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送去的还有给肖黄汶的和诗。
最后一盏则是一朵小小的琉璃莲花灯。
玲珑剔透,造型雅致,沈壹壹爱不释手。
而且这不像纸做的灯笼,就算过完节也可以当做摆件一直挂在房中。
没想到谢家工坊中的匠人审美如此之好, 下次倒是要问问铺子开在哪里, 里面肯定有不少精品。
可是, 谢珎突然送了这盏灯来,她可没给这位准备元宵的礼物啊。
新的读书笔记她倒是写了,可诗还没做, 更没适合这位的花灯。
请来的花灯师傅扎的都是什么老虎、乌龟、大蜈蚣,哄小男孩还行,送人实在拿不出手。
沈壹壹愁眉不展,目光逐渐移到了那盏备用的猫头灯上。
同样幼稚的上不了台面, 这个好歹是她自己糊的,应该能用“心意”的旗号应付过去了吧?
反正她又不会直接送去谢府,还是送到聚文斋。下次大家聚会时看到, 也就是调侃两句。
只是,这灯是备用的,上面还光秃秃的什么都没画。
现画两张工笔糊上去也来不及了,如今都过了晌午,再耽误一会儿聚文斋都该打烊了吧?
今日元宵节,书铺肯定会更早收摊。
沈壹壹灵机一动,奔去了崇恩堂。
墨雪已经开始提前适应起了她上学后的作息。
每天早上就像个还不到年龄读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般, 被送去“祖父家”。
等临近申正,约莫沈壹壹散学到家的时候,再把它接回来。
墨雪完全没什么不适应的,相反,它再次精准找对了最粗的大腿。
这货非常自来熟的用夹子音冲着肃宁侯撒娇,不是围着侯爷蹭来蹭去就是卧在身边露着肚皮求撸撸。
这可把舔猫数月未遂的瑾哥儿给羡慕坏了,一个劲儿问沈壹壹要怎么才能这般得到墨雪的欢心。
别的猫沈壹壹说不准,但若是她家这只莫名其妙就能分辨出大小王的贼猫嘛——
她于是很真诚的建议瑾哥儿好好学习,早日建功立业。
等哪天把爵位升到国公,必能成为全府最被墨雪讨好的崽。
然后沈壹壹就收获了瑾哥儿的一个大白眼。
墨雪正紧紧贴着肃宁侯,一边享受着金大腿的梳毛服务,一边舒服的直咕噜。
对面是足有半堵墙的豪华猫爬架,桌上一个浅浅的九宫格食盒中,盛着各种口味的鱼干、肉松。
“祖父,借墨雪用一会儿啊!”
喵?
还没反应过来的墨雪就从温暖的喵喵快乐屋被抱了出来,然后被一阵强劲的冷风吹得毛毛都炸开了。
墨雪朝着快乐屋方向不舍的喵了一声,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但让猫没想到的是,回去后居然还有工作在等着它。
白芷和白英一个压纸,一个抱猫。
在两人一猫懵逼的表情中,沈壹壹握着墨雪的前爪在墨汁里沾了沾,而后在纸上印下了一个个梅花脚印。
——什、什么玩意?
湿哒哒,一股怪味,救猫啊!
放开挣扎的猫爪,沈壹壹端详着效果,嗯,看着还行。
然后换另一只爪子,这次沾的是朱砂。
啊啊啊啊猫脏了!
顾不上安抚生无可恋去洗爪的墨雪,沈壹壹在墨梅那页添了虬结苍劲的枝干,又在另一页的红梅上画了大月亮和几盏花灯。
诗也来不及现写,只能无耻一回了。
她这么久虽然才“作”了两首,但质量超高,应该能以质过关吧。
将纸分别贴在猫猫灯两面,完工。
沈壹壹让曹金宝快马将灯笼和她的读书心得送去了聚文斋。
我把作业按时交到了老师办公室,虽然我明知道老师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在,如交!
就在沈壹壹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对着趴在肃宁侯腿上对她骂骂咧咧控诉的墨雪运气时,聚文斋掌柜一路狂奔到了谢府。
小伙计还说什么哪有客人元宵节还逛书铺的,今儿不如早早打烊算了。
看看!他不就等来自己的“贵客”了么!
作为一个书店老板,卖书什么的不重要,记录下自家二公子这段缠绵曲折不为世家期许的坎坷感情才是重中之重!
元宵节可是小郎君小娘子们花灯夜游互诉衷肠的日子,尽管知道二公子行事都瞒着家里,聚文斋老板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结果,什么叫金牌写手对八卦——不是,是对爱情的直觉!
只是他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是人家姑娘主动的。
唉,又一个被谢玉郎迷昏头的可怜小娘子……
这一刻,聚文斋老板感觉自己就是那只忠心耿耿传书的鸿雁,是鹊桥中最坚不可摧的胖喜鹊!
天黑前,他一定能送到!
难道自己猜错了?
蹲守了一天的崔令晞见谢珎一身居家常服,完全不打算出门的样子,只能恋恋不舍的告辞了。
他可是查过了,那位肖家郎君可是与沈瑜同窗多年,亲妹子还是人家最亲近的闺中密友。
最重要的是,他爹是个从三品,本人据说功课极为扎实,来年中举不成问题。
若是侯府真疼女儿不打算高嫁,倒是门极稳妥的亲事。
他不信谢珎没查这些。
那居然还真不约人家,挺沉得住气啊……
崔令晞皱眉思索间,余光扫到两个身影,正要跨出门槛的脚顿时收了回来。
双城和聚文斋老板?
“拿的什么?给我瞧瞧!”
————
“母亲慢走。”
“嗯。外面冷,你快些回屋吧。”郑夫人将儿子拦在院门处。
元宵这样的日子,崔家小子居然也没落下过来。
上次下人没打听出什么,郑夫人索性借着问晚间赏灯的事亲自过来一探究竟。
可过来却发现崔令晞刚刚离开。
而二儿子也不出所料回绝了与郑家表兄妹们一同赏灯的邀请。
对此,郑夫人倒也没什么不悦。
老爷早就跟她通过气,自家这一支今后是要走“纯臣”路线的,不能再跟五姓七望联姻。
长媳已经选了个二等世家的,珎哥儿媳妇又不能压过长嫂,那以后这人选的家世还能看么?
这也太委屈小儿子了!
有那两位公主拦在前面,现在委实不是给珎儿议亲的好时候。
自家嫂嫂也是急了,毕竟侄女一门心思都在小儿子身上,又只比珎儿小了两个月,今年可是十八了。
其实郑夫人也不介意娶个公主做儿媳妇的,本朝又不限制驸马参政。
可适龄就平昌、平都两位,那脾气,正常人家都受不了。
更何况两人牵扯着三位不安分的皇子,现在这么高调的争夺儿子,除了一直以来的迷恋,肯定也少不了背后之人的安排,无非是想把陈郡谢氏拉上他们夺嫡的船。
现在就希望圣上能早些把储位定下来,免得珎儿既要下娶,还被拖上好些年吧。
郑夫人压下心中的叹息,还没转身,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谢玉郎~~瞧瞧我给你送什么来了——伯、伯母也在?!”
她转身,就见到去而复返的崔令晞笑得一脸荡漾,手中还高高挑着一盏花灯。
谢珎他娘怎么来了!
崔令晞不着痕迹地将猫猫灯塞到身后小厮手中,自己向前两步挡在前面行礼道:“见过伯母。我有东西忘了给谢珎。”
沈瑜送的我帮你瞒着,哥们够意思吧!
郑夫人见崔令晞不再开口,只是朝着小儿子挤眉弄眼,也不好主动追问。
只是走出几步后,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盏灯。
样式古怪,有字有画,粗陋的样子不像是工匠的手艺。
该不会是崔令晞自己做的吧?
崔家小子给珎儿送他亲手做的灯,还是在上元这种日子……
不会的!
他俩自幼相识,这都十好几年了——
可崔令晞这段日子几乎天天黏在珎哥儿身边……
不可能!
没听说崔家小子好男风,平日宴会上也跟小娘子们有说有笑的——
可崔令晞一看就不太靠谱,荤素不忌似乎也不意外……
定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