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这么一解释,江大人的脸似乎都有些扭曲了,良久才艰难地挤出来一句:“谢珎的东西——是真的吗?”
江无钱可不记得自己给那队菜鸟安排过查探谢家的任务。
像这种等级的重臣府邸肯定都有潜伏多年的暗子,且名单只有指挥使一人知晓。
就算有临时任务,也只会让身手最顶尖的察子去,他是疯了才会派那六个奇形怪状的家伙去。
那还不如光明正大让人去问谢家你们干了啥呢, 还免了劣质眼线被揭破后世家在背后嘲笑的羞辱。
如果这样他们还能搞到谢珎的东西,那自己就要重新评估这几人的实力了。
莫非一直是在装傻充愣来逃避危险的任务?
亦或者,监察司内部居然有人利用职务之便监守自盗,去监察百官顺便偷主家东西?
见江无钱突然严肃起来,沈壹壹也是感叹。
这江大人也太负责了吧?
不就卖个偶像周边么,他都要关心下是不是卖的正版!
“您别担心。那扇子据说是‘随手用过’‘被人哄抢’,扇面都破了;那稿纸也是‘文会上写废的’,只有几个字还皱巴巴的,卖的也就几两银子,就是哄孩子玩的。”
江无钱:……
所以,他刚才在担心什么!
他一定是伤得太重,居然会怀疑那六个家伙有实力!
回去就要记上一笔,哪怕二十年后也不能安排这一队去官员府里,不然他方才的猜测恐怕就不只是猜测了。
如今这样就很好,看来还是白日摆摊晚间青楼跑腿适合他们!
既然这次探听崔家的事立下大功,就先不罚了。
沈壹壹见江无钱因为失血更显苍白的脸上,额头青筋直跳,赶紧起身:“您不舒服?是不是坐了这么半天伤口疼?对了,今早还没换药呢!”
江无钱就见沈瑜把药品放在床沿,然后就伸手来扒自己的亵衣:“你——你放着我自己来!”
“胳膊上的您怎么包?还有背后的呢!而且昨晚也是我弄得啊。”
江无钱躲闪着,见沈瑜拿着个棉条还不依不饶扯着他的袖子,突然想到一事:“这个棉条是做什么用的?”
他昨晚伏在屋顶,听到了崔家搜查时的话,当时也很疑惑,这丫头房中怎么会有这么多大小一致的丝棉条,用来裹伤口倒很是便利。
“呃,江大人,万物有常,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您说对吧?”
“……所以?”
“我是想说,嗯,其实有些事情真的就是一种很自然的现象,没必要去过分在意。”
“而一件东西可以有很多种用途,就比如筷子,我把它插头上能当簪子,放在您手里就是暗器,所以,实在没必要纠结它原本是用干嘛的……”
听上去不妙,江无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对方无言的凝视下,沈壹壹轻咳一声:“您一定要平常心……知道月事带么?它里头需要垫些吸水性好的,民间大都是草木灰包……”
见江无钱的脸色已经是五彩斑斓的黑,沈壹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识相的结束了关于大雍卫生巾的科普小讲堂。
月什么带?!
江无钱呆在当场,只觉得此刻身上那几处伤口都好似正贴着烙铁一般。
趁着对方被劈得还没缓过神,沈壹壹眨眨眼,毫不客气地一把扯下了已经松松垮垮的里衣。
事后,沈壹壹收拢着换下来的棉条,安慰道:“您别不好意思,一回生二回熟,要不下次您闭上眼?”
“您别再挣扎了,我会很轻的,只要您配合,很快就完事了。”
见江无钱一上完药就迅速套上衣裳缩回了被子中,此刻听到她的话,更是侧身面朝内躺着,一副熟睡状。
只有乌黑发丝中一只已经红彤彤的耳朵暴露出他此刻的不平静。
自己要是再“桀桀桀”几声,这场景,还真有点强迫良家妇男的恶霸既视感了。
沈壹壹没再刺激已经去自闭的江大人,她留神听了下院中的动静,方才外面的响动此刻已经安静下来,想来大家都去法事了。
那白英怎么还没回来?
正想着,忽然听到卧房门外白英弱弱的声音:“姑娘,我现在方便进来么?”
总算回来了!
什么叫方不方便进来??
白英把几身衣服放在了桌上,而后偷偷朝床上瞟了一眼,那位江大人缩在床里头,长发散乱,削薄的背影居然看上去楚楚可怜。
白英眼皮一跳,虽说自家姑娘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可人家还重伤呢……
她又看向正在翻看衣服的姑娘,诶?
从发髻到衣裙都好端端的,她可是知道姑娘自己梳不来太复杂发式的。
所以,到底啥情况?
莫非和白芷一起偷看话本子的时候,她漏看了什么?
沈壹壹拿着夜行衣比了比肩宽,选了一件最合身的出来。
而后又招呼丫鬟:“——白英?”
见她有点走神,沈壹壹也不以为意,只以为是没休息好。
完全没想到这家伙已经化身大黄丫头,心中几十本话本子正翻得哗啦作响。
“去我的衣服里找找,要料子不显眼的。只要颜色能跟这件配到一起,都拿过来。”
屋子里很快安静了下来,江无钱悄悄转头看过来,只见沈瑜正带着丫鬟在窗下缝衣服。
他微微有些发怔。
在钱家仅有的一些温馨回忆中,似乎自己午睡醒来,也见过母亲这般陪在自己身边做针线……
阳光透过窗纸照在沈瑜身上,明亮却不刺眼。
小姑娘整个人好似泛着柔和的光晕,有板有眼的穿针引线。
江无钱就这么静静看着。
这小娘子也是个会装的,这副娴静的淑女样子,任谁看了都想不到会是个胆大包天的彪悍丫头。
突然间,房门被人敲响,打破了一室的静谧。
“瑜姑娘,崔家的十一郎待会儿要过来给您赔不是。灵儿姐姐让我来告诉您一声。”
见沈瑜只让白英出去应付报信的小丫鬟,而后就在那儿思索起来,半天也不惊慌。
江无钱奇道:“你就不怕崔家是第三次来搜查?”
“您这是在考我?他们都让人提前通报了,最多也就是跟着来的下人管不住眼睛。再像昨晚那般,可就是与肃宁侯府彻底撕破脸了。”
“不过,我有些好奇,崔十一郎虽然只是个小孩子,昨日两次拿他当筏子,今天又让他背锅,他就这么不被待见?庶出的庶出?”
“崔家确实不怎么把庶子、庶支看在眼里,不过崔十一却是嫡出的嫡出。他父亲是崔氏家主的嫡三子,如今在外为官。他是原配所出,母亲当年难产死了。”
“第二年崔三爷续弦的仍是琅琊王氏女,不过与原配不是同一支,如今已育有一子一女。这次崔三夫人只带了他来观中。”
懂了,这剧本再明白不过,就是个后娘想踩死原配长子的狗血桥段。
怪不得那孩子小小年纪就被养的嚣张跋扈,出了事八成那位三夫人还会主动用他的名义担下来,既为家中分忧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正好一举两得。
江无钱的情报肯定是皇城司搜集到的,沈壹壹对熊孩子淡淡的厌恶已经彻底消散了。
不过就算她不知晓小倒霉蛋的内情,侯府也多虑了,提前来送信不就是怕她迁怒之下对崔家口不择言么?
她这个完全经不起查的,哪敢招惹人家?
沈壹壹把窗撑起一条缝,让白英在窗口往里看了看,确认只要不是把头伸进来,是看不到床的。
不过她还是把床帐放了下来,这才坐在窗前等人。
不多时,灵儿引着崔家人来了,打头的就是昨日那个嬷嬷和崔十一郎。
崔家嬷嬷也没凑近,就在窗前行礼后,说了几句场面话。
可熊孩子却直接趴在了窗棂上:“你开门,我有话要进去跟你说!”
沈壹壹目光一跳,生怕他熊起来真不管不顾闯进来,忙安抚道:“侯夫人有令,我不能出去,更不能跟其他人接触。我们就这样说说话行么?”
崔十一见她好言好语,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突然转头冲着崔家下人大喊:“你们全都退后!退远点!”
“十一郎,这——”
崔十一居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小匕首:“谁敢近前小爷就扎谁!左右我回去也是受罚,想试试的尽管来!”
见他又在发疯,崔家下人讪讪地退到了院子中间。
灵儿就像没看到似的,认真打量着自己袖口的花纹。
“昨儿我根本没玩什么捉迷藏!”
“我知道。”
“我也没让他们去每个院子找球!”
“我知道”
“我没让他们欺负你,是他们扣在我头上的!”
“我知道。”
“……你就会说这三个字?!”
“先把匕首收起来,你一个四五岁的小郎君,别拿着刀子乱晃。”
崔十一郎更怒了:“我七岁了!”
啊?
沈壹壹不敢置信的又打量下对方的个头。
崔家肯定不至于不给主子吃饭,那就是挑食或者饮食上有问题。
崔三夫人好手段,再这么下去,这孩子就从名声到身体的彻底废了。
“昨天我们不是说过话么?你很讲道理啊,还约我一起玩对不对?所以你肯定不会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