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们当面骂你呢?”太子反问。
苏明景毫不犹豫回答:“那我肯定要赏他们几个大嘴巴啊。”
太子不禁大笑。
被太子示意退下,守在凉亭外的侍从听到太子的笑声,忍不住偷偷往凉亭里看了一眼,心中颇觉惊奇。
要知道他们太子由于身体原因,从小就被要求修身养性,既不能大喜,也不能大怒,所以太子的情绪,常年都是淡淡的,就算侍从在他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过他大笑几次。
可是现在,太子笑了,不仅是笑了,而且还是大笑,笑出了声。
侍从不免好奇:苏三娘子究竟说了什么话,竟惹得太子如此高兴?
“三娘子,”太子神情温和的注视着苏明景,他没因为苏明景所说的话生气,也没有产生任何的负面情绪,他只是觉得:“三娘子,你真是个……很特别的小娘子。”
苏明景眼里也带了几分笑,她道:“所以,太子你不妨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吧,你若与我成婚,既能如了圣上的意,太子你往后也不会再被圣上逼着成亲,至于我,也能达成我想做太子妃的愿望……”
怎么看,她这个提议,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太子想了想,看向苏明景,道:“我很好奇,三娘子你为何会想做太子妃?在我看来,你并不是会贪图权利的人?”
“那看来,太子你并不了解我。”苏明景却说,她摇头道:“在这个皇权大过天的世道,你怎么会觉得,我不贪图权利呢?”
“在我看来,权利是一种力量,一种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的力量,而力量,自然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好的!”
苏明景说完,笑看着太子,问他:“太子你听我这么说,会觉得对我很失望吗?”
这回摇头的人却是太子了,他看着苏明景的眼神很奇异,眼睛也很亮,他极其缓慢的说:“我只是更加确定,我之前说的话没错,三娘子你果真是个奇女子。”
听到他这话,苏明景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笑意,她也道:“在我看来,太子你同样也是个奇男子,这样看来……”
她猛的一合掌,高兴的说:“我们俩果真是绝配啊。”
太子哑然,而后失笑。
他觉得,自己今天笑的次数,已经比往年加起来的次数还要多了。
他想:可能是因为,苏三娘子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与她交谈,完全不用思考太多的事情。
所以,太子觉得很轻松。
“如果,我不答应了?”太子问,“三娘子你会如何做?”
苏明景思考道:“那我只能想想其他的办法了,也许,可以像下方那样,使出一点龌龊手段,先让你我二人生米煮成熟饭……”
她看向底下闹剧才散的小院。
“三娘子!”太子打断她的话,脸竟是红透了。
看着他这反应,苏明景只觉乐不可支,大笑了起来。
亭外的侍从忍不住又往凉亭里看了一眼,心里真是抓心挠肺的好奇啊——太子和苏三娘子到底在说什么啊,怎么太子笑玩,苏三娘子又大笑了。
苏明景笑过之后,又正了正脸上的表情,用尚还含着笑的声音道:“太子,你可能不知道,圣上其实在之前就与我祖父提过,要让永宁侯府的小娘子做你的太子妃……”
太子闻言,脸上怔然,显然是不知道此事的。
苏明景起身,道:“太子不妨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反正,太子妃之位,我势在必得,为了这个位置,我可是会不择手段的。”
她语气听来像是在玩笑,又像是认真的。
而说完后,她便欲要离开,不过才走了几步,她就又停了下来,转过了身,再次看向太子。
“对了,下次,不必再专门为我备茶了……”她指了指石桌上的茶水,表示:“茶香虽然迷人,但是我并不喜欢茶水的苦涩,我爱吃甜的,奶茶就挺不错的。”
“所以,下次太子你若是想给我准备饮子,就给我煮一锅热奶茶吧,夏天的话,加点冰块就更好了。”
这次说完,她没再停下脚步,径直往山下走去了。
太子注视着她的背影,神情有几分怔忡。
亭外的侍从安静的走进来,侍立在他身后,没出声。
突然,他听见太子有些困惑的问:“平安,你知道奶茶是各种饮子吗?”
“奶茶?”侍从也就是平安,有些不确定的道:“也许是牛奶和茶叶做的饮子?”
有奶有茶,顾名思义的话,就是如此了。
太子思索,起身道:“等回去,让我们宫中的御厨尝试着做一下吧……”
平安:“是。”
主仆二人,也往山下走了,至于桌上的茶具,自然有人收拾的。
*
苏明景一路从山上下来,然后在入口处看见了站在那里往这边探着脑袋的大花。
“大花。”苏明景唤她,笑着走过去。
大花看见她,双眼一亮,一边喊着:“娘子!”
一边快步朝苏明景过来。
两人一汇合,大花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告状,语气有些委屈:“娘子,我本来想去山上找你的,可是这二人不许我上去,说是没有主子吩咐,任何人都不能上去!”
她瞪着守着上山路口,身着守卫服饰的二人。
苏明景道:“算了,人家也是职责所在,倒是你,可有把赵四娘安排妥当?”
大花闻言,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娘子你放心,我可是亲手把赵四娘子交给了忠勇公夫人,绝对没问题的!”大花语气认真的保证。
之前上山后,太子就主动开口,说将赵四娘的事情拜托给忠勇公夫人,苏明景便让大花和太子的人一起将赵四娘送到了忠勇公夫人那里。
想来,有忠勇公夫人作证,不会再有人怀疑赵四娘和那座小院里的闹剧有关系。
苏明景带着大花回到了之前的院子,院子里仍然热闹,小娘子们各自散开在玩。
六娘和八娘与杨四娘仍凑在一起,看见苏明景,六娘猛的就冲了过来。
“三姐姐!三姐姐!”六娘喊她,又关心的问:“你之前去哪了,怎么半天不见你?”
八娘也看了过来,乌溜溜的眼睛也带着好奇。
苏明景道:“我离开的时候,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觉得有些闷,想去其他地方散散心……”
六娘:“可是你也去太久了,对了,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没多久,这里就发生大事了!”
六娘的语气很夸张,很严肃。
“哦?什么大事?”苏明景随口问,在旁边坐下。
六娘凑过来,语气神神秘秘,小声的道:“之前赵家的四娘子酒醉被扶下去休息,等肖夫人带着人找过去的时候,却听到赵四娘子休息的屋子里,传出了一些不得了的声音……”
六娘显然也是道听途说的,说起不得了的声音之时,脸颊虽然微红,可是更多的却是好奇和兴奋。
“大家原本以为是赵四娘子和哪位登徒浪子在行那苟且之事,可是等大家进去之后才发现,里边的人根本就不是赵四娘子!”
“而且,里边还不止一个人,有三个人!还是一个小娘子,和两个男人!”
“当肖夫人她们冲进去的时候,就看见那三人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①……跟叠罗汉似的叠在一起!”
“至于三人的身份,你肯定更想不到了……”
苏明景听到这,微微来了点兴趣,毕竟她虽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那三人的身份,她却不太清楚。
尤其是那个婢女。
婢女的主人,应该就是想害赵四娘子的人了。
六娘倒也没卖关子,继续道:“两个男的是礼部侍郎袁大人家的袁三郎和他身边的小厮,而那小娘子,却是……”
第30章
“……那小娘子,是福安县主身边的贴身婢女。”六娘压低了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奇和八卦。
苏明景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称呼:“福安县主?”
“福安县主是长公主的孙女,算是当今圣上的外甥女,太子和端王的表妹。”六娘小声跟她介绍,“福安县主身份高贵,圣上极为喜欢她,她出生不过满月,就被圣上封为福安县主,享食邑千户,甚至还可以自由进入皇宫,与宫中贵人们的关系十分亲厚。”
杨四娘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听她们说话,这才做贼似的压低声音说:“而且,福安县主性子乖张,谁要得罪了她,不死也得被剐掉半身皮,京中贵女可没人敢得罪她。”
六娘插嘴:“不过这半年,福安县主好像安静了很多,好几次宴会我都没看见她的身影。”
杨四娘闻言撇嘴,道:“还不是因为她在半年前闯了祸?你不知道,她半年前当街纵马,踩死了一对父子,长公主便将她关在了长公主府,不许她外出,不然你以为她能安静这么久?”
“嘶!”六娘倒抽了口冷气,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
杨四娘声音更低了:“这事被长公主压下去了,半点消息都没透出来,你自然不知道了,要不是我姐是长公主的孙媳妇,我也不会知道了。”
苏明景在听到福安县主纵马踩死人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不过她算是听懂了,这位福安县主不仅身份尊贵,高不可攀,而且性子还乖张狠戾,不好招惹——若性子好,也做不出当街纵马踩死人这种事来。
“福安县主也真的太凶了……”六娘嘀咕。
苏明景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那对被她骑马踩死的父子呢,后边是如何处理的?”
杨四娘茫然,在苏明景澄亮的眼神下,不知为何,她竟是觉得有些心虚和羞愧,不由低下头低声说:“我不知道。”
“这样啊。”苏明景说,语气倒是很平静。
她想:是了。
死的不过是一对没身份没地位的平民百姓,“县主纵马踩死平民”这事,大家更关注的,自然是那位身份尊贵的县主,谁又会去在意因为县主而惨死的两人了?
哦不,还是有人会在意的……至少那对父子的家人会在意。
就在此时,六娘突然问:“三姐姐,你生气了吗?”
苏明景笑着反问:“我为何会生气?”
六娘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她眼巴巴的道:“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不高兴了。”
苏明景有些意外六娘对人情绪的敏锐,见六娘表情惴惴,她想了想,解释道:“我的确有些不高兴,因为我听到因为福安县主的骄纵,死了两个人。”
“你们知道有两个人死了,代表了什么吗?”她问。
六娘和杨四娘都摇头,八娘虽然没说话,却也一脸认真的看着苏明景。
苏明景叹道:“那意味着,有一个家庭无声无息中的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