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吃了一勺,他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庆荣,道:“你之前说,太子妃身边的婢女说这炼乳可以配着面包一起吃?”
“是!”庆荣回答,“说是将面包切开,再将炼乳抹在上边,吃起来滋味极为香甜。”
见明昭帝意动,庆荣道:“太子妃一番心意,皇上您不如尝尝?”
“那就尝尝吧。”明昭帝这么说,不说这话的时候,他不仅是语气,连脸上的表情都极为淡然,似乎并不为所动。
若不是庆荣在他身边伺候多年,也完全看不出他其实是十分期待的。
说起来,自从皇上修道后,对于口腹之欲,便越发不看重了,因此虽然身为皇帝,他的身材却极为清瘦,每次穿着蓝色的道袍站在登仙楼楼顶,都似是要乘风而去。
庆荣高兴的想着,现在好了,终于有皇上感兴趣的东西了,每次吃这个面包,都能多吃几口。
对于明昭帝的事情,庆荣都是亲力亲为,绝不让下边的小太监动手,此时他便亲自拿了刀,将面包切开,再用勺子将罐子里的炼乳挖出来,均匀的抹在面包上,然后再合在一起,递给明昭帝。
明昭帝颇有兴趣的将面包拿在手里,张嘴咬了一口。
苏明景蝴蝶出来的这个面包,太子瞧着也是很喜欢的,不过要说最喜欢的,还是明昭帝,蓬松轻软的面包真的是太合他的口味了,连带着对苏明景的印象都好了不少。
此时这面包配着炼乳,那滋味就更美妙了。
不过明昭帝吃了几口,觉得不太满足,又自个儿拿了勺子,又挖了两勺分量足足的炼乳抹在上边,连边缘的位置都抹上了,保证每一口下去都能尝到丰富的炼乳。
明昭帝吃满足了,心情也变好了。
“朕记得,朕的库房中是不是有一柄玉如意?”他开口,“就将它赏给太子妃吧,你亲自将东西送到东宫去……这些日子,也难为她废这么多心思了。”
庆荣忙应下,转身下去去开库房了。
找到库房中的白玉如意,将其放在锦盒之中,庆荣便带着人往东宫去,等到了东宫,在将玉如意赏给太子妃后,庆荣这才笑着道:
“皇上念太子妃您近日琢磨吃食多有辛苦,尤其是今日您让人送去的炼乳,皇上尤为喜欢。”
庆荣提醒:“不过分量似乎少了些,皇上吃了两口,便去了一半了。”
苏明景听懂了,道:“这东西复杂,做起来还极为费力,今日花了一早上的功夫,也只做出那么一罐子来,往后等厨房的人熟悉了些,产量定会增加的,到时候一定多给父皇送一些。”
庆荣闻言,不由面露满意。
“那奴才就先回去了。”他道。
苏明景让福禄去送人,自己则拿着装着玉如意的锦盒进了屋,等到屋里,她随手将锦盒打开,将里边的玉如意拿了出来,拿在手里欣赏着。
很完美的一尊玉如意,白玉做的,应是由一整块完整的极品白玉切割雕刻而出,整柄如意浑然天成,挑不出半点瑕疵来。
“皇上赏您玉如意,是不是说明他对您很满意啊?”红花问。
苏明景道:“满意不满意,那不知道,但是最起码,他如今对我的印象还不错……”
如果明昭帝对她的印象不错,那她接下来想做的事情,那就更好操作了。
……
等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苏明景亲自拎着食盒去登仙楼给明昭帝送吃的。
庆荣看见她,极为的惊讶,他站在梯子上,此时忙从上边快步下来,躬身来到了苏明景身边。
“太子妃怎么过来了?”他问。
苏明景微笑道:“我有事想与父皇说,劳烦庆荣公公您去通传一下。”
“是!”庆荣不敢耽搁,忙进楼里去传话了。
这个时辰,因着东宫每日这个时间都会送吃的过来,明昭帝已经养成了暂停每日的作业,坐在屋里等吃的送进来的习惯。
不过今日,庆荣却是空着手进来。
“皇上,太子妃来了,说是有事求见!”庆荣说。
明昭帝:“……”
很诡异的,他心中竟有一种“终于来了”的错觉。
“……让她进来吧。”
……
苏明景拎着食盒从外边走进来,到了明昭帝面前,她将食盒递给旁边的宫人,跪下给明昭帝行礼。
“起来吧。”明昭帝坐在榻上,眼神淡淡的看着她:“听庆荣说,你找我有事?”
“是!”苏明景点头,道:“儿媳想向父皇您讨要一位在您宫中伺候多年的女官,以及两位侍卫。”
明昭帝疑惑:“女官也就罢了,怎么侍卫也要?”
苏明景叹气,道:“父皇,实不相瞒,这三个人,儿媳是为二公主讨要的!”
明昭帝的眼神倏地变得锐利。
*
一转眼,昌顺已经在宫中待了半个月。
最开始,她待在宫中坐立难安,总是担心唐家的事,可是后来,随着时间一日日的过去,太子妃一直不许她出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多想无益,这才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去想唐家的事情。
她本就在宫中长大,如今回宫,又有三公主和四公主陪着,平日还可以去长乐宫配丽妃打叶子牌,这日子竟是就这么一日日的过去了。
所以,等苏明景说她可以回唐家了,她甚至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也是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宫中竟然已经呆了半个月了。
“也不知道唐家那边如何了?”她心中想着,“肯定是气坏了吧。”
不过可能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事情已经这样了,她再担心害怕也没用,她心中竟然十分平静,犹记最开始的事后,她还胆战心惊的。
“对了,这次不是你一个人回去,我还给你准备了三个伺候的人!”苏明景笑着说,伸手示意那三人进来。
苏明景介绍:“这位,是在父皇御前伺候了三十年的女官苏大娘,而这二位,则是负责父皇登仙楼安全的吴侍卫和黄侍卫……他们三人,会跟着你一起回唐家。”
昌顺表情茫然:等等,我吗?是跟着我回府吗?
“……公主,不许养私兵的。”此刻,她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
苏明景按住她的肩膀,道:“这是圣上钦允的,不算私兵!”她最近这半个月的面包,可不是白送的。
昌顺茫然的看向她。
“你既然喜欢唐三郎,想与他和和美美的,那就好好与他相处吧。”苏明景笑眯眯的道,“昌顺,你要记住,作为大麟的公主,只要不是为非作歹,作奸犯科……”
我,作奸犯科?
昌顺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会这么做的。
“总之,作为公主,只要是你想要的,你尽可以去要,没人敢对你说什么。”苏明景总结。
苏明景露出狞笑:普通的小娘子也就罢了,没身份没地位,所以会被男方拿捏,可是一国公主,背靠皇室,代表的可是皇权与地位,如今不过是想要一个男人……有何不可?
昌顺茫然:……总觉得,事情好像走向了某种她完全没意料到的方向。
不,应该说从她遇到苏明景的那一刻起,事情好像就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想,在原有的道路上拐了个十八弯,直接拐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而昌顺这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你是公主,想要的,尽可以去要,没人敢说什么。
在这一刻,昌顺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滋味。
第76章
半个月的时间,昌顺在宫中生活从一开始的坐立难安,到之后的越发自在,而宫外的唐家,处境却是于她是彻底颠倒过来的。
最开始,唐家的人还自信满满,觉得昌顺在宫中待不了多久,可是随着时间一日日的过去,却终究不见人回来,宫中更是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这下,唐家的人才终于有些慌了。
唐家的人自然不是蠢货,他们一直都很清楚他们对待昌顺公主的态度有多么的见不得人,只不过是见昌顺性子柔顺怯懦,逆来顺受,即便被欺负了也不吭声,再加上昌顺生母早逝,上无生母庇佑,而明昭帝又不关心这个女儿,因此才有恃无恐,行为越发过分猖狂。
昌顺的乖顺给了他们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个媳妇/儿媳妇永远不会反抗,也让他们几近遗忘了,他们家的这位三少夫人,实际上是一位位尊体贵,身份高贵的公主。
直到现在,昌顺进宫半个月未回,还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这才恍然想起来这个事实。
这下,唐家人害怕了。
要知道大麟的皇室并不势弱,公主身份更是高贵,若让明昭帝知道,身为公主的昌顺在他们唐家遭受欺辱压迫……
唐家人完全不敢想象明昭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怎么办?昌顺不会真是进宫去向皇上告状了吧?”唐夫人此时也端不住唐夫人的高贵姿态了,着急得像是一只在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
她看向丈夫,道:“你说,若皇上知道了我们对昌顺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会大发雷霆?”
唐大人却是皱眉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二公主性格再是柔顺,她也是公主,身份尊贵,我们府上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你怎么就偏偏就要她来服侍你吃药?”
唐夫人表情讪讪,有些挂不住脸的道:“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倒不如先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事。”
唐大人眉头微展,沉声道:“这事你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唐夫人一听,双眼微亮,追问:“此话何意?”
唐大人悠悠道:“今日大朝,我寻了件事情禀告圣上,圣上待我的态度与往日并未有所不同,想来二公主应该并未将她在我们府中的事情告知皇上。”
唐夫人心中一喜,不过很快又转为忧虑,说道:“可她进了宫,已经快有半月未回了,往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
“也许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唐大人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唐夫人眨了眨眼,心中稍微放了心,不过想到昌顺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却还是没胆子将他们唐府的事情说出去,心中又觉得不屑。
“想来也是如此,”她这么说,语气不屑:“这昌顺虽说是公主,可是性子懦弱,她身边那位老妈妈,明目张胆的偷盗她的财物,她都不敢声张,又哪里有胆子敢将我们府上的事情说出去?”
说着她又嗤笑:“更别说她对我们三郎可是一往情深,哪里敢做让三郎生气的事情?”
听了丈夫的话,她似乎又有了底气了。
对于妻子这副嚣张高傲的姿态,唐大人并没斥责,只道:“你要记住了,这事可万不能让父亲知道,若让父亲知道你是如何待二公主的,父亲定是雷霆大怒,说不定要绑了三郎处以家法,而你我二人,保不准也要吃挂落。”
唐夫人听得头皮一紧,显然惧怕公公,忙点头:“我自是不会声张的。”
唐大人点头。
唐家是御史大夫的唐家,而这个御史大夫,是唐三郎的爷爷,唐大人的父亲,至于唐大人本人,还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官。
可以说,整个唐家完全靠头上的御史大夫撑起来的。
“对了,”唐大人又想起一事,看向唐夫人,道:“等二公主这次回来后,你可不能再像往日那样对她了,再怎么样,她也是公主,你不说待她如何恭敬,至少面上也要和气些。”
见唐夫人不以为意,他冷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药早就可以不吃了,每日不过是故意找了个名头想要磋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