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血连她里面穿的绵袴都浸透了,芳姨娘觉得这孩子应该是保不住了。
都怪大姑娘!天寒地冻又受了惊吓,她可怜的孩儿哟~~
如今到底是把夫君唤来暗中哭诉呢,还是冲去大姑娘房中闹一场……
芳姨娘满脸恨意,捂着肚子犹豫不决。
“姨娘,给——”贴身丫鬟找出东西递了过来,却被她的脸色吓住了。
月事带?
芳姨娘刚想骂人,却后知后觉发现,她肚子竟一点都不疼。
在她印象中,小产是极痛苦的。
从前在富商家时,有个姐妹招待了客人最终却没被带走,后来喝了堕胎药可是疼了大半夜才堕下团血块。
自己来癸水时倒从来没什么感觉……
最终,芳姨娘决定只说是肚子疼,悄悄去请金嬷嬷看看。
都知道大姑娘身边的金嬷嬷会瞧妇人病,时常有婆子不好意思去外头看的,就拉下脸求这位。
自己若是寻常月事,也免得兴师动众连夜请大夫丢人。
若真是小产,那就以退为进,借此拿捏一番大姑娘!
换好衣服,芳姨娘出门前还特意将帕子在送来的姜汤中浸了浸,免得等会儿需要哭的时候眼泪不能滚滚而下。
沈壹壹侯在堂屋,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人过来。
炉子上的那壶姜水都快烧干了,已经添了不知道第几次。
她可不喜欢姜味,就想预防下感冒,结果弄得满屋子味道。
沈壹壹忍不住跟金钏抱怨道:“一股姜味,真讨厌。又不是非它不行,不要了!”
金钏不赞成道:“还是有用,您就稍微忍一下吧。”
也就是泡一泡,哪会有什么明显效果,和普通热水也差不多。
沈壹壹指了指水里的姜片:“扔出去吧,其他留下也就罢了。”
金钏想想也行,反正也煮了这么久,能留下姜水就好。
说起来芳姨娘怎么还不来?
等会儿水凉了姑娘肯定顺水推舟不用带姜的了。
白芷不明白这位芳姨娘是怎么了,出了她外婆的屋子后,见到她就有些讪讪的。
这会子更是在姑娘门前磨磨唧唧不进去,外头风大,很冷啊!
果然只是来了月事。
想到金嬷嬷为她把了半晌脉都没诊出什么,见她大晚上特意找过来,于是一个劲儿问她到底哪里不舒服,不用不好意思……
好容易应付完,出门却又被姑娘身边的大丫鬟碰个正着。
芳姨娘本就心虚,一路被带到门外,正好听到了大姑娘的声音。
赶紧把带着姜水的帕子塞进袖子深处,就听了接下来的话。
“不要了”?
“扔出去”!
第239章 一怒之下就真的只是怒……
“姑娘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您饶我这次吧!”
沈壹壹刚满意的看着被捞出来的一堆姜片,房门就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道黑影裹挟着冷气扑到她脚下。
沈壹壹:我去!这啥玩意!
“——芳姨娘?”
芳姨娘此刻不用姜汁手帕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求大姑娘,不要赶我出府啊!”
嗯?
沈壹壹眯了眯眼:“既然知道错了, 那你且说说, 错在何处呀?”
芳姨娘一边抽泣着,一边期期艾艾讲了她误以为有孕的事。
可说完后,就见大姑娘只“哦”了一声,手指摩挲着茶碗盖, 一脸的似笑非笑, 她不由更慌了。
不知道大姑娘究竟知道了什么, 惊慌失措下芳姨娘越说越多。
什么为了争宠说过王姨娘的坏话,为了求子被神婆骗过,痴缠过沈如松偷着给她私房……
沈壹壹凝神听着, 芳姨娘大概还有所遮掩,不过目前来看问题还不大。
等她说完,一副已经被掏空的茫然状,沈壹壹才终于开了口。
其余的她不管, 但是想求子就去看大夫。
去正经寺庙求神拜佛也就罢了,其他那些歪门邪道太容易被人钻空子,必须杜绝!
敲打了几句后, 沈壹壹也不忘安慰了下,既然金嬷嬷这种妇产科高手都说她挺健康的,那就只是缘分未到。
等她端茶把人打发出去后,白芷反而气鼓鼓道:“姑娘,芳姨娘只怕还有些藏着掖着的!以为怀了身子,那不得立时请个大夫么?”
“就算怕搞错了,那也该小心为上, 请了外婆过去才是。她大晚上偷偷跑过来,指定有鬼!”
沈壹壹倒觉得还好:“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她到底也还没做什么,且看以后吧。”
为了儿子前途也好,想躺平也罢,哪怕是芳姨娘这种出于畏惧的,只要不拖后腿就行,也不能要求别人身服还得心服。
第二天,庾嬷嬷的小课堂正好讲到了有户人家因为妻妾相争家宅不宁,最后被政敌抓住把柄,男人被弹劾贬官的例子。
吴氏一脸欣慰:“嬷嬷这点尽管放心!我们几个只盼着夫君好,再没人有旁的心思!”
一旁侍立的白芷:……
她忍不住去看各怀心思、昨晚走马灯似过来的姨娘们,然后发现那三人都偷偷瞄向姑娘。
庾嬷嬷努力了半晌,终于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娘子是有福之人。”
沈壹壹倒是笑容不变:“母亲和嬷嬷说的都不错。”
————
“慧姑娘的面相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无福之人,您也莫要太担心了!”
见姑娘接到寿州送回来的信后,就不太开心,金钏宽慰道。
沈壹壹皱眉放下信纸,心中有些焦躁。
这时代,谁家好人会三天就把六礼走完大半,刚定亲一个月就要迎了新娘过门的?
上回听金钏她们说起沈慧的亲事,她就觉得这事不靠谱。
所以让侍卫护着紫鸢和白英这两个身手好的大丫鬟回了趟寿州。
一个与沈慧相熟,有什么内情也好问。
另一个是侯府家生子,自己在崇恩堂多年。“侯爷身边大丫鬟”的名头起码也能唬一唬沈慧她爹了。
大冬天顶风冒雪的出行,沈壹壹让两女坐着马车,不用着急。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李家还有飞速成婚这种骚操作。
一进沈定川家,发现下人们正在忙乱的采买着红绸、食材。
白英还以为是沈琅的好事近了,随口一问,得知竟然是沈慧后,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听说是侯府来人,王夫人带着儿媳们和孙女亲自见了人。
得知沈瑜听说慧姐儿定亲,居然能派了侯爷院中的大丫鬟来为孙女添妆,王夫人心中苦笑。
慧姐儿与这个堂妹素来玩得好,更是同班读了两年书。
侯府看在大小姐的面儿上,为族中小辈寻一门靠谱的亲事还不容易?
都怪老二那个猪油蒙了心的蠢货!
王夫人挤出笑容,给了两个丫鬟厚赏,这才吩咐慧姐儿去她房中待客。
紫鸢扫过一屋子女眷的强颜欢笑,在知道婚期就在十天后,叹息一声,悄悄拦住了白英递信的动作,只送上了贺礼。
回到客栈,面对白英的疑问,紫鸢解释道:“大姑娘当时是打算邀慧姑娘来府里做客,让咱们来探探她未来夫婿的底细。若不是良配,那就一面劝慧姑娘尽早动身,一面赶紧给她报信,是不是?”
“对啊!”
“如今离婚礼只有十天了,这时候邀请人家进京?有希望却又错过,岂不是给慧姑娘平添苦楚?”
“倘若慧姑娘真拿着信逃了婚,且不说两家这边如何收场,李家告侯府一个‘强夺人妻’,闹起来你让小姐如何自处?”
白英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姑娘跟她说的还要更详细些。
她知道姑娘原本是打着一个“拖”字诀。
沈慧能进侯府,沈定川家只会拍着巴掌欢送。
李家这边冷处理,识相的自然能看出侯府的态度,就会商量着悄悄把亲退了。
真要是有歪心思死缠着不放,那拖上个两三年,总能找到机会解决的。
可李家这行事,真是一快降十会了。
“让护卫回去报信吧。快马来回也就几日功夫。”
“好。”
沈壹壹这边接到信后,却是心头火起。
李家从图谋这门亲事开始,每一步都是算计,没鬼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