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人告诉我,说送人生辰礼,贵重的不是礼物的价值贵贱,而是心意的贵重,所以我才说让你帮我绣个荷包,却没想到让你为难了……”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太子嘴上这么说着,可是脸上却露出了极为失落的表情,眉头和眼睛都耷拉着,看着就像是一个淋了雨的落魄小狗。
“……”苏明景伸手一把掐住他的脸颊,面无表情的道:“……雪团儿,你别在我面前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的!”
太子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颊,无辜的眨着眼睛:“……没用吗?”
太子模样本就生得好,俊朗无双,当初病痛缠身,一脸病弱,在京城中都美名远扬,如今身体大好,脸上气色转好,更显俊美无俦,貌比潘安。
苏明景看着他这模样,脑海里只闪过了一个念头:美人计,这是赤裸裸的美人计。
*
时间逐渐逼近了太子的生辰,等过了生辰,太子便二十岁了,彻底成年了。
而随着太子生辰一日日的到来,宫中的气氛也逐渐变得紧绷,宫内外无数人都关注着太子的身体,就连明昭帝最近也是心浮气躁,自来在意的长生也不修了,时不时的就将太子唤到登仙楼来,询问他的身体现下可有哪里不适。
太子:“……我感觉我的身体很好,父皇您不用担心。”
他说的是事实,可是却也无法让明昭帝安心,毕竟杏林圣手白大夫可是预言过太子活不过及冠的,至于大家为何会这么信服这位白大夫的话,自然是因为这位白大夫不仅被称为圣手,更有活阎王的称号。
称他为活阎王,不是说他可怕,而是“阎王要你三更死,决不允你到五更”的意思,因为只要被他确诊断言过何时去世的病人,就没有逃脱过他的谶语的。
没有一个!
所以,明昭帝他们怎么能不在意?
不仅是明昭帝,朝中大臣,就连京城的平头老百姓们都在议论这事,因为之前金吾卫抓人的事,百姓们不敢光明正大的大肆议论,只能私底下小声的讨论。
百姓们对于太子的好感度还是极高的,无他,太子长得好看啊,百姓们对于天家的事不懂,但是人长得好看不好看,他们却还是看得明白的。
“……你们不知道,太子成亲那日,我曾远远的看过一眼,那真是貌比潘安,颜如宋玉……”
“对对对,俺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比俺们村的韩秀才还要好看哩!”
“呸,你们村的秀才还能和太子比?”
“诶呀,俺不是这个意思,俺的意思是,太子就是长得特别特别好看,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俺们村的翠花都被迷得找不着北了都……”
“唉,这么好看的人,要是早死,多可惜啊!”
百姓们议论的重点,终究还是偏了,或者说,一开始和正事搭不上边,不过这也怪不了他们,国事哪有八卦更让人兴奋啊?
不过朝中大臣们的关注点就不一样了,更关注国事了。
太子乃一国储君,是下一代的皇帝,太子若出事,社稷不免会有所动荡,朝臣们心中不免忧虑。
“……太子一位,本就是国之重事,若有意外,恐对社稷有碍,所以我当初才坚决反对将二皇子立为太子。”说这话的人是朝中老臣了,当初看着太子出生,又看着太子被立为太子,所以如今才有底气说这话。
与他一般的大人也有好几个,如今回忆起太子刚被封为太子的记忆,心中也不免一叹。
太子,也就是当初的二皇子,他虽说是皇后嫡子,可生来体弱,所以朝臣是极为反对明昭帝将他立为太子的,毕竟二皇子看着都活不长了,若立为太子没多久后就死了,多不妙啊?
不过当时的明昭帝却坚持。
一方面是明昭帝疼爱二皇子,而另一方面,则是明昭帝不知道从哪听到的谣言,认为将二皇子立为太子,他便能被大麟皇朝庇佑,福泽绵长,平安长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二皇子虽说磕磕绊绊,小病不断,却也的确是平安长到现在。
但是,能十九,可是太子马上就及冠了,这活不活得过及冠,可是未知数啊,太子在东宫这个位置上多年,追随他的人无数,若他去世,社稷恐有动荡啊。
当然,会有这种担心的,基本上是正常关心社稷,以及追随太子的官员,而端王一系的朝臣,所持有的态度的就是相反了,毕竟太子若去世,那就代表端王有机会上位了。
他们这些人追随太子,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若是可以,他们恨不得太子现在就死,让端王立刻上位。
端王此时的心情就更激动了,坐在床上,双眼赤红的道:“终于,我终于等到这一天……”
这段时间,端王过得并不好,中秋之后,他便被禁足在端王府,当然,这个结果他在行事之时,就已经设想到了,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从中秋宫中回来后,他的腹部便时不时隐隐作痛,寻了大夫来,却也查不出问题。
除此之外,他最近也变得极为倒霉,仿佛霉神附体,在端王府中闲逛,却也能摔断腿,磕破头,身上就没有一日是没有完好的,这也导致他这段时间脾气越发暴躁,府中的气氛受他这个做主人的影响,变得越发紧张。
好在,随着太子的生辰逼近,端王的心情终于逐渐转好。
“太子若死,太子之位非我莫属……”
第86章
“……他太子再会收买人心,模样生得再是好看,那又能如何?他终究逃不过早死的命!”
“这太子之位,最后还是会落到我的头上!”
端王坐在床上,因为高热而变得干涩通红的眼中带着几分炽热的癫狂和兴奋。
——前些天他在湖边赏雪,不小心一头栽倒在湖中,人虽然救上来了,可是却也病倒了,如今高热都没退下去。
看着他这副模样,幕僚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都有些不忍说了,不过不忍归不忍,该说的还是得说。
“……据宫里的人传来消息,太子的身体,近来似乎在逐渐好转。”幕僚开口,在端王骤然变色的表情中,沉声道:“他从娘胎中带来的不足之症,似乎也在痊愈。”
端王听完,想也不想的就否定道:“这不可能!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大夫给他诊治过,都说他这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生下来身子骨是坏的,即便好好养着,也不过是在拖日子,前不久,他甚至还大病了一场……”
“这种情况下,你现在跟我说他的病似乎在好转?这可能吗?”
于理智还是感情,端王都不愿意承认这事。
幕僚叹道:“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这消息是假的,但是宫中传来的消息确确实实是如此,据说太子现在每日清晨,都会跟着他那位新娶的太子妃在东宫打拳,据说那是一套养身的拳法,是太子妃教给太子的……”
“近来皇上很在意太子的身体,方太医跟着周太医替太子把过一次脉,也说太子的身体在逐渐转好,说太子的脉象不知为何竟是变得很是强健,完全不复之前的虚弱。”
“似乎……和正常人的脉象已经并无区别了。”
幕僚看着端王,心情沉痛的道:“事实证明,殿下您当初的担心是对的,太子新娶的这位太子妃,真真是个变数。按照时间来看,太子身体好转的原因,似乎真的与太子妃有所关系。”
这时候,端王府的几位幕僚不免也有些后悔。
想到三个多月前的中秋晚宴,那时他们还觉得端王的所作所为极为荒唐,可是现在看来,若那时端王真能阻止这门亲事,太子的身体些许还没这么快转好?
“这不可能……”端王却是失魂落魄,他双眼发红的道:“我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了今天,现在你们告诉我,太子身体变好了?”
“那我呢?我怎么办?我这些年的谋划又算什么?”
端王越说越激动,他本就处于高热状态,此时情绪波动剧烈,眼前顿时一黑,一口气险些没上得来,差点一头就栽倒在床上了。
几位幕僚大惊,忙冲上去扶住他,连声喊着:“大夫!快叫大夫过来!”
端王昏迷中嘴中却还喃喃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幕僚们看着他这副模样,竟是觉得有几分可怜。
好在,端王虽然昏迷过去,身体却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大夫表示,只要他身上热度退下去,接下来只需要好生静养,情绪不要再过于激动,身体很快就能好的。
幕僚们:……这就是问题啊。
若太子平安度过及冠,端王的情绪,能不激动吗?
“谁知道太子的身体竟然能好转呢?”幕僚们私底下讨论,也觉得惊异:“他马上都二十岁了啊……”
谁能想到,马上就到及冠,太子的身体反倒好转了,前十九年,他的身体都是一年比一年糟糕,偏偏今年,却有所好转。
试想一下,若他们是端王,熬过了十九年,眼看即将熬出头了,事情却迎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们大概也要疯。
“早知道太子的病还能好,我们当初就该拜在东宫门下了……”
幕僚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嘟囔了这么一句,这话一说出来,在场气氛一静,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说中了心里话,只众人左右打量,却不知道刚刚说这话的人是谁。
“咳咳咳,”有人轻咳了一声,沉声道:“事情还没有个定论,太子的身体到底如何,我们也不清楚,大家何必现在就泄气?”
“说不定太子现在只是回光返照,别看他现在精神,保不准没两日就出事了,这种事情,大家应该也听说过的吧?”
他提醒众人:“别忘了,太子活不过及冠,可是那位“活阎王”白大夫断言的,白大夫是神医,他确诊过的病人,可没有哪个病人是逃过的!”
“活阎王”的名头一拿出来,刚刚还有些躁动的气氛逐渐平静了下去,幕僚们相视一眼,均是默然。
“不过,我们也要做好太子无事的准备……”徐先生扫过众人,深知他们心里所想,沉声道:“不管大家心里是什么想法,如今我们与端王殿下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家,我们可没有回头路的。”
被说中心事的众人讪讪。
徐先生瞥了他们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在随便说了几句后,便让大家散了,只是在大家都离开后,他冷静的脸上才露出几分愁容来。
“唉……”他叹气。
也难怪人心浮动了,别说其他人了,就连他接到太子身体疑似痊愈的消息后,情绪都有一瞬间的不稳,毕竟太子若身体没问题,哪里还有端王的事?
早知太子的病会好,他当初……
徐先生又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都晚了。
*
太子的病的确牵动着无数人的心思,尤其越靠近太子的生辰,盯着东宫的视线就越多。
这几日,苏明景就明显感觉到不少投落在太子,以及自己身上的视线。
“太子也就罢了,”她皱眉,嘀咕着:“看我做什么?”
苏明景往不远处瞥了一眼,伸手捡起旁边花园中用来做装饰的几颗石子,在太子疑惑的视线中,陡然将石子朝着一个方向砸了过去。
“诶呦!”
有人发出一声惨叫,平安和福禄大步走过去,从假山后头抓出一个一身太监打扮的人来,将人直接丢在地上。
平安沉声道:“殿下,太子妃,这人躲在假山后边,看着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人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头顶,指缝中有血流出来,畏缩着跪在地上,看起来极为怯懦,局促不安。
苏明景抛着手中的石子,低头询问:“你是哪个宫的人?躲在假山后边做什么?”
太子站在她身旁,没说话,只身体与苏明景贴着,一副任由她做主的姿态。
小太监的视线不由落在苏明景手中,抛到空中又落下的石子上,受伤的脑袋反射性的又是一痛——刚刚他躲在假山后,这颗石子就跟长眼了似的,突然就砸在了他的头上,将他砸得头破血流,眼前发黑。
现在看着石子,他又觉得脑袋痛,看着苏明景的眼神也隐隐带着几分惧怕。
“回、回太子妃,奴才是平喜宫的人,”小太监缩着脖子,看起来很是胆小:“奴才见今日天气好,所以刚刚躲在那里躲懒,求您不要将这事告诉我们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