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晞问啥她就是变着花样的夸奖一番,新点子没有,问意见就是各有各的好。
而瑾哥儿那边正好相反,倒是努力的提着建议。
可惜崔令晞又有些嫌弃他读书太少,夸人的话翻过来调过去就那几句。
于是他就把兄妹俩都留下了,一个负责提议一个负责点(吹)评(嘘)。
妹妹明显是在消极怠工,还好嘴够甜,他的狗腿子们日常吹捧可没这么含蓄雅致。
果然是书读得好,连马屁都比别人的高级。
而那个傻小子嘛……
卸磨杀驴的崔大公子刚安排完事情,腾出手来就按着瑾哥儿开始读书了。
他没有从头教,也不像学堂先生那般考校过再帮着补习,而是专挑夸人颂圣的句子来。
其中《诗经》算是重灾区。
什么“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允文允武,昭假烈祖。”……
就差没直说赶紧背,以后就照这个夸了。
沈壹壹差点没笑出声,也行吧,反正瑾哥儿没读过《诗经》,能学几句是几句。
而且听下来,崔令晞的学问肯定是不如谢珎的,但据他所说,自己好歹也是从麟趾学宫顺利毕业的,教个不学无术的大龄蒙童还不是手拿把掐?
这可是你说的!
你要能当场就把那家伙给教明白了,沈壹壹觉得自家也不是不能给崔圣先师每天三炷高香。
谢珎摩挲着玉石棋子,就看着沈瑜突然开始忽悠起了崔令晞。
他扫一眼捧着书,两眼已经有些发直的少年。
所以,不是沈瑾不读书,而是另有隐情?
谢珎正在同小姑娘对弈。
自从在马车中很郑重地将便签收进荷包后,沈瑜在他面前就如同岩石下的野兰,脱去重压后略微舒展开了叶片。
除了请他开列了一份书单,还询问他能不能指点下棋艺。
沈壹壹也没想那么多。
既然知道谢珎对她抱着善意,那不太麻烦但对她却极有帮助的要求就可以试一试了。
沈氏经学的主课对她而言已经没什么可学的了,纯粹是当做兴趣班和放风、社交的场所。
四书五经读完,接下来不考科举的人要怎么学,别说她,只怕连族学中的先生都不知道。
刚好,谢珎这种世家子,读书的目的也不是单纯为了科举。
沈壹壹不但得到了这份未来数年的学习计划,还莫名其妙就答应了每月都会把功课进度、读书感想写成信。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沈壹壹狐疑,她本来没打算回去后跟谢珎这种麻烦人物频繁联系的啊!
能不断了人脉、关键时用得上就行啊。
至于围棋,是因为她看到了谢珎书房摆着的棋盘。
堂堂谢玉郎,肯定不需要靠摆设来附庸风雅。
除了族学里的棋艺先生和沈慧,她也没跟别人学过。
沈壹壹觉得自己又不笨,没道理是个臭棋篓子,说不定是那俩师傅不会教呢?
这边虽然正在下着指导棋,可一见那边居然有个主动送上门要挑战给金鱼教语文的猛士,沈壹壹朝谢珎歉意地笑笑,就出言先把人稳住。
可别跑喽,起码教完今天!
沈壹壹用心送上的一篇篇彩虹屁,吹得崔令晞神清气爽。
合着这丫头方才连拍马屁都在敷衍!
不过……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崔令晞狐疑,他本来只打算教几句,够这两天日常使用就行了。
沈瑜这般卖力气,是不是有诈?
果然,片刻后,崔大公子就见识到了何为人间险恶。
前一刻还在读“马冬梅”,下一刻从同一张嘴里背出来居然是特么的“牛春菊”。
尤其这小子还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你让干嘛就干嘛,不管是朗读还是抄写都是认认真真。
十几遍后,最多由“牛春菊”进化成了“马春菊”和“牛冬梅”。
崔令晞懵了,他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还是敲敲退堂鼓吧?
可沈瑜的下一波马屁又续上了,有点被架起来的崔令晞有些犹豫,结果谢珎这个重色轻友的竟也跟着帮腔。
明知道这俩人是在激他,可谢珎的三言两语还真激起了他的性子。
他还就不信这个邪,小爷还能不行!
……
……
他真不行!
又死磕了一炷香后,崔令晞双眼无神瘫坐在椅子上,去端茶的手都气得有些抖。
他觉得自己的俊脸此时一定很憔悴。
崔大公子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奇葩!
沈瑾真的努力了,文章的意思也理解了。
可当他每个句子读了四五十遍,终于一句句会背了之后,你让他连起来背一遍,第一句他又忘了……
崔令晞自小能同谢珎这种天才玩在一起,本身也是极聪明的。他在学宫里不用功也能游刃有余应付功课,只是不如身边这个太过逆天的对照组而已。
另外,各宗室、权贵家送去麟趾学宫读书的,都是家中的尖子。
真有那愚钝的独苗苗,也被耳提面命过不许自曝其短给家里丢人。
所以,崔令晞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种记性的小傻子。
缓了缓,他心中又升起了钦佩之情。
自己撑了小半个时辰,就快厥过去了,沈瑾居然不是睁眼瞎,平时都是谁教的他?
“族学的先生,回家后是瑜姐儿。”
见老师似乎摆烂不干了,瑾哥儿也松了口气。
崔令晞直接忽略了前半句,除非你家先生能天天换,不然就你这脑子,把你教会得多费先生啊!
他坐起身,问沈瑜:“彼人是哉?子曰何其?”
沈壹壹见崔令晞用《诗经.魏风》中的句子问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她当然不能介绍上辈子为了赚家教费,卑微打工人是如何在各式学渣间垂死挣扎的。
就回了句:“心包太虚,量周沙界。于诸众生,等心摄受。”
别问,问就是我佛了,都能包容众生。
好家伙!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本佛经里的,但能把个小丫头逼到去修习佛法精进自身心境,还能“有教无类”地把她哥拉扯到这么大,崔令晞对着沈大姑娘挑了个大拇指。
谢珎垂眸,将棋子抛回紫檀棋笥:“来,我再为你列几本书。”
才多大点的小娘子,已经够稳重了,不用什么事都给自己身上揽。
既然杂书也看,那就多看点,别总读佛经了。
崔令晞摩挲着光洁的下巴,看着两人去了书案前,一个铺纸一个很自觉地开始研墨。
而葳蕤就在一旁干看着,没有半点上来替下客人的意思。
以前素不相识?
怎么看着不像啊……
这时,就见双城进来通禀:“沈家老爷到了。”
来人瞧着三十上下,分明生得一副招摇相貌,却因眉宇间那股书卷气,反倒透出几分洒脱淡泊来。
然后崔令晞就见沈家兄妹朝着那人行礼请安。
沈瑜她爹都可以直接进谢家别苑的大门了?
素.不.相.识?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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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金鱼脑子受害者+1
崔令晞表示他要告到朝廷!骗家教不算,还隐瞒了大瓜!
第128章 更别说你俩那股子默契……
沈如松身披晚霞, 卡着点的中登归来。
他在十里外,就特意骑在队伍后方一会儿,被马蹄扬起的尘土很匀称地染了一头一脸。
如今浑身肉眼可见的人造风尘仆仆。
面露今早对镜练习过尺度的些许倦色, 还不忘将特意带回来的渭县特产交给别苑管事。
这可不是普通的特产, 那都是他的不在场证明。
被引进书房时,沈如松没想到一双儿女也在。
不动声色扫视一圈,再一看两人的站位,哦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