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的“宾客”住在他家,两家关系才显得亲近不是?
“聘猫仪式可分纳猫契、备聘礼、迎猫归家三步。”
沈如松嘴角忍不住翘起, 步骤多了好啊!
仪式越繁复,当家的肖大人才会知晓得越清楚。不然就两个小丫头小打小闹,岂不是白折腾?
“父亲需请位中人,带上‘许口酒’, 选个吉日一起登门说合。”
沈如松眼前一亮。
他上门总不能是去跟肖府大姑娘谈吧?
那必须肖大人哪日在家哪日就是吉日啊!
他脑海中已经飞速扒拉起了猫媒人的人选。
要有官身、能照拂到自家生意,最好其人和肖大人亲近,但以前却与自家无甚往来, 正好可以借着这个良机拉近关系……
“翌日,肖家那边就会将聘书送过来。咱们家要备好八色聘礼。”
“盐和糖各一份,寓意‘延福’‘甜美’;鱼干一盘,寓意‘富贵有余’,也代表着猫的身价;九枚铜钱和一匹布,寓意‘长久’‘体面’。”
“还要送新笔一支,旧书一册。咱们家和肖家都是文士, 寓意‘文猫镇宅’。剩下的两样就是您送给主家的茶叶和给猫母的彩球、布老鼠等玩具。”
沈如松当即决定,要送就送新制湖笔、前朝古籍、汉代古钱,连鱼干都换成一大筐商队由泉州带回来的稀罕海鱼。
出自按察使府的他家爱猫就得是这个身价!
“而后父亲需再选吉日,带着聘礼正式去迎猫。”
哦!那不就还能再见一次肖大人?
迎亲带几个陪客不过分吧?
他又可以寻几个需要借肖家的势加深关系的人了!
沈如松觉得自己对素未谋面的爱猫越来越喜爱了。
沈壹壹见便宜爹不知想到了什么,在那边眉飞色舞发起呆,就挑挑眉,开始继续吃饭。
剩下的都是在自己家中举办的,现在不说也不打紧。
如此仪式满满,那家伙应该会很高兴吧?
不说以后她俩还能不能见面,肖静姝四月里已经及笄,在家无忧无虑抱着猫的日子还能剩多久……
沈如松盘算好了人选回过神,就见瑜姐儿正在默默喝着汤。
觉得这丫头可能是因为她为家中攀关系谋划,方才却被她濡慕的爹爹给冷落了,才有些不开心。
对既上进又有才的大功臣,自我感觉良好的沈如松也不吝奖励。
他就一句话,需要什么让沈壹壹尽管说,他掏银子。
“一应物品置办回来若是不满意,那就再做新的,不能委屈了咱们瑜姐儿!”
沈如松语气温柔的宛若一个女儿奴,引得四个傻小子羡慕不已。
“……那就多谢父亲了,您真好!”
沈壹壹就当没看到中登方才的变脸秀,也跟着磨练起了自己的演技。
在众人“大姑娘果然最得宠”的目光中,父女俩相视一笑,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全是真诚。
沈壹壹满意于自己可以趁机置办私货的同时,很是感叹。
估计是这些年行商如鱼得水的缘故,便宜爹身上那股子唯利是图的市侩气,在家时常常懒得掩饰。
对这厮随时会翻脸,能将你称斤论两放上称的做派,沈壹壹也只能时时提高警惕。
不过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只要你的饼画得够真,他也是真肯出钱出力。
就听沈如松突然问道:“聘猫时可要请一班鼓乐手?我看城中近来很是时兴演村田乐来助兴。都说是丰京的潮流,还专爱找那些走调的,也是奇怪。”
沈壹壹:……
她给突然呛到连连咳嗽的瑾哥儿递了条帕子过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些就不必了吧?女儿常去肖府的,从未听过有丝竹之声,想来肖大人应该不喜这些。”
沈如松还有些遗憾。声势闹得更大些、人尽皆知才好。
“猫亲家”也算有亲嘛。
沈壹壹见他点头,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肖大人被“跑调民乐团+乡民村田乐+红布感谢横幅”三连击的事,她在学里已经听肖静姝哈哈哈过了。
沈如松若是梅开二度再整这一死出,她不确定肖大人还能不能忍得住。
还有,大雍官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拍上官马屁不都是摆酒设宴,然后写诗作赋吹捧一通吗?
能不能继续走那种高端路线,不要学坏一出溜啊!
都怪崔令晞!
————
“阿嚏!阿嚏!”
刑部一间值房内,崔令晞捂着帕子,喷嚏连连。
上首正提笔沉思的谢珎望了过来:“着凉了?”
“没有啊,”崔令晞揉揉鼻子,“想来是有人念叨我呢。就是不知是哪家淑女~~”
“你不觉得,是淑女她爹更有可能么。”
崔令晞白了又埋首公文的谢珎一眼,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似乎这种可能性更大。
谁让他最近可没少被一干自封的叔伯、点头的至交指指点点呢?
那帮子人不敢去问谢尘鞅,又寻不到连休沐日都在中书省加班忙碌的谢珎,可不就只能找自己打听嘛。
谢珎上奏的“八议”已经被正式采纳,关乎皇权稳固、伦理纲常的“十恶”昨日也被议定了。
一些有远见的权贵已经开始担忧这根渐渐勒紧的无形绳索。
他爹昨日就难得来公主府一趟,向他打探消息。
以往,崔令晞都是在公主府五日,然后就回崔府住五日,父母间一碗水端得甚平。
自从被授了刑部主事的官职,他为了去衙门方便,已经月余不曾住过崔家了。
毕竟安宁长公主的府邸离衙前街就隔了三条街。
于是昨日,崔驸马难得出现在了长公主府。
他当然不是来看望儿子的。
一走完世家中“小辈先请安问好,长辈再关心垂询”的整套流程后,崔驸马就迫不及待询问起了崔令晞。
都知道这儿子跟谢珎好的穿一条裤子,那倒是说说看,谢家小子还要搞出多少针对他们的律条?
谢尘鞅在吏部是为了打击政敌还是彻底大清洗?空出来的位置都是什么价码?
最重要的是,谢家父子这么大动静,却没提前跟博陵崔氏通过气,这是没带自家玩呢,还是他家想当世家领袖啊?
还没等崔令晞搪塞几句,就被闻讯赶来的长公主给打断了。
安宁长公主可不搞世家见面的例行问候那一套,直接嘲讽崔驸马居然纡尊降贵的贵足履贱地。
然后勒令他不许瞎打听,以免影响到了儿子的前程。
崔驸马觉得每每妻子一开口,他几十年的养气功夫就白费。
就一个恩荫的从六品,职位既不在中枢又不够清贵,能影响个屁的前程!
当下崔驸马也顾不上其他,跳着脚迅速进入了夫妻互怼环节。
果然,不想去相亲时就找他爹来挑剔他娘的人选,不想为崔氏办事时就放他娘出来准没错。
崔令晞站起来伸个懒腰。
若不是谢珎说要过来看几个案例,他们也好几日未见了。
一样是六品的藏蓝官袍,怎么这家伙穿出来就比自己好看?
是不是谢府的针线房改衣服的手艺比较好?
又望望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崔令晞问道:“还要多久?已经亥时了吧,可要去批宵禁的条子?”
众人估计全都没想到,他一个富贵闲人居然会天天点卯、老实当值,现在竟还加起了班吧?
谢珎让他来刑部或者大理寺,就是要分润这次修订《大雍律》的功劳给他。
崔令晞自然知道好歹,也很乐意能助兄弟一臂之力。
谢珎放下笔,又翻出几页纸带着,才道:“回吧。”
崔令晞打着哈欠,随口问道:“你拿那些法条做什么?”
全套的《大雍律》可是分了好几册书的,只能等全部修订好再重新刊印。
元和帝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原因耽误时间。
故而已经明旨颁布的条文就单独印出来,稍后会同邸报一起发到全国各级官员手中。
修订一部分,就立刻施行一部分。
谢珎手上拿着的正是上午才印出来的“八议”“十恶”具体条文。
全是他本人一字字审出来的,倒着背都行,还带回去干嘛?
就见谢珎微微一笑:“有人会喜欢看。嗯,看完大约还会认真写两篇策论。”
也不知回去后可有好好读书。
崔令晞表示不太相信会有这种爱看《大雍律》的奇葩。
————
沈.奇葩.壹壹合上手中的《大雍律》。
趁着沈如松第三次忍不住起身在院中转悠的机会,她偷着从一大堆团起的废纸中打开两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