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还有个小银铫子,这包是一斤老黄米,就座在炉火上慢慢熬着,姑娘若是没胃口就喝一些,养胃又补气!”
“姨娘挪用这些都是同忠大管家和两位管事说过了的,您尽管放心收着吧!只是——”春芝抹把汗,压低了声音,“奴婢求娘子体恤些,莫要让其他人知晓,行么?”
“好!好!多谢孙姨娘费心了!”这次的荷包吴氏打赏的心甘情愿。
送走了春芝,童嬷嬷摇头。
就算知道孙姨娘有私心,可人家确实很贴心的帮了你,反观侯夫人,啧啧!
要是她,恐怕心早就骗到胳肢窝去了。
可见呐,侯爷确实很重规矩,冯夫人的命也确实好!
这点东西对白英来说重倒不算重,就是不太好拿。
正好她也不敢让人帮着送,就以侯夫人“避晦”的吩咐为由,自己拎着两个大包袱回了厢房。
“姑娘!”
一进内室,白英就吓了一跳。
只见那黑衣人仰躺在地,而她家姑娘蹲在一旁,正在人家身上摸来摸去。
“不是!我没——算了,你快过来帮我给他包扎下!”
刚发现黑衣人竟然晕过去时,沈壹壹立时大喜。
可一想到崔家还在外头虎视眈眈,而冯夫人又明显不是个有担当的。
她想去招呼侯府侍卫的脚步又顿住了。
且不说侯夫人一定会迁怒到自己,如果真与崔氏的阴私甚至是什么党争宫斗相关,就算告诉了肃宁侯,对方就一定能保住她吗?
沈壹壹不想去考验自己的运气和复杂的人性,她默默蹲下,开始在黑衣人身上找凶器。
虽说昨日看着这人还算讲道理,可还是拿走对方的武器再把人绑起来安全些。
带着硫磺味的黑色粉末、打火石和引线、不知名的黄色小药丸……对方的躞蹀带显然是特制的,暗格中居然装了一堆东西。
检查完了腰带,她又朝着对方的衣襟伸出了魔爪。
谁知,手刚放在对方胸膛上,那人竟猛然张开了眼睛!
一双透着寒意的丹凤眼直直看过来,一手猛地钳住她,另一只手带着凌厉的掌风劈了过来。
本就在崔家别院受了伤,没想到今早回城时再次遇到截杀。自己只往司里送过消息,这是有人暗中与崔家勾结啊。
江无钱且战且退,拼着重伤杀出重围,但又被逼回了玄真观。
失血过多,方才为了躲避崔家搜查又躲避上了屋顶。
一番动作之下,听到沈瑜的声音他就再也撑不住的晕了过去。
甫一恢复意识,就感觉有人正在搜他身。
敌我不明,江无钱闭目凝神,只暗暗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可万万没想到那贼子竟然还想对他动手动脚!
江无钱霍然睁眼,同时一掌击出——
怎么会是沈瑜?!
他只能强行收回内力,同时尽量收手。
内力激荡之下一时伤上加伤,一口鲜血喷出的同时,再次昏了过去。
意识逐渐涣散之际,他好像看到沈瑜含泪惊呼什么“不要死”,这是在担心自己?
认出……自己了么……
“你别死在我这儿啊!”沈壹壹快急哭了。
她突然被这人拍了一巴掌,肩膀还在生疼,就见那黑色面巾下涌出一片猩红,不由大惊失色。
经常杀人的朋友们都知道,噶人容易抛尸难。
这么大一具尸体,让她怎么隐瞒啊!
直接试了试,还有心跳,但再这么失血下去,估计凉凉也不远了。
沈壹壹急忙去拿了棉条,伤口不知还有多少,棉条也没了……
这时,白英终于回来了。
唯恐再晚一刻,自己就要面对如何抛尸的问题,沈壹壹忙招呼白英过来,先把这人的上衣扒掉,赶紧止血。
担心那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面巾阻碍呼吸,沈壹壹略一犹豫,还是一把扯了下来。
这不是皇城司那位被她——不是,是被崔令晞坑过的江大人么!
虽然就见过两次,但印象足够深刻,一次是被愚蠢的墨龙撞到,还有一次是那场热闹的“皇城司与民同乐共舞村田乐”。
崔家对皇城司的正五品佥事都能悍然灭口,这里头的事……
沈壹壹打个寒颤,对显然也认出人来的白英苦笑道:“包扎完我们试试把人挪上床吧。”
这位江大人身上真是触目惊心,除了七八处新伤,整个背部一直到脖颈两侧,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全是密密麻麻的疤痕。
白英说看着像是多年的鞭痕和笞痕。
沈壹壹看着对方那如同女子般秀丽的面容,果然人不可貌相,完全看不出是个狠人啊。
她让白英去弄了点糖和盐来,也不知道比例,反正化在一起给对方硬灌了下去。
伤口虽然处理了,可这么多外伤,左臂上最深的那处都能看到骨头了,这不会感染发烧吧?
不出意料,入夜时分,江无钱果然起了高热,摸着还挺烫手。
没办法请大夫,沈壹壹咬咬牙,只能拿牛黄清心丸来凑合。黄连、黄芩、栀子都有清热退烧的功效,剩下的就只能看江大人的运气了。
不知那几个皇城司的还在不在东市摆摊,能不能让他们来接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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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江大人:她担心我!
沈壹壹:走两步!死出去啊老铁!
第194章 江无钱躲了一下,没躲……
沈壹壹猛然惊醒, 在罗汉床上呆愣片刻,反应过来后立刻撒着鞋子来到卧房。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巡夜的道士刚过去,唱的是‘丑时太平’。姑娘, 您怎么不再歇会儿?”
“我睡好了, 轮到你了。快去吧!”
沈壹壹好说歹说,总算把熬了半夜的白英赶去外间睡觉了。
有个人守着就好,她又没法出屋子,天一亮还得指望白英来回取东西、打探消息呢。
伸手试了试温度, 江无钱的额头依旧滚烫。
而且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不再如之前那般紧紧裹着被子, 反而有些烦躁不安地来回翻腾,干涸的嘴唇中也不断发出模糊不清的呢喃呓语。
沈壹壹又给他喂了些糖盐水,这胡乱调配的比例能不能补充电解质不好说, 但多喝水肯定没坏处。
换了一块凉帕子,可能冰冷的触感让人舒服,江无钱安静了一些。
沈壹壹抽身正要坐下,听到对方又说了一句什么, 似乎是在叫“娘”?
这是在做梦么?
这位江大人看着最多二十出头,放在她那个时代也就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回家扯起嗓子一声“妈”, 就什么都有了。
他还有妈妈能惦记,倒是比自己幸运些。
沈壹壹焦虑的心情舒缓了点,想了想,点了根侯夫人送来的安神香。
江无钱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乌烟瘴气的钱家大宅,道貌岸然的叔伯兄弟,自己得称为“父亲”的披着人皮的禽兽,慈眉善目每日礼佛却助纣为虐的祖母……
还有他们八房中那比枝头樱花凋零更快的一茬茬婢女, 和他那懦弱却还有着无用善良的娘亲。
被打得鼻青眼肿,却依旧想着规劝夫君、孝敬婆婆、救助侍女,最后她怎么样了来着……一口井……
江无钱挣扎着,他似乎又被捆着关回了郊外的田庄……
男人睁着被酒气熏到浑浊的双眼肆意大笑……女人死死扒着井口的惨白手指……皮鞭……白骨……大火……
他越来越喘不过来气。
不对,不该这样!
这时候一阵清凉的感觉拂过全身,似乎还有股似沉似檀的香气……
江无钱这次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浑身黏腻,还有种轻飘飘的无力感,不过,后来似乎没再做那常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艰难地侧过头,窗户外隐隐透着些亮光,沈瑜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正在蹙着眉一脸凝重。
沈壹壹正在发呆。
关于崔家,她从看过的邸报上只知道崔家家主的嫡长女是当今太子妃,连带着青阳崔氏在五姓七望中煊赫一时。
只是元和帝这位做公公的半点没给亲家面子,尤其是太子妃这一支,年初还被削了一顿狠的。
最近和这家沾边的消息也就是太子妃身边的宫人怀孕……
不会吧!!!
可除了这种级别的阴谋,也没几个值得皇城司的佥事亲身犯险了吧?
不说别的,单凭追杀朝廷命官这点,可就够崔家成为众矢之的了……
想太远了,这种大家族还有别的破事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