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松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二娘只给还了个大头,他不难理解。
无非是怕这赌鬼堂弟自觉有了倚仗,今后得寸进尺的要钱。还个大部分,既保住了命,又能给个教训。二娘的身家可远不止这点。
但问题是,赌坊是为了赚钱,又不是专门收割人命的地方。
胡四财一个穷鬼,没房没地,更没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女儿,通常这种人都是输光了就被揍一顿直接扔出去。榨不出油水,赌坊都懒得设局坑他。
这次让他欠了这么多赌债,除非是朝着他背后身家丰厚的二娘来的。
那赌坊为何又如此轻描淡写的放过了丰安坊呢?
宋简这么一想,也觉得赌债解决的太过顺利。
他寻思了下道:“想必是胡娘子使了银子,走通了衙门的关系?听说户房主事家的娘子这两年常来登门,丰安坊的院子最后就是卖给了她兄弟。”
户房?掌管一县财政、税赋、户籍,倒也能说得上话。沈如松微微点头,“这些年丰安坊还有什么人往来?”
“胡娘子和当年一样几乎不出门,还是每月初一去庙里祈福。身边除了丫鬟如意、李嬷嬷、一个老护院,就只雇了两个粗使婆子。”
“其中郑婆子是当年的老人了,小的倒是去她家问过。她说胡四财挺不是个东西,突然寻来认了亲,就隔三差五上门来闹。胡娘子前前后后贴补了那么多,她这堂弟还是烂泥扶不上墙,要到钱就拿去赌。”
“活该他被撵到了乡下!就这都还不消停,又偷摸着进城来要钱,半点不担心被发现后连累娘子。幸亏娘子嫁到外地了,不然还不知得养他到什么时候。”
沈如松心里一梗:“胡娘子这亲事又是怎么回事?”
“郑婆子说约莫三四个月前,有个姓王的商人上门求亲,胡娘子就答应了。她们也奇怪呢,李嬷嬷只含混着说是故人保的媒。”
故人?该不会是府城刘家吧,那位樊夫人之前对她倒是不错。
沈如松酸溜溜的问:“这才定亲多久?怎么就这么急着出嫁?”
“说是这王员外的娘快要不行了,一耽误可就是三年,也有冲喜的意思,半个月前连夜来接的人。连房产都是留下老王头和她们帮着交接的。”
“老王头?”
“就是胡家的老护院。说是五年前娘子去上香,从雪堆里捡回来的独臂老乞丐,一起的还有他义子。娘子心善,救活后就收留当了护院。”
“这义子多大了?”
“那时候约莫十四五吧?不过两年前搬出去了。婆子说再没见过这王小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也姓王?”沈如松皱眉,“那个王员外多大?”
“呃——郑婆子倒没说......”宋简看着自家老爷有点发绿的脸色,急中生智憋出一句,“哦!她说过那人留着满脸大胡子!既然蓄了须,那应该过了而立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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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披头散发光着脚,贞子状……
二娘比自己还要大两岁,快三十的人了,怎么会再嫁个只有二十岁的小子?姓王的满大街都是,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再说了,一个乞儿,户籍都成问题,哪来的行商路引,谁会给他办?
沈如松舒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又下意识的不愿去想。
宋简也紧跟着偷偷舒了口气,两人此刻都在心底默念“幸好幸好”。
“知道嫁去哪里了吗?”
“那婆子说老王头不肯说,只知道是云州那边。那老王头说可不能再被癞蛤蟆给粘上。等一应事务都处置妥了,他们带着一车东西,把姑娘送去了西林村后,老王头就直接走了,连城都没回。”
自己要过来,宅子这边是早就派人来递过信的,已经提前开始修缮、洒扫。二娘肯定是知道了,才把女儿留下托付给自己。倒是真能硬得起心肠!
只是,云州啊,大雍最南的疆土,今生怕是无缘一面了......
“九天前,那胡四财突然跑去丰安坊,闹着要进宅子,被新主家打跑了。然后他先去了当铺,就一头扎进赌坊。”宋简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沈如松打开,一把长命锁,一对银镯,尺寸异常小巧,一看就是给孩子的。
“西林村小的今天也去了,村人提起胡四财两口子就没一句好话。牛氏前几日也卖了许多东西。小的看了,都是日常物品,没有什么表字标记的。因为都被那些乡人用过了,怕埋汰到姑娘,就没再赎回来。”
“你做的不错,去找曹墨支二十两银子,多的赏你了。”沈如松拿起小银锁,心中已然火起。
先是逼得二娘远嫁,后边又虐待他女儿,呵,好一个胡四财!
宋简出了书房,伸个懒腰。
这么多天东奔西跑的打听消息,总算能歇歇了。
迎头就碰到曹墨过来。嘿,这不是巧了么?
正想伸手问他要银子,就看曹墨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下,然后站在门前问:“老爷,小的有事禀报。”
呃,就你这丁点儿大的绿豆眼,我能看出个啥来?
听说最近为这事,老墨没少受内宅的气。现在看他满脸官司的,大概又没摊上好事。
算了,报账的事还是等会儿再说吧。
宋简同情地拍拍老墨肩膀,溜溜达达走远了。
曹墨只觉得自己最近走霉运,总能被牵连到。夫人那边也就算了,谁知道丁家也找上了他。
他和那丁牍,哦,现在改回本名叫丁旺了,原本就不熟,差着一辈呢。这位老叔以前哪瞧得上自己这毛头小子,他和宋简才是一起长大的。
这位人心不足,想攀高枝却算计主子,最后满盘皆输。这事在家仆中都是当反面教材引以为戒的。
可他今天居然找自己套起了近乎。
先是捎话托自己买膏药,等自己送过去,又被他拉着喝茶聊天,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内宅的事。
等他反应过来起身要跑路,还一把抓住自己,硬塞过来十几文钱,问能不能行个方便,让他明日出府求医。
他这到底是想干嘛?
“......还有桩事,前院的卢老苟——这人不是咱家的,他签的短契,来帮着看护院子的。他说几天前,就是胡家四郎在赌坊跟他打听咱们家近况。”
曹墨垂着头说完,半晌,才听到沈如松一声冷笑:“既然都不安生,那就放开来,看看他要做什么!你今晚就去告诉姓丁的,出府可以,不能往回带别的东西。安排个人盯住他!”
“是。”
“府里还是要盯紧,不许他们乱走动。”
“是。”
“一会你跟卢老苟说,让他明天带胡四财也出府,然后......”
“......是。”
沈如松交代完,曹墨点头告退。
刚跨出门,背后又传来沈如松的声音:“还有,今后不管是家仆还是短工,凡是沾了赌的,一律不许用!”
“是!”
一片漆黑中,沈壹壹开始了每晚的日常:用各种她能想到的语言和方式来寻找她的金手指。这是她新近养成的睡前必修功课。
万一只是她没找到金手指的正确激活路径呢?万一这金手指需要什么虔诚点数之类的来充能呢?
金手指魔怔人本日进展依旧为零。
沈壹壹照例给莫须有的穿越局送上差评后,又想到了她今天的收获。
经历了最初的激动,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知道了“大雍朝,元和年间”,然后呢?这有个毛用啊!
这个“大雍”究竟是架空的朝代,还是什么五代十国南北朝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短命王朝,她还是判断不出来啊!
好想有本历史书啊!不过了解到了许多生活常识,也算勉强有点收获。
只是自己兴奋之下,有点飘了,又让牛氏给记了一笔。回村后的日子要更难过了,沈壹壹反省着。
不过,等那夫妻俩的美梦破灭,到时候的歇斯底里似乎也不差这一笔吧?
那两个人——
咦,他俩今晚怎么这么安静?
沈壹壹突然发现,外间并没有往日那极具杀伤力的呼噜声。
牛氏一直半睡半醒,每次她快要入梦,就会被胡四财的翻腾给弄醒。
几次之后,她一脚踹了过去。
胡四财冷不丁挨了一脚,吓得一哆嗦,索性坐了起来。
牛氏见他还不消停,愈发恼怒,压低声音道:“大半夜你翻个屁呀!还睡不睡了!”
本以为会迎来胡四财的激情对喷,结果她都快睡过去了,才飘来一句幽幽的:“这不对劲儿啊~”
牛氏被弄醒了一半,打着哈欠:“你个死鬼到底发哪门子疯?有屁快放!”
“我问你,二堂姐和咱家关系咋样?”
“啥?”
“她就是因为我爹被卖的,那时候我才出生,她可都七岁了,还能不记事?之前对我就从没个好脸色,打发叫花子似的把咱们安排在个穷村破屋里。”
“如果只是照看几日孩子也就罢了,她这一走可是不回来的,咋还把女儿放咱家?要是你,你肯?”
还有这纠葛?那你怎么到现在才发现这个BUG啊?!
披头散发光着脚,贞子状匍匐在隔断后偷听的沈壹壹给胡四财的智商点了个踩。
倒不是她想搞阴暗爬行的行为艺术,实在是他俩说话声太小,大丫和虎头的磨牙声又近在耳边,不靠过来点听不清楚啊。
她都想好了,万一这俩人没有古人常见的夜盲症,发现了她,那她就假装梦游,再淡定地爬回去,然后打死不承认。
牛氏想想,自己如果带着虎头改嫁,倒也不至于非要把大丫送到仇人家。
最多,最多就是扔给这个死鬼爹不管。
“那兴许,兴许没别的亲戚了?——这不是后面她爹就来了么!”
“对啊,‘就’来了,连这几天都等不了么?”胡四财重重咬着字,随着话语出口,他思路逐渐打开,觉得很多事情都能串起来了!
“我再问你,丰安坊的宅子好不好?可她为啥只能拿出二十多两?”
“啊?你不是说那是她故意说没钱,好辖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