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矮些的也急急补充:“若是来了大官人,三伯和我爹也会上去。奶说了,要看着气派香火钱才多!”
这里竟然还有两个张家的孩子。
沈壹壹目光一凝,笑着示意白英多给些,然后哄着两人继续讲。
在一群孩子七嘴八舌的簇拥下,来到了张家那几座小院附近,上山的路就在他们屋后不远。
“小十二,小十三?”
闻言,张家两个孩子转头看去:“是四婶和小姑。”
张家小姑应该就是昨日定亲的那位“两代一枝花”,见这边很多外人,尤其沈家仆役中青壮不少,就接了嫂子手中的洗衣盆,快步躲回最大的那间院子去了。
而另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则站在原地,有些犹疑地望着他们。
“小十二,小十三,快些回来!”
不料听到那妇人的招呼,两个男孩理都不理。
沈壹壹心中一动:“你家大人叫你们呢。不过要被骂的。”
“她敢!”
“她不是你们四婶么?那有什么不敢的,都可以打你俩屁股。”
张十三直接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她命不好,还敢管我们!她再不求了张仙老祖宗保佑,就要——”
张十二推了他一把:“闭嘴!奶不让说你忘了?”
张十三立刻捂住嘴,不过看着那仙女似的小姐也没打听,反而问起了爬到山顶要多久、山上虫子多不多,他才放心下来。
白英把空空如也的荷包倒转过来:“行了行了,糖分光了,你们自己玩去吧。”
一群孩子有些一哄而散,有的恋恋不舍站了片刻,见这群贵人确实不再理会他们,才一步三回头的慢慢走了。
那妇人见两个侄子直接跑了,而几个女子却朝自己走来,有些手足无措。
“这位大嫂,我们要上山游玩。不知可否在您家取些水来饮马?”
“哎哎,好!”
一听是这事,张四婶松了口气。
她一边带着沈家小厮去屋后的水井,一边寻思要不要找人去给祠里报个信。
可看着在远处玩得正欢的侄子,知道自己叫不动人,也只能默默叹气。
沈壹壹笑着问身边的白芷:“我考考你,这位嫂子几个月了?”
她这次出来身边只带了身手好的白英和会些医术的白芷。
这小丫头就是金嬷嬷的外孙女。
她那天亲自去面试过,对金嬷嬷相当满意。
可没想到,不但从吴家捡漏了一个妇产科专家,还买一送一了一个未来的女医。
小丫头本来就对医术很感兴趣,自己拿着外祖的几本医书瞎琢磨。
那次事后,更有些替她外婆知耻后勇的意思。
产育的情况毕竟是少数,自己若是也能看其他毛病,就不信张娘子还能轻慢外婆!
来了沈壹壹这边后,就改名为白芷,也是一味中药材。
沈壹壹不但把家中的医书随她看,还偷偷在府外找了个重金之下肯捏着鼻子教女娃娃的老大夫。
这些日子白芷正在苦练诊脉,每天见人就要伸手把一把。
张四婶见那小丫头伸手就搭上了自己的脉,还有模有样的,不由一惊。
这小姑娘也就十岁出头吧?
“将将八个月。”白芷答的很笃定。
诊脉虽然她才学了一个来月,可产育这块可是她家的老本行。
只要不是双胎,看肚子她就能猜个七七八八,何况又把了脉。
见妇人一脸惊讶,沈壹壹故意笑道:“我这丫鬟祖上世代行医,还出过御医的。不知她说的可准?”
张四婶顿时热切起来:“准准准!不知——姑娘可诊得出男女?”
啊这——
白芷一僵,偷偷瞄了眼姑娘。
以她现在的水平,也就刚能诊得清这是滑脉。
可就这大肚子,不瞎的都看得出。
小姐才夸了自己一通,现在就说不会是不是太没面子了?
白芷就见沈壹壹做了个“猜”的口型,然后递过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反正不是男就是女,瞎蒙一个也有五五开!
而且等这大嫂生产时,他们估计都回寿州了,砸不了外婆的招牌。
白芷定定神,一边把方才的脉象和老大夫教的对照,一边打量着妇人虽然沧桑却几乎看不到褐斑的脸。
“应该是个闺女。”
张四婶闻言,脸色瞬间灰败下来。
白芷没料到她反应这般大:“我年纪还小,也不一定诊得准……”
“找旁的大夫诊过两回了。我只是……不甘心呐……”
白英知晓世人对男丁的渴望,连她娘临走都还叹息过没给她爹留个后。
她安慰道:“大嫂莫急,不是说先开花后结果嘛。”
“先开花……哪里还有花……”
见张四婶失魂落魄进了西边第二座小院,沈壹壹抿抿嘴,吐出两个字:“上山!”
那位还愿修路的大善人估计家底不怎么丰厚,上山的仍旧是土路。
只是砍了周围的树木,清了条不到两丈的山路出来。
沈壹壹一身骑装,穿着靴子,腰上足足挂了四个装着雄黄、硫磺的荷包。
沈家小厮们人手一根小竹竿,不断拍打着两旁的草丛。
虽然是每天都有人走的,沈壹壹还是怂。
瑾哥儿倒是挺适应,还和大寒抓了几只她看一眼就浑身鸡皮疙瘩的毛毛虫。
山并不高,尽管他们走走停停,一炷香也到了半山腰。
沈壹壹仰头看着“张仙祠”的金字牌匾,字中规中矩,没有落款,不知是谁题的。
漆色未褪,看得出挂上去没几年。
祠堂格局极为简单,前院以黄土夯平,光秃秃的,只有正中摆着一方青石香槽。
槽沿已被香火熏出焦黑龟裂,积着半槽香灰,两支残香歪斜插着。
左右并无厢房,只一间灰瓦正屋,与山下张家的屋子差不多高矮。门前蹲了两只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石像。
殿内无窗,就一个正门,有些暗,只供了一尊粗砺石像。
面目模糊,只依稀辨得是个宽袍男子,端坐神台。
石像前摆着三个草编有些散的旧蒲团。供桌上有个小香炉,还有盘果皮皱缩的野果。
殿中无人值守,倒是屋后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雷鸣般的鼾声。
大写的草台班子。
瑾哥儿也不免有些失望。
他自然是不信什么“送子”、“显灵”的鬼话。只是昨日见那大婶吹得天花乱坠,想来见识一番。
结果,就这?
沈壹壹环视一周,也没上香,直接出门绕去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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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五一快乐呀宝子们
第113章 呵,张家,自己女儿的……
后院更是简单。
高高的土坯墙围着几棵大树。
还有一扇锁着的木门。
木门所在的那面墙上贴了许多张黄纸。
正殿后墙边的树荫下放着把竹椅, 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躺在椅子中,正张着嘴打呼噜。
沈壹壹制止了下人们叫人的举动,来到木门前。
出乎意料, 这不是祠堂的后门。
透过门板缝隙, 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小院。
杂草掩映中,依稀能看到一堆石块。
“呃,这是什么?有些吓人!”瑾哥儿小声嘀咕道。
沈壹壹看向他指着的那些黄纸,每张上都有红色似字似画的图案。
就是不知道是道书上抄的还是张家人自创的鬼画符了。
山风一吹, 黄纸飘飘, 配着那荒凉的院子, 大白天都透着点诡异。
“你们有人能爬树吗?看看里头是什么。”沈壹壹悄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