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正好戳中了沈老娘的心思,她抱怨沈二冬父子把家里的两个丫鬟都收用了,沈老爹连灶上的寡妇厨娘都没放过。
又拉着沈春让他给弟弟说门好亲事:“二冬还小,成了家就会懂事的!我寻思着你弟弟模样周正,人又机灵,总得讨个嫁妆丰厚、好生养的大家小姐吧?”
“不过这人选你可得先让我掌掌眼,像你媳妇那般不敬婆婆可不行!最好给你弟弟找个做官的岳父……”
沈春垂着眼,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得到那个位子!
再忍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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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管事借了一处在城外的别院。除了沈家族老、族学夫子、城中名流外,极为谨慎的只请了与侯府打过交道的致仕官员。
两宗一共十位候选人自然是这次心照不宣的主角。
原本是十一个,清河那边还有个沈正明没到。
有了侯府的扶持,他如今已经升到了管理地方武库的兵曹参军。
这些时日眉州都督检校州中武备,沈正明自己不方便此时告假。
四平便也按照沈如松的例子,同意他公务结束后再过来补考。
四平特意选了休沐的日子,沈壹壹得以亲眼到便宜爹把她赞助的诗词手稿带上了马车,想来路上还要再临时抱会儿佛脚。
“唉,真是愁人!”目送马车远去,终于确认了亲爹读书也不怎么样的瑾哥儿叹着气。
沈壹壹斜他一眼:“他是秀才,自己考上的。”
一直鸡别人的人,往往会忘记自己行不行的问题。
沈如松确实读书一般,可也要看和谁比啊。
这家里也只有自己,或许将来还要加上顺哥儿能鄙视他。
便宜爹只是完全没写文章诗词的天分,再加上很多年没碰过书,所以才格外吃力。
你这种金鱼少年也是有点飘了!
“啊哈哈,你今日干嘛?”瑾哥儿挠着头,开始转移话题。
“我要去坊市逛逛,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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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坊的二楼,沈壹壹拿着调羹的手僵在空中。
对面那间铺子的人,很是眼熟啊!
坐在柜台后的少年白净如豆腐的圆脸,与上巳那日翻船落水的人一模一样。
更别提随后出来的那个牛眼大汉,站在店门前叉着腰,另一只手猛扇蒲扇,居然还一脸呆样的继续在扮演傻子。
皇城司这是来城里查案了?
总不会是来盯着她找牌子的吧?!
第149章 你可是个登,你全家就……
沈壹壹近来一口气写了二十来首诗。
除了描写酒宴主宾尽欢的、吹捧肃宁侯功业的, 还有关于夏日景色、汝河风光,甚至盛世太平的颂圣诗。
总之就如同大考前押作文题目,父女二人将能想到的都列了出来。
虽然未必能完全押中, 可有这些背好的诗句打底, 沈如松已经安心多了。
到时候但凡题材能沾点边,他就能把句子稍微改改套用上,起码比自己现写强太多了。
让十二岁的女儿给秀才爹当枪手代笔,一开始沈如松的老脸还有些挂不住。
可那日他发现瑜姐儿随手写下的一首《夏夜怀古》, 都比他憋了好几日还在打油诗边缘晃荡的吃席诗强时, 也是拿着稿纸默然无语。
感叹瑜姐儿不是男孩之类的举动, 他几年前就做麻了。现在对于这丫头的厉害,沈家上下都是习以为常。
沈如松当下纠结的是,他这个脸到底要不要?
等他绕着圈子想让女儿再写一首时, 没想到瑜姐儿直接就问是不是文会上需要?都要写哪些题目?
那副坦然的样子反倒是把沈如松给整不会了。
然后他这个女儿说肖大姑娘功课里的诗也是由她代笔的。
不擅长就找人帮忙呗,只是应付下场面,又不是要抢别人风头,不亏心。
只是吧, 肖静姝请她帮忙,隔三差五就会请客送点心的。
那种还是随便写写的作业,这次可是需要精心推敲的, 还是这么多首,得给钱!
沈如松被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搞得先是一愣,而后又笑了出来。
有文采却没有文人的清高,甚好。
他这闺女果然最像他!
而且一想到这是银货两讫,沈如松就尴尬全无了。
用女儿的诗怎么了?公平交易嘛。
沈如松这般想着,也是这般夸的。
什么叫“像你”!
你可是个登,你全家就你是个登!
沈壹壹表示不满, 我帮你,你还骂我?
得加钱!
要不是便秘于文学创作的便宜爹暴躁的像个气鼓鼓的□□,没人戳他都能自己一蹦三尺高,整天在家呱呱个不停,沈壹壹才懒得帮他呢。
要知道那些诗可不是搬运后世的,全都是她自己认真写的。
穿越后,沈壹壹只引用过两次前世的诗词。
她就很好奇,那些随随便便就拿出名家诗词当文抄公的穿越前辈们,是怎么做到不穿帮的?
就拿她来说,自从到了高阶班,族学中每隔几日的功课中,就会有诗词文章。
你总不能前一天还是诗坛紫薇帝,转天的作业就成了诗坛打油弟吧?
李白固然不会每一首都是千古名篇,可人家水平摆在那里,随手之作也比写了四万多首的乾小四强。
沈壹壹是从韵律开始,一点点跟着夫子学作诗。
水平一般,起码韵脚、用典不会出错。
这种普普通通也正符合外人眼中沈如松的水平。
而且还包含着她对渣爹“不丢脸,早日淘汰”的美好祝愿!
只收五十两一点都不贵!
结果沈如松直接给了她一百两。
“大方”估计是中登最大的优点了吧?
今日揣着这笔不菲的“润笔费”出门,沈壹壹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当成离别礼物送给肖静姝。
结果与瑾哥儿顶着大太阳在坊市逛了半天,一无所获。
刚坐下吃一碗冰饮子解暑,就收获到了两张熟面孔。
和白英对视一眼,沈壹壹知道自己没认错。
这时,铺子中又走出两位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娘子。
一个没见过,一身红衣。抢过那牛眼大汉的蒲扇后,反手塞了个鸡毛掸子过去。
另一个在沈壹壹先入为主下,怎么看怎么跟玄真观某个神秘出现的女冠长得有几分像。
那大汉点着头,然后开始拿着鸡毛掸子拂拭“黄记杂货铺”招牌。
两女交代几句后,就扇着扇子出门去了。
沈壹壹搅动着碗中冰镇过的雪泡缩脾饮,放松了下来。
一块腰牌可用不着动用这么多人手。
这个“黄记”该不会是皇城司的“皇”吧?
那这里不就是皇城司在寿州城的暗点?
也不知道城里有多少个这样的情报站。
这么看皇城司可比前世的锦衣卫厉害多了,没准那些动辄灭人满门的事也不是老百姓捕风捉影啊!
“江——大掌柜让我们来这儿,到底是为什么啊?”唐宝儿边走边小声抱怨着。
他们六人快马简行,原本早就能到寿州的。
可江阎王给了他们一条路线,每日走多少、在何处投宿,全是指定好的。
还叮嘱路上若有什么不对,就盯着点。
问题是盯谁啊!
唐宝儿每日慢吞吞骑在马上溜达,一脑门不解。
让他们盯梢吧也没给目标。
说是跟踪尾随吧,他们倒是探查过几次前方半日路程上的旅人,不是商队就是省亲返乡的一家子。
别说在皇城司挂过号了,连个有官身的都没有,全是些老百姓啊。
非夏在看到前方沈家车队的那一刻,就决定要把嘴闭得像个蚌壳。
江大人吩咐时的那一眼不是她的错觉,“盯着点”那句话也是跟她说的。
那日在玄真观,能猜到江大人为什么网开一面的只有她和熊大郎——
哦,不对,应该是只有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