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方看过来时,沈壹壹指指嘴巴,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见对方有些犹豫,她小声道:“这位姐姐,我留在这里,让丫鬟去帮你拿一套衣衫可好?我家还备着金疮药的。”
远行必备的沈壹壹特制小药包。
上次还是从安阳去寿州时准备过,那次也是自己人没用到,结果给了来历不明的可怕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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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壹壹:大雍治安忒差了!杀人犯第二天还在凶案现场赏花!
男女主感人至深的第二面,这次女主看到了男主小半张侧脸和杀人的手(bushi)
真是太甜了~~本喵抹泪
第94章 可怜又一个小小年纪就被……
“姐姐是要我身上这种, 还是小丫鬟穿的衣裳?”
沈壹壹见对方有些犹豫,趁热打铁直接给了选项,不让对方有过多的思考时间。
那女子下意识答道:“丫鬟穿的。”
沈壹壹也猜到她会选后者。
她既然躲在自家马车上, 显然是想隐藏行踪, 那应该不想穿自己这样华丽又不方便行动的长裙。
“去取衣服来,挑颜色最不起眼的,有金疮药和参片。不要做多余的事!”
“这位小姐姐躲会儿就走了,不会为难我们的。旁边还停着其他家的马车, 别被人发现了。”
女子知道这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继续沉默不语。
沈壹壹慢慢挪到女子右手边, 体贴的方便女子用匕首指着自己。
而且还紧紧闭上了眼睛,转过身背对着她坐着。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配合的人质,女子愣了愣, 然后才示意白英照做。
衣服准备的很全,连帕子都有。
女子先闻了闻药包,又打开尝了点,这才处理起了伤口。
嘶, 谢家的护卫功夫自然是不错的,出手也够狠。
等换好衣服,她看一眼依旧老老实实背对着自己的女孩, 这才迅速从锁骨处揭起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接着以手帕蒙面,遮住了面具下那张甜美中还带着些稚气的面容。
半晌没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了,沈壹壹试探着开口:“这位姑娘,请问我可以睁眼了么?”
无人应答。
沈壹壹这才慢慢转过身,对方走得悄无声息,换下来的衣裳也被带走了,只余没用完的金疮药和没碰过的参片。
“还真够谨慎的!”
沈壹壹掀开车帘, 轻咳一声。
还在车外紧张望风的白英立刻转过身,见车内只有沈壹壹一人,才长长呼了口气。
“姑娘醒啦?”金兰和金钏正在采野花,鬓边还歪歪斜斜簪着几朵,应该是方才嬉闹时胡乱插上的。
沈壹壹看着丫鬟小厮们三三两两在附近闲聊,这副闲适的画面才令她彻底放松了下来。
浑身无力地趴在车窗上,沈壹壹望着远处发呆,心中无比郁闷。
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穿越女的事故体质,都怪玄真观不清净!
白梅很好看,下次不来了!
“诶,你看!那是不是方才瞧你一眼就跑的小娘子?”
那小姑娘约莫也就十二三,呆愣愣从车中望着这边,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似是含着百般委屈。
她就那么似悲含怨地直勾勾盯着他们这里。
直到他们又近了些,这才猝然回神,像受到惊吓般躲回车厢。
看着那急急落下的车帘,紫衣公子摩挲着下巴轻笑道:“原以为是豆蔻梢头春尚浅,未知何为凡心。却不料竟是‘谒珎心先怯,垂眸避鹤音呀’!”
“你看我这两句的文采如何?是不是兼具情、景,颇有意味?”
“不如何。”谢珎凉凉睨了他一眼,当先上了车。
“你别走那么快呀!可怜又一个小小年纪就被谢玉郎迷晕了的,将来可怎么办哟~~岂不是‘从此不敢拜玄真’?只怕玄真观这伤心地儿人家今后都不敢再来了!”
沈壹壹:吓死我了,怎么倒霉催的又遇到了?!玄真观坚决不来了!
“白英,让人去看看老爷夫人还需多久。等人一到齐我们马上就走!”
知道周边都被谢家的护卫围着,在车厢坐定后,紫袍青年收起了在外的戏谑笑容,正色道:“方才是有刺客?”
“算不上。只是来马车中探查,被侍卫发现后负伤遁走。”
“莫非又是皇城司?那位到底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宋惟春的血还没干呢!他莫不是想屠尽天下世家!”
谢珎连眼风都未动,径自展开锦囊中的密函。
紫袍青年咬牙切齿发泄了几句,见谢珎已经拉出小几,正在姿态优雅地研着墨,不由无趣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这次人家一个小卒,都能落你陈郡谢氏的颜面,听说还是当着你的面把人给杀了?”
见谢珎不置可否,紫袍青年眯起眼细细打量好友:“不对劲儿……你何时这般好性子了?”
他忽然顿住,凑过来压低了嗓音:“莫非,你是故意的?那帮老家伙不死心,非要再往刀口撞,你便顺水推舟借着皇城司的人把人处置了,对不对?”
谢珎终于抬眸,眼底似深潭映雪。
看了他一眼后,就又继续开始批阅文书。
这副态度不就是默认?
“嘿,你这借刀杀人用得妙!既能在圣上那里有个交代,又能让老顽固们消停些时日,偏偏双方还都挑不出你的错来!”
紫袍青年抚掌大笑:“真被我猜中了,我就说你家的护卫什么时候那般无能了!”
“只是,”他皱眉,“怎么会让你来?这也太弄险了!应该让——”
谢珎他爹肯定不行,吏部左侍郎,五姓七望领头的家主之一。他若掺和进来,那简直就是逼着皇帝再杀人。
谢珎他哥,世家嫡长,伯爵世子,他出面和谢爹出面没啥两样。
谢二叔,世家风流才子的活招牌,立在那里看看就好。
谢三叔,呃,还是再看看下一个吧……
他在心中将谢珎全家从上到下迅速过了一遍,然后拍拍好友的肩膀:“难为你了!”
谢珎被他拍得笔锋一顿,纸上霎时多出了一小团刺眼的墨点。
紫袍青年讪讪地收回爪子,讨好般抓过一张新的澄心堂纸铺开:“你继续,你继续!”
谢珎无奈地停下笔:"我不得不来,你却是不该来。"
"谢玉郎!你都能以身涉险,我怕什么?你可别看不起人啊!"
将狼毫轻轻架在青玉冰纹砚上,谢珎一字一顿:"你是公主子,天家血脉。"
"可我更是博陵崔氏的崔令晞!"青年一掌重重拍在几案上。
砚台里的墨色荡漾而出,顷刻就污了小半张笺纸。
谢珎凝视着那团乌云扩散:"从今上登基起,为了拆五姓七望联姻,不惜屡次赐婚皇室宗亲。博陵崔氏尚安宁长公主亦是如此。"
"可如今,你却仍以崔家子自居。”他的最后一句冷得像雪落剑锋,“这就是圣上坚持对世家出手的原因。"
崔令晞喉间倏紧。
他想说这是皇帝的乱命,姬家这种几十年前都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刨食的,怎么能与他们钟鸣鼎食传承千年的士族相比!
可他不是那些抱残守缺睁着眼睛装瞎的老顽固。他清楚地知道,此时不是汉朝末年更不是前朝大启。
士族最为鼎盛之时,连乱世的草头王都抗不过,何况是如今江山一统兵权在握的元和帝。
崔令晞嘴巴张合一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茫然垂下头,正好看到了谢珎方才那张写废的信笺,"裁抑"二字刺得他两眼生疼。
崔令晞颓然向后一倒,双臂枕在脑后,就这么直直躺在了马车中。
“所以,我娘住在她的公主府,我爹守着那座崔氏老宅。我娘骂我爹只会抱着牌坊活,我爹就大讲沐猴而冠……呵!”
车厢里一片寂静。
“启禀公子,皇城司的人来了,说要为了昨日之事向您当面致歉。”
谢珎挑眉。
他还未开口,崔令晞已经一骨碌坐起身:“只怕‘致歉’是假,‘当面’才是真吧!”
“来的是何人?”
“监察司江副佥事手下的一个巡检。”
崔令晞哂笑道:“这江大人好大的架子!”
曾巡检是最近被这位新上任的副佥事拔擢的。
别人都以为是他投靠了那位江阎王。
曾增自己心里当然是清楚的,这纯属胡说八道。
他以前就明哲保身,绝不掺和进那些上官的内斗。
所以混了好几年,才靠着上司们都死光了的福,升了副押司,还落下个“八字硬”的恶名。
他看得明白,江副佥事之所以提拔自己,不就是因为他背景清白还能做事么?
这次的差事,昨晚就有人不怀好意在他屋外嘀咕,说是江阎王接了烫手差事得罪了谢家,所以最后才要抛个人出来给谢氏出出气。
有本事来老子屋里当前说呀,专门“背后”挑拨给他听,曾增都想翻白眼。他们不就是专门搞这些的么,这手段也太糙了!
都说皇城司这几年死的人太多,要他说,若全是这种脑子,那还是麻溜地自己早点投胎免得连累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