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景和太子先去拜见了淑妃。
说是拜见,其实也不过只是带苏明景这个新嫁娘见见二人,毕竟太子生母是皇后,二妃倒也算不得太子的正经长辈,苏明景作为太子妃,倒也用不着对二人毕恭毕敬。
而面对上门来的苏明景二人,淑妃的态度十分客气和蔼,忙让人坐下。
殿中伺候的宫人为二人端上热茶来,不过在放下茶盏之时,却手一歪,一杯热茶尽数倒在了太子身上,上茶的宫人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太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宫人表情惶然。
看到这一幕,淑妃宫中身边伺候的大丫头立刻厉声斥道:“做事怎么如此毛手毛脚的?还敢讲茶水泼在太子身上……来人,把这办事不力的丫头拉下去,仗责二十,赶出长春宫!”
眼看膀大腰圆的婆子走过来,宫人惊恐抬起头来。
“等等,”太子开口阻拦,看向跪在地上的宫人,道:“她既不是故意的,惩处不必如此严厉,就罚她一月月例罢了。”
淑妃皱眉,不赞同的道:“太子你何故如此心善?这等子办事不力的宫人,便是打杀了也不为过,若不严厉处罚,保不准来日又犯。”
太子却摇头说:“孤只是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小惩大诫便足够了,仗责二十……太过了。”
“怪道宫人们都说太子你是好性子,心地善良……”淑妃感叹,又瞪向地上的宫人,说道:“既然太子为了求情,那这次的事情便罢了,还不快滚下去?”
宫人闻言,忙退了下去。
而这世间,其他的宫人已经将打翻的茶盏收拾干净,安静的退了下去,太子在被茶水泼到的时候,便站了起来,平安正拿着帕子正擦拭着他身上的茶渍,不过衣裳还是被茶水给浸透了,留下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淑妃见状,善解人意的道:“秋日天凉,太子若不介意的话,我这宫中还留着端王的衣裳,你们兄弟二人体型差不多,不如先换身衣裳?”
太子闻言,没答,而是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苏明景。
苏明景笑眯眯的道:“你去吧,这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肯定不舒服,你又身体不好……就听淑妃娘娘的话,下去将衣服换了吧。”
太子道:“那我去去就来。”
苏明景点头。
很快的,太子就在淑妃宫中宫人的带领下去后边换衣裳去了,而等太子离开后,淑妃脸上身为长辈的和气友善就慢慢消失不见了,她看着苏明景,眼神带着高高在上的打量,像是带了刺。
看着她这堪称变脸的一幕,苏明景轻轻挑眉,面露趣味,甚至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可惜,淑妃没看出这点来,她只是眼神挑剔而不屑的看着苏明景,慢条斯理的开口道:“那日中秋宴会,天色昏暗,倒也没仔细看过太子妃你的模样,现下仔细瞧了瞧,倒是挺普通的。”
她摇头,似乎是遗憾。
苏明景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我倒是挺满意我的长相的,年轻、漂亮,不过淑妃娘娘你看多了丽妃娘娘那美貌的脸,的确会觉得旁人容貌普通……说来丽妃娘娘那般漂亮,也难怪父皇如此喜爱她了。”
说着,她很是贴心的“安慰”淑妃:“不过淑妃娘娘你也别在意,你虽然容貌比不过丽妃娘娘美丽,年纪也大了点,但是你跟在父皇身边时间久,与父皇的情分是旁人比不过的。”
淑妃脸上的表情已经僵了。
女人最怕别人说她老,而身处在这美人环绕的后宫中的淑妃,对此就更加敏感了,当即看着苏明景的眼神中就似是喷了火,欲要发怒。
“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梨香轻轻唤了一声,似是提醒。
淑妃表情一僵,复又缓缓变得温和起来。
“太子妃,倒是牙尖嘴利,”她扯唇,还是没忍住说了这么一句。
苏明景欣然:“多谢娘娘夸奖,我于口舌一道,的确颇有心得。”
淑妃:“……”
“说来,太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淑妃再次开口,“我看着他从牙牙学语,再到今日的风度翩翩,虽说没有母子之实,却有母子之情……”
梨香笑着接话:“所以,太子才待您如此尊敬呢,他是将您当正经长辈看的。”
淑妃掩唇笑:“太子和端王一样,都是极为妥帖孝顺的人。”
苏明景正琢磨着淑妃主仆二人是在打什么哑谜,就听见了淑妃这话,心道:将端王和太子放在一起比较,这简直就是侮辱了太子啊。
端王那狗东西也配?
而在她这般想之时,那边淑妃主仆二人终是图穷匕见,梨香说:“……太子妃不如向淑妃娘娘敬一杯茶?毕竟淑妃娘娘也算是太子的半个母亲,想来太子知道您的这个举动,心中也定会欢喜的。”
苏明景:?
她疑惑的看向淑妃主仆二人,很想问她们,自己难道看起来很像个傻子?这种荒谬的事情也说得出来。
只是……她看来看去,发现这二人似乎真的把自己当傻子看了。
苏明景沉思。
见她不为所动,梨香不由高声又唤了一声:“太子妃!”
见苏明景回过神,她似乎是怕苏明景美听懂,很是直白的提醒:“太子妃,太子作为一国储君,往后定不会只有您一个女人,到那时,若无人帮衬您,您该如何自处呢?”
苏明景好奇:“难道到了那个时候,淑妃娘娘会愿意帮我?”
“那就看太子妃您现在会怎么做了……”梨香语气诱哄,“您若敬重我们淑妃娘娘,您是太子的妻子,淑妃娘娘自是将您当自家儿媳看待的。”
自家儿媳?前端王妃那样?
“……”苏明景微笑决绝:“别,淑妃娘娘儿媳妇的这种福分,还是给需要的人吧……我婆婆是章贤皇后,皇上的正妻,身份尊贵,这世上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我向她敬茶。”
她看向淑妃,好整以暇的道:“淑妃娘娘你要是真喜欢别人向你敬茶,你这宫中这么多人,每人一盏,保管能喝喝得肚子里都是水。”
淑妃怒道:“你这话是何意思?您这是在讽刺我身份不如章贤皇后?”
“怎么能说是讽刺呢?”苏明景语气真挚,“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并且都是事实……淑妃娘娘你为何会觉得我是在讽刺你?莫不是在淑妃娘娘你心中,是觉得你比章贤皇后身份更加尊贵?”
“放肆!”梨香一脸怒气,“太子妃,淑妃娘娘好歹也算是您的长辈,你言语怎能如此不客气?”
苏明景漫不经心:“怎么就是言语无状呢?我不过是喜欢实话实说罢了,毕竟我是个实诚人呀……”
“砰!”淑妃一拍桌子,她眯着眼看着苏明景,冷声道:“太子妃果真是牙尖嘴利,跋扈蛮横,你以为这里是永宁侯府,可以容你如此放肆?”
“太子妃作为未来的一国之母,理当贤良淑德,蕙质兰心,识大体,顾大局……今日,我作为长辈,便代替太子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免得你日后给太子带来麻烦!”
淑妃语气傲然,吩咐:“来人!将太子妃抓起来。”
淑妃宫中的婆子和太监朝苏明景围了过来,各个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见状,苏明景非但不觉得惶恐,反而还有些兴奋,说来她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松快手脚了,上一次动手,还是在中秋宴会上揍端王那一顿。
淑妃是端王的生母,若今日将淑妃揍一顿……这怎么不算母子的双向奔赴了?
苏明景摩拳擦掌。
“左边我来,右边你去,怎么样?”红花也跃跃欲试,和搭话商量。
大花点头,毫无异议。
绿柳声音轻轻柔柔的:“那我就负责前后了。”
在她们三人分工之时,长春宫的婆子和太监已经朝苏明景扑了过来,想将她抓住,苏明景眼中暗光一闪,在人抓来之时,一把抓住手边的茶盏,猛的砸在对方脸上。
而后,她的身体宛若一只利箭,直接扎入了人群中,入如无人之境,所到之处,哀鸿遍野,婆子和太监眨眼间就躺了一地,蜷缩着身体痛叫。
苏明景已经奔到了淑妃面前。
淑妃瞪大眼睛,早已被吓得花容失色,眼见苏明景奔到近前,那更是惊慌失措,尖叫连连。
“来人!来人!”淑妃大喊,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有些破音,她大喊:“快拦住她,给我拦住她!”
可是她一转头,却发现殿中的人已经躺了一地,除了她和贴身的大宫女梨香之外,全都已经躺倒在了地上,哀声连连,苏明景那三个婢女正拍打着手掌,此时听到淑妃的尖叫声,都不约而同转过来看向她。
淑妃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嗓子里,像是被掐住了命运脖颈的大鹅,张着嘴巴无声又惊恐的看着靠近自己的苏明景。
“你,你……”淑妃身体往后缩,惊声道:“我,我可是淑妃!是你的长辈,你想对我做什么?你这可是大逆不道?”
苏明景抓住她的领子,将她抓至自己面前,挑眉道:“淑妃娘娘不是说我不懂规矩吗?我们不懂规矩的人,行事向来是如此大逆不道的。”
说着,她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条斯理的往淑妃头上一倒。
“啧。”苏明景轻叹,说道:“我这人其实挺好相处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愿望都是希望世界和平,希望人类,以及各种生物之间,都能友好相处。”
“不过后来我发现了,若要和每个人都相处得愉快,友好,那就必须让他们知道,和我相处得不愉快,那是什么下场……那样,他们就自然而然的会知道,该怎么样去和我友好相处了。”
茶水还是热的,可是秋天天冷,那水冲头顶浇下来,落在身上,很快就变冷了,冷得人打了个激灵。
苏明景欣赏着淑妃的狼狈样,说道:“我还说呢,都说宫中规矩森严,淑妃娘娘身边的宫人怎么就如此粗心,连上个茶,茶水都能泼到太子身上去……”
“现在想想,那宫人应是得了淑妃娘娘您的命令,有意为之了,想要将他支开,好向我发难了?”
苏明景轻叹:“都说秋日天凉,您明知道太子身体不好,还拿茶水泼他,也不怕他着凉生病……您说,这事要是传到父皇耳中,父皇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您是有意想加害于太子?”
淑妃瞪大眼睛,下意识反驳:“胡说!我想针对的人分明只有你!”
“因为端王?”苏明景问。
淑妃眼中露出愤恨,咬牙切齿道:“端王身份尊贵,你一个身份卑贱的贱人,不过是因为要嫁给太子,就敢如此轻狂,敢冲端王下手……”
她面露鄙夷:“你以为我不知道,像你这种在潭州长大的下贱胚子,一朝得了势,便不知所谓,嚣张起来了……”
看她越骂越起劲,苏明景微笑朝着旁边伸手,红花激灵的将旁边的花瓶拿过来,将里边插着的花枝扯出来,将只装着水的花瓶放到苏明景手中。
苏明景举起花瓶,倒翻过来,将里边的水都浇在淑妃了头上。
“娘娘也该学一学,该如何说话了……”她微笑道,“还有,我要申明一点,就算没有得了太子的势,我也很嚣张的!”
“更别说,我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
哈,想想她为什么要做太子妃?为的就是今时今日啊!
“您若是觉得不满,那就憋着吧,毕竟,您只是淑妃,而不是皇后,可没有罢免我这个太子妃的权利!”
又被浇了一头水的淑妃忍不住咬牙切齿,若是眼神能杀死人,苏明景大概已经被她杀死数次了。
苏明景无所谓的松开手,将手中花瓶扔下。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道迟疑的声音:“……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明景转头,就见太子和平安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里边的这一片狼藉,脸上甚至有些茫然无措。
第63章
屋内的景象与太子离开之前,已经是大相径庭。
砸碎的花瓶,破碎的茶盏,还有躺了一地,正哀声叫唤的长春宫宫人,最后,是仍坐在上首,头发和上半身都湿漉漉的淑妃。
太子看了看,脚步迟疑地带着平安走了进来。
“你衣裳换好了。”苏明景看向他,神态自然,语气风轻云淡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