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刚十岁,从小也没学过规矩,也不知道合不合用!”童嬷嬷有点担心。
吴氏不以为意道:“瑜姐儿身边也没个伴儿,有个小丫头陪着玩玩也挺好。实在不中用,回老宅那边再选就是了。”
红儿接话:“嬷嬷啊,不会规矩多教教就行。您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她长得随了她老子和兄弟怎么办!”
嗯?童嬷嬷一愣。
就看红儿促狭地指指自己眼睛:“也长那样的小眼睛呗~”
想起那对绿豆眼的父子,一屋子人都笑了。
沈瑜笑着笑着又想到,刚才吴氏说她身边没什么同龄人时,她脑海中一闪而逝的大丫。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吃苦耐劳又有点阴暗的小姑娘。
如果,可惜......
大丫呆呆地看着河水,一动不动,任凭虎头在旁边哭闹。
“哗!”
一瓢凉水泼在胡四财脸上。
......下雨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牛氏那张扭曲的脸在眼前放大。这婆娘大张着嘴不停喊着些什么,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飘荡过来,忽大忽小,他听不太清楚。
“......醒!当家的!”
胡四财费力地撑起身:“你嚎丧呢!”他没好气地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嗓子干涩的厉害。
牛氏抓着他一阵猛摇,眼泪都出来了:“他爹!出事了!你快点醒醒啊!”
胡四财被她晃得更加头昏脑涨,胃里还火烧火燎般的泛着酸:“饿死了!有吃的没?”
“你还惦记着吃!”牛氏气急败坏吼道,“这都到啥地方了!”
胡四财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这——好像是个大码头?
岸上,川流不息的挑夫有的扛着大包小包卸货下船,有的挑着大口箱子正往这边送。宽阔的河面上,一眼望去全是来来往往的大帆船。
此刻,他们的小渔船就停在一条大船旁边,那个年长的船夫正在上面跟一个大胡子说话。这是到府城了?
那天一早从沈府逃出来,他们没敢去别的地方,就在城外码头的芦苇丛中躲着。
直到天黑才施施然过来的卢老苟,带着他们上了这条渔船。卢老苟还给他们带了包子,自己吃完好像就睡着了......
“这是青州城的码头?卢老苟呢?”胡四财问小船上的年轻船夫。
“他啊,昨儿就走了。”看出胡四财的疑惑,船夫嗤笑,“这都到齐州了,你还做梦呢!”
牛氏嚎啕着告诉胡四财,上船的第二天,她睡到下午才醒,卢老苟带着他们的所有行礼上岸走了。
可胡四财就像昏死过去一样,她怎么也叫不醒,一直到睡到刚才船靠了岸。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钱呐!”
坏笑的年轻船夫抬手一指:“你去问我哥呗!”
胡四财被忽悠上了一条大船,冲船夫嚷嚷:“这他妈什么地方!卢老苟呢?老子的钱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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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男主今天也没出来之7”
谢珎:你这文到底有没有男主?!
核桃猫:有吧......
①《后汉书.光武帝纪》
第29章 “跟着峰哥混,三天饿九……
“哟呵,还挺横!军爷,那小的就先走了!”年长船夫并不理他,朝大胡子军汉行了个礼,就径自回小船去了。
“你去哪儿?你别走!你给爷说清楚!”
大胡子一脚踹了过去:“你他妈在谁面前充大爷呢!既签了契书,就老老实实滚去琉球挖矿!”
“挖、挖矿?!什么契书,我没签过!放我离开!”
前不久,江州刺史的一封奏疏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核实了消息的准确性,琉球确实有金矿和铜矿后,虽然相关利益分配还在扯皮中,但朝廷大佬们已经以空前的效率通过了“琉球大开发”计划。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移民青壮过去。
开矿、运输、安保、后勤,这都需要大量的人手。与其费时费力总靠海运物资过去,不如让当地自行解决。
反正琉球气候不错,可以耕种,完全能自给自足。真要开发出来,可就多了一府之地,这得增添多少官位啊!
不就是缺少人口嘛,好办!
于是东南沿海的几个州,就都被分派到了一部分迁徙名额,各州的刺史都很为难。
太平年间,本来就少有人愿意背井离乡讨生活的,何况还是去海外孤岛上挖矿这种苦差。
被硬性安排下来的凑人头任务让地方官们愁秃了头。又不敢直接去乡间抓人,被骂事小,激起民变可就乌纱不保了。
这大胡子军官正是被踢出来招人的倒霉蛋,眼看着又能完成两个名额,那个大点的娃勉强也能算半个,哪里肯放胡四财他们离开。
他让人把胡四财双手捆在身侧,防止他逃跑,这才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抖一抖:“这不就是契书!咦,还是个四指的手印?你瞅瞅!这不就是你盖的嘛!”
胡四财瞪着那张纸,突然想到了什么:“卢老苟!你个王八蛋!你他妈的不得好死!”
他正发疯似的挣扎着,就听牛氏挤着笑容问:“军、军爷,那他去就行,我们母子可以走吧?”
胡四财顿时一呆。
“你不是他婆娘?”
“我可以跟他合离!我就带这个走,”牛氏一把揽过虎头,然后指着大丫,“那个给您留下,过两年也能挖矿的,她力气大着呢!求您高抬贵手!”
大丫木木的,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胡四财已经忍不住一头撞了过来:“你这个贱妇!”
大胡子嗤笑道:“倒是个狠的!可惜呀,你男人签的契书上是你们全家人,四个,一个都不少!”
“胡四财!你个狗娘养的王八蛋!老娘跟你拼了!”
“牛招娣你个臭婊子!你不是让老子发过誓吗,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甩开老子!”
两人厮打着,被推进了下层船舱。
进入那黑乎乎的船舱前,大丫回头看了一眼远方。
她不知道那里是不是安阳县的方向。
那个丫头是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从她的长相到她穿的衣服、她说话的声音,她统统都讨厌!
你不会有好日子的,我看你能在那里得意多久!
大丫恨恨地想。
沈壹壹确实住不了多久了。
用完晚饭,沈如松宣布事情都处理好了,看过了黄历,五日后启程。
吴氏算算时间,有点遗憾道:“这样中秋节可就得在路上过了。”
又想起下午被瑜姐儿抓着问个不停,笑着怂恿到,“不是有一肚子话要问你爹么?这会子你爹在这儿,赶紧问呀!”
沈如松问明情况,想了想。事情涉及肃宁侯府,回去前,跟两个孩子提前通通气下也好。
于是,沈壹壹跟瑾哥儿两个孩子排排坐,听沈如松讲,他那侯爷伯祖父过去的故事。
“咱们沈家,祖籍眉州清河县沈家庄,前朝时就是当地豪族......”
如果只是如此,那这个不爱读书,只喜欢物理说服别人的家族,现在大约仍是个地方上的土霸王。可这家偏偏出了一位大雍朝的开国功臣——肃宁侯沈腾峰。
这位第一代的肃宁侯,是追随太祖打天下的嫡系。开国后,大雍建了配享太庙的凌烟阁,文武共三十六位,那十八位武勋就有他老人家一份。
前朝也就是大启末年,民不聊生,各地纷纷起事,战乱不休。沈家本就是清和当地的豪强,庄里家丁、乡勇近千人,凭此才能在乱世中安居一方。
沈腾峰那时少年意气,自忖熟读兵书,一身武艺,也跃跃欲试,打算出门闯荡。
沈腾峰他爹那时候光儿子就有三十多个。
上有已经抱上孙子的嫡长子,下有牙牙学语的宠妾所出幼子,沈老爹对这个排行二十一的庶子几乎都没什么印象。
面对沈腾峰的外出创业申请,沈老爹只是呵斥几句,不许他打着清河沈家庄的名头,告诫他勿要给家族招惹祸端,就不再理会。可以说是提供了除帮助以外的一切帮助。
最终随沈腾峰上路的,就只有他的奶兄、小厮和被他收服的几个族中小弟。
可少年运气委实太差。自立山头吧,没钱没权没名气,很快就被路过的土匪吊打散伙。投奔其他义军吧,不是被朝廷剿灭就是自己人莫名其妙激情内斗。
这么反复折腾了两年,同族的小弟都跑光了。
“跟着峰哥混,三天饿九顿”的名声传回沈家庄,沈老爹彻底拉黑了这个儿子。
又被现实毒打了几年,又双叒叕一次的起义军火并重组后,沈腾峰终于时来运转,糊里糊涂就跟着溃败的队伍被收编了,来到时任雍南道提督的大雍太祖麾下。
其实他打仗水平不赖,以前不是队友天坑带不动,就是首领太拉垮扶不起。现在得遇明主,很快就凭借战功不断晋升。
待太祖称王后,他已独领一军,总督寿北道军务。
沈老爹得到消息是大吃一惊。不过当时天下的反王不说有十八罗汉吧,也足以凑两桌麻将还带几个替补的。
画风也是多种多样:有以正统自居,由前朝皇室复辟的汉王;有经营多年,当地门阀割据的吴王;有流民起事,号称拥兵百万的震山王、平天王;还有一看名字就不怎么正经的大贤良师、白莲圣主。
抛开那些凑热闹的草头王,和兼职造反、主营邪教事业的不谈。眼下群雄逐鹿,儿子跟着一方诸侯混成了高层,这可能鸡犬升天,也可能九族消消乐啊。
思来想去好几天,再加上并不看好太祖这位草根武官的造反事业,沈老爹最终一拍脑袋,做出了个让后代族长和嫡支都捶胸顿足的决定——分宗。
反正沈家人丁过于兴旺,族中各家各户,有愿意赌一把的,先分出去,然后再迁往沈腾峰所在的寿州府城,也算是家族对其下注了。
但如果那边事败了需要砍头时,都分宗了,记得说我们不熟啊!
清河县这里自然是主宗,所有迁过去的算作一个分宗,别号“寿州堂”。
沈老爹自觉运筹帷幄,方方面面考虑周全,遂把族长之位传给了沈腾峰的嫡长兄,准备笑看这乱世风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