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子您真是菩萨心肠啊,回头老奴要是再得知什么消息,一定再来告诉给您!”
何大娘拿着钱美滋滋的走了。
“娘子,夫人将老侯爷都叫了过来,不知道是想对您做什么?”绿柳忧心忡忡。
苏明景拨弄了一下脖子上的龙佩,也没将它放入衣襟中,而是大大方方露了出来。
她起身,似笑非笑道:“行了,走吧,可别让我的好母亲等急了。”
此时,时间距离正房的婢女过来传话,已经去了半个多时辰。
祠堂中,沈氏面若寒蝉。
随着时间过去,门口仍然没看见人影,沈氏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了,感觉到这一点,底下婢女小厮低垂着的头忍不住低得更低了,完全不敢看她。
“……三娘还没来吗?”坐在凳子上的老侯爷打了个呵欠,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氏着急:“父亲……”
就在此时,门口守着的小厮却是大步跑了进来,嘴里喊着:“三娘子来了!三娘子来了!”
闻言,祠堂中的人皆是精神一振,纷纷朝着祠堂门口看去。
在万众瞩目之下,苏明景带着她的三个婢女走进祠堂,等进来后,她在昏暗的烛火中对上了祠堂一群人的眼神,其中又以沈氏的眼神最为犀利。
苏明景挑眉,思忖道:“你们这是,在夹道欢迎我,对我行注目礼?那多不好意思啊……”
沈氏顿时面若寒霜,眼中的怒火似乎是要喷了出来。
老侯爷:……这孩子拉仇恨倒是真有一套,说话真是气人得很。
第22章
“……三娘,半个时辰前,我便让丫头去疏影馆唤你过来,你为何现在才到?”
沈氏开口就是质问,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个嘛……”苏明景走进来,语气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可能是因为,这最重要的人物,往往都是最后一个登场的。”
沈氏语气讥诮的问:“你的意思是,你就是这个重要的人物?”
“不然呢?”苏明景却是反问,眼睛微弯道:“若我不重要,为何又能让母亲和祖父在这等我半个时辰了?”
她这话毫无疑问是在诡辩,但是一时间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苏明景没管其他人的表情,她环顾四周,问道:“这里黑灯瞎火的,母亲唤我过来究竟是有何事?不会是想在这,对我滥用私刑吧?”
苏明景似笑非笑。
沈氏的眼神却是骤然变得锐利,她盯着苏明景,突然发难,厉声质问她:“三娘,你可知错?”
苏明景掀起眼皮来,语气淡淡的问:“我有何错?”
“你还问我你有何厝?”沈氏冷声,“作为姐姐,不过因为与姐妹有了口舌之拌,你便狠心将九娘丢进湖中,还不许婢女下去救人……这还不是错?”
“不,”苏明景摇头,语气平静测陈述一个事实:“是她先骂我的,而我所做的,不过是作为一个被辱骂的受害人,对她做下的小小反击。”
“反击?你竟然把对九娘所做的事情,称为一个小小的反击?”沈氏似是被气笑了,她冷冷的看着苏明景,道:“当初若知道你是如此狠毒的性子,我就不会让人去潭州把你接回来……”
沈氏这话,堪称锥心了,就连老侯爷听着,都不由有些侧目。
苏明景不知道换成旁的小娘子,听到生身母亲说这样的话,会是这么样的感受,但是对于苏明景来说,听着却没什么感觉,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苏明景嘲笑:“你倒也不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知道的人听了,还真以为你们当初接我回来,是因为想念我这个女儿……”
祠堂中的奴仆听到二人的对话,恨不得将自己的头全部给埋到脖子里边去——这话是她们能听的吗?
“如果你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说下午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苏明景脸上露出了兴致缺缺的表情。
她这个表情,对于沈氏来说,简直就是挑衅,沈氏暴怒,道:“我苦口婆心,你却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错,身为你的母亲,这是我的错,是我的失职,才让你养成了如此狠毒的性子……”
“现在,作为你的母亲,也作为长宁侯府的主母,我必须对下午的事情给出个交代。”
“来人!将三娘子抓起来,将她关进祠堂!”
沈氏厉声吩咐,在她身后,拿着棍子的护院小厮们顿时动了起来。
见状,大花三人上前一步,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站在苏明景面前。
“我看谁敢动我!”苏明景却道,将脖子上的龙佩拿下来,举至空中:“这是当今圣上赏赐的玉佩,见玉佩如见圣上,你们若是敢动我,那就是在违抗皇权,冒犯圣上!”
见状,小厮们不敢有所动作了,纷纷看向沈氏。
沈氏却看向老侯爷,道:“父亲……”
没事人站在一旁的老侯爷:“……”
见躲不过,他叹了口气,看向苏明景,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三娘啊,你看,我送给你的玉佩,要不,你先还我?”
“老侯爷,你知道送是什么意思吗?送就是,当你将玉佩送给我的那一刻,这个玉佩就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所以你口中的这个“还”字,又从何说起?”
苏明景笑:“老侯爷,人无信不可立足,出尔反尔,可不是君子所为。”
老侯爷叹道:“你如何才愿意将玉佩还我?”
苏明景想也没想的就道:“如何都不可能,入了我口袋的东西,就绝无再有往外拿出来的那一天!”
“好吧……”老侯爷声音幽幽,“你既然如此坚决,那我就只能采取一些非同一般的手段了。”
话还未毕,老侯爷原本安静站在那里的身体,却已经犹如猛虎出笼,转瞬间便已经扑到了苏明景面前,那清瘦单薄的身影中,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极强的力量。
大花三人大惊,下意识想拦,可是三人哪里是老侯爷的对手,不过一个照面,便已经被老侯爷拨到了一边。
人至身前,苏明景眼神变得锐利,她脖颈一歪,下一个,老侯爷呈鹰爪的右手便划过她的脖颈——若是她没有躲,这双利爪便已经抓到了她的脖子上。
而在她躲过这一爪后,老侯爷的手迅速转过方向,再次朝着苏明景的脖子抓来,不过可惜,苏明景早有所准备,手掌及时挡住了老侯爷的这一击。
眨眼间,两人便已经过了数招。
大花三人站在一旁,看着二人打斗的身影,颇有些吃惊。
“……老侯爷好厉害。”大花说,目光灼灼,“这么多年,可鲜有能与娘子对战数招的人。”
三人却不知道,其他人比她们更吃惊。
要知道老侯爷是谁,那是上一代的长宁侯,是麟朝曾经的大将军,战无不胜,战力极高,可是现在,三娘子却和他打了个有来有往,这真的合理吗?
众人恍惚。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老侯爷,却是更恍惚的,他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与外人道。
才和苏明景交手,他就感觉到了从苏明景身上所传来的巨大力道。
“太重了!”
就仿佛他打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块巨石,一座大山,他的手掌竟是隐隐发麻,不过,更让老侯爷吃惊的,是苏明景的招式,那是搏命的招式,招招致命,仿佛是从生死挣扎中诞生的。
要不是老侯爷身经百战,怕是已经被苏明景掐住了命门,丢了性命。
老侯爷震惊,又觉得不解,不解作为侯府小娘子的苏明景,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才需要她去生死搏命。
老侯爷这么想着,不免就有些晃神了,而在他晃神的下一秒,他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却是苏明景抓紧机会,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
人直接就被踢飞了出去,而后滚落在地上,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父亲!”沈氏大惊,忙跑去查看老侯爷的情况。
“咳咳咳!”老侯爷从地上坐起来,口中剧烈咳嗽着,而后哇的一声,却是吐出一口淤血来。
沈氏惊恐之余,猛的抬头看向苏明景,喊道:“苏三娘,你疯了吗?你竟然敢对你祖父出手?”
苏明景很淡定,相较于狼狈受伤的老侯爷,她似乎连衣角都没乱一下。
“是他先对我出手的,我只是反击。”她开口,“他既然敢出手,那就要考虑技不如人的准备。”
沈氏:“你!”
“咳咳咳!”老侯爷颤抖着抓住沈氏的手腕,道:“三娘没说错,是我技不如人……”
他让沈氏将自己扶起来,抬头看向苏明景,在昏暗的灯火中,眼中像是燃着一团明亮的火光,眼底带着对苏明景满满的欣赏。
“三娘,你很好,不愧是我们长宁侯府的娘子!”老侯爷大笑,“我技不如人,那龙佩,往后就是你的东西了,我再不过问。”
沈氏震惊:“父亲……”
老侯爷抬起手示意她噤声,而后语气淡淡的道:“你也看见了,我打不过三娘这丫头,又何谈将龙佩拿回来?”
“老头,你搞清楚一点,这龙佩早是你送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我的东西!”苏明景却开口,微微抬起下巴,“什么拿不拿的,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老侯爷:“是是是,我说得不对……青松!”
老侯爷唤过自己的小童,道:“现在我该做的也都做了,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管了,你们自己处理吧……往后也别再来打扰我了,我也不会再见你们。”
沈氏跟在他身后追了几步:“父亲!”
见老侯爷脚步坚定,头也不回的离开,沈氏忍不住咬牙,她转头愤怒的看向苏明景,吩咐站在一侧的小厮们:“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将三娘子拿下!”
小厮们面面相觑,不过沈氏有句话说得对,她是长宁侯府的女主人,所以,即便他们心中犹豫,终究还是拿着棍子冲了上去。
见状,苏明景眼中厉色一闪。
“你们都别动!让我自己来。”冲蠢蠢欲动的大花三人丢下这么一句话,苏明景便直冲扑过来的侯府小厮们而去。
说是小厮,其实准确来说,是侯府的护卫,他们都是练过武德,有不少还是从军中退下来的,身材强壮,力量强悍,是长宁侯府安全的最大保障之一。
只是现在,这些所谓的“保障”在苏明景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苏明景所到之处,一片哀嚎。
砰!
苏明景一拳下去,被她打中的人清楚的听到了自己下巴骨头被打碎的声音,这还是苏明景收了力的后果,而后她一个旋身,张开的手掌按在一张脸上,直接一把将人按在了地上。
苏明景抬起头来,眼神灼灼,双眼发亮,眼底带着一股疯狂的战意。
再看祠堂门口,说着离开的老侯爷此时却扒在门上,偷偷的朝里边看去,等看见苏明景砍瓜切菜般的将一众小厮打倒在地,他脸上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他嘀咕:“看来那丫头对我,还是留了几分力的……”
他刚刚虽然吐了口血,却不是肺腑被打出血,而是牙齿咬到了嘴巴里的肉,是嘴巴里出的血,苏明景踢他的那一脚,明显是用了巧劲,他虽然腹部有些疼痛,却并不是很厉害。
这么想着,老侯爷心里竟然觉得有些安慰。
又继续看了一会儿,老侯爷这才心满意足的让青松扶着自己回去,嘴里说道:“……青松,回去你拿药酒给我擦擦肚子这里,嘶,可真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