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说话能不能不要卖关子!
沈壹壹虚惊一场, 心中已经忍不住对眼前这位送上了无数优美中国话。
随即,她又反应过来,认认真真拜了几拜:“多谢大人垂怜。斗胆请教大人尊讳, 我等虽草芥之身,亦当日日焚香,为大人祈福祝祷,愿大人福泽绵长, 步步高升!”
自家一届乡绅,代替这些庶民递状子,和体制内的同僚送过去, 被重视程度能一样吗?
何况这还是皇城司,指不定有额外加成的。
所以尽管吐槽这位的恶趣味,沈壹壹此刻的感谢也是实打实的。
真是个好官啊!
不知道自己被发了好人卡的江无钱摆摆手,转身上车。
虽然自己只是随手帮下这丫头,不过自己的好意能这么快被对方领悟到,他的心情还是极好的。
只是,这丫头还真不省心, 总是这么爱管闲事……
曾增望着江大人的背影,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两眼还恭敬站着的女孩。
这沈家倒是走运了!
江大人一旦把这状子送过去,那可就远不是“顺手转交”的事了。
别说万年县了,只怕京兆府衙都要惊动。
那伙文官生怕自家再来个“钓鱼执法”,以前皇城司可没少这么给官员下过套。
他可不信江副佥事是突然良心发现想为民做主了,现任万年县令是谁来着?
也不一定只是县里,说不定大人要整的人是在府衙……
许愿了半天,发现这次没啥动静的唐宝儿也是若有所思。
她才不信江阎王是突然良心发现想为民做主呢,一定是那小姑娘马屁拍到点子上了!
没想到江大人吃这套!
你早说啊!
唐宝儿决定,回去就多背些四个字的词,下次江阎王再要扣俸禄时试试看。
见皇城司的人走了,沈瑜在那里拍着裙摆上的尘土,葳蕤忍不住轻叹:“这沈姑娘颇有几分胆色!”
他方才可都替沈瑾捏了把汗,毕竟那位江副佥事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不好惹。
没想到沈大姑娘居然还敢上去递状子,还真是出生牛犊不怕虎啊。
确实胆大,都敢自己查案,然后放火烧了自家。
谢珎不语。
他们方才先去了沈家别院,事情如何他已然明了。
只是,这兄妹俩竟似完全不认识江无钱。
那莫非只有那个丫鬟白英与皇城司有牵扯……
眼见状子直接交到了皇城司,张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再说不出话来。
她家祠堂还有落红村的基业,完了,全完了……
沈壹壹看着张家的姻亲们拉了东西接上女儿回家。
对于舍不得孩子不愿回去的,她也没劝。
路都是自己选的,人家愿意就行。
跟兴奋的瑾哥儿又回到别院那边,沈壹壹就听下人说方才谢公子带人来过,还去庄上尤其是烧毁的马厩看了半天。
总算解决了邪教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她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谢珎只是路过,专程去火场是看热闹。
他到底猜出来多少?
故意在别院磨磨蹭蹭到日头偏西,在双城温和却坚持的提醒下,沈壹壹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上了谢家的马车。
她倒不是在乎自己在谢玉郎那里会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毕竟她又不是谢玉郎的脑残粉,更没想过攀上谢氏的高枝,对方怎么看她她真的无所谓。
只是,不管是下套给张家还是纵火烧别院,她的举动在一些古板封建家长看来,胆大包天还心机深沉,应该足以关进家庙了吧?
谢珎不论是地位还是影响力,对她来说都强到毫无还手之力。
对方若真看不惯她,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随意说句评语,对她就足以形成降维碾压了。
现在她该怎么办呢?
掩盖事实、狡辩推卸,这两个是不用想了。
穿越又不加智商,沈壹壹可不认为自己能比一个王朝最顶尖的精英厉害。
而且,谢珎并没有拆穿,而是默许了她的后续处置。
沈壹壹不想浪费掉别人给的机会。
或许,她可以试试……
刚跨进谢家别苑大门,就听下人禀报:“您父亲来了。”
沈壹壹眼睛唰就亮了!
对啊,还有三十六计走为上呢!
逃跑没出息,但有用啊!
等下就回丰京,过几天就远遁到寿州。
谢珎总不至于小心眼到对一个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的小姑娘隔空追加一个差评吧?
上午送了信,下午便宜爹——啊呸,是敬爱的父亲大人就跑来接他们了。
沈壹壹决定以后对沈如松好点儿,不在心里蛐蛐他是个中年老登了。
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正厅,谢珎和沈如松正在对坐叙话。
沈如松的卖相自然是没得说,接人待物他本就擅长,这些年经商下来,谈吐眼界更上一层楼。
尽管一个是被打压后还能进士第四名的学神,一个是家里开着小灶秀才还能考了九次的学渣,两人仍旧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给父亲请安!”沈壹壹一脸濡慕,以前所未有的端正态度给沈如松行礼。
然后,在她满眼期盼中,沈如松终于开了口:“为父跟谢公子说了,你二人就在此暂住两日。”
晴、天、霹、雳!
“也是不凑巧,为父有急事要去隔壁渭县。待两三日返回时,再接上你们一起回城。”
沈壹壹整个人都麻了,还要再住两、三、天!
她木着脸,看着欢欢喜喜又能跟偶像多待两日的瑾哥儿应了是。
沈如松微笑:“还不快谢过谢公子收留?”
岂止是微笑,看完瑜姐儿的信后,他可是直接笑出了声。
那日快马返京,沈如松见到侯府来人,被告知侯夫人近来有事,几日后的拜访需得改期。
他心下惴惴不安,毕竟真有事和不乐意见他那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他试着给那婆子塞了银子。
没想到婆子居然收了,还爽快透露,说忠大管家吩咐了,让叮嘱一声,松郎君自行按日程行事即可。
但若是侯府没再遣人过来,还是不要上门请见为好。
沈如松拉着岳父大人,把这口信掰开了揉碎了的反复揣摩。
最后得出结论,估计是侯府嗣孙或是老侯爷病了。
所以侯夫人才不便这时候见他这个候选人亲爹。
他也不好太殷勤的上门探问,免得瓜田李下被误会藏了什么觊觎之心。
遗憾之余,沈如松又松了口气。
没去讨好成,也比贸然撞枪口上被侯府厌弃好太多了。
同时又庆幸瑜姐儿不愧是他家的福星!
若不是这闺女当年讨好了忠大管家,人家哪会如此好心给带话?
就是这次进京前,自己问瑜姐儿要不要带蒋娘子一起。
虽说这么些年没见,毕竟也是沈忠曾经心爱的外室嘛。
瑜姐儿的脸色好生古怪,却又一口咬定不用。
莫不是沈忠和蒋娘子闹掰了?
那如今这人情也算还了,可惜自家以后在侯府就没个照应了。
那日信看到一半,沈如松还在感叹自己流年不利,临走前是不是得再去玄真观拜拜。
但等他读到后面,差点把自己大腿给拍肿了。
他说什么来着,瑜姐儿这闺女就是大大的福星!
反正乱民已经抓了,人也没事。
那不就只剩下最后一桩大喜事了么?
顶级门阀陈郡谢氏,大雍哪州哪府没有谢氏的亲朋故旧?
当朝吏部尚书,他岳丈奋斗了大半辈子都摸不到边儿的门第。
如今,他一双儿女轻轻松松就进去了,还是人家主动邀请的!
若不是瑜姐儿实在太小,而自家又只是寒门小户,沈如松觉得他都有个宏伟的老泰山梦!
回什么家?好好住着多处处!
瑜姐儿那么伶俐,怎么这次反倒不懂得把握机会,反而急着回来?
哦!这信八成是在谢府写的,那可不得表达下自家的无欲无求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