学宫是‘走班’上课的,三天后将对新生的六门主课和你们各自修的科目进行考核。”
看着一听到考试就瞬间皱眉的沈瑾,姬汤的心情好了那么一丢丢,也乐意再多说两句了。
“毕竟各人水平差别很大,所以学宫把每门课程都按难度分成了蒙学、初阶、中阶和高阶这四个等级,凭成绩进适合自己的班听课。”
“就譬如你仰慕的谢玉郎,礼仪、经学、书文三门必修课都是直接进了高阶班,这可是学宫历年来的最好入学成绩。与之相反,直到及冠强制毕业的年纪,某门课还读蒙学的大傻子也是有的。”
“若是你俩擅长科目完全不同,课表根本不会重合。那也只有晨读、午膳时能固定在本班教室见到。”
想到瑜姐儿那出类拔萃的成绩,瑾哥儿已经彻底变成了苦瓜脸。
妹妹只有骑射一门不行,可这偏偏又是自己最擅长的。
“喏,到了。先去登记。”
等沈壹壹两人拿着书吏给的小纸条过来,就看到一群夫子有的聊天,有的品茗,有的捧书静读。
在他俩行礼报出名字时,众夫子纷纷停下手中的事,转头集体围观。
容貌相似的双胞胎都见过,龙凤胎而且还完全不像的,这是真稀罕!
一个俊逸青年接过两张纸条,随手揉成纸团,往案上的托盘里一丢:“行了。去那边填写选课报名的单子,再领一份分班考试的时间表和各科的书单。”
他指指身后墙上悬着的十张大榜:“等看到自己名字填在哪个班,就可以过去教室了。”
“多谢夫子。”
等两个孩子转身,跟他对弈的老师顺了顺胡子:“崔阿醉你怎的突然如此热心肠了?前几批明明都懒得动。”
你要是有个爱折腾的侄子,你也不得不勤勉一把。
不过,崔令晞那小子和肃宁侯府又是何时搭上线的?
崔姓青年面儿上但笑不语,只落下一子:“韩夫子你看,我就算让你六子,还是没撑过百手吧?”
“啊?嘶!方才的不算,你把棋拿回去!”
韩夫子一边迅速把对方的白子丢回去,一边努力打岔道:“那什么,是不是该抽一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