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病。”长宁侯没好气坐下。
见二人之间气氛逐渐严肃,大花三人带着长宁侯的小厮护卫退下,屋里瞬间只剩下苏明景和长宁侯二人。
苏明景道:“我知道你们叫我回来的原因,不过是想让我代替你们心爱的五娘嫁给太子……”
长宁侯目光锐利的看着她:“你从哪知道的消息》?”
“你别管我从哪知道的,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消息渠道。”苏明景微笑,“也许,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多,譬如……五娘与端王之间的事情。”
长宁侯沉声道:“你不要在这胡言乱语,五娘与端王之间毫无关系。”
苏明景无所谓的道:“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
但是她满脸却写着“你看我信吗”这五个大字。
长宁侯:“……”
“你说我们可以合作?”他心平气和的问,“怎么合作?”
苏明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道:“你们想让我代替五娘嫁给太子,正巧,我也想做太子妃,这不正好可以合作吗?”
长宁侯皱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太子……”
“我知道,太子生来体弱,活不过及冠,嫁给他,就代表要做寡妇。”苏明景打断他的话,“这不正好说明我和他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吗?毕竟,我和他一样,都是生来体弱多病,不是吗?”
长宁侯气道:“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太子式微,端王简在帝心,太子如果真有什么事,你的位置就会变得很尴尬。”
他低声道:“自古以来,天家无父子,更何况你这个前太子的妻子。”
“那又怎么样?想要得到尊崇的地位,总要付出一点代价。”苏明景表示自己不在乎,“这世上哪有不用冒风险就能拿到的东西,如果真有,那也轮不到我。”
她轻笑,目光讥讽的看着长宁侯,道:“毕竟,如果不是太子被断言早死,如果他地位稳固,你们又怎么会想到我?你们早就高高兴兴的让五娘嫁过去了。”
“……”长宁侯躲避着她的眼神,“所以,就算是嫁过去你就得做寡妇,你还是想做这个太子妃?”
苏明景觉得好笑,反问:“你不会觉得我会介意做寡妇吧?说实话,觉得做寡妇,还是“前”太子的遗孀,还挺好的。”
长宁侯摇头,道:”三娘,你太年轻了,你还不知道太子的遗孀这几个字代表了什么,那代表了无尽的寂寞,无尽的空虚,你这一辈子都得被困在皇宫那个牢笼之中。“
“别的娘子丈夫去世之后还能再嫁,但是太子的遗孀,却只能一辈子独居在宫中。”
长宁侯自认为自己描述的这个未来无比的惨痛,便是对太子妃这个位置充满了多少幻想,也该被他这话给打碎了。
可是他没想到,苏明景的反应竟是完全不在他的预料。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了!”苏明景开心的一合掌,她目光灼灼,十分期待的看着长宁侯,道:“侯爷,哦不,父亲,我觉得太子妃这个位置,真的是非我莫属!”
她语气愉悦:“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做这个太子妃了。”
长宁侯懵了,忍不住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明景点头,道:“我当然知道……不过如果嫁过去之后,太子能早点死那就更好了。”
长宁侯觉得荒谬,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小娘子,竟然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做寡妇,难道做寡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香饽饽?
“所以,侯爷觉得我的想法如何?”苏明景笑问:“正巧你们侯府需要一个女儿去做这个太子妃,而我刚好需要太子妃这个位置,我们合作,完全可以达成双赢的局面。”
长宁侯看着她:“你是真的这么想?”
苏明景毫不犹豫点头:“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既然你愿意,那就随便你。”长宁侯深深的看着她,“总之,我该劝的也劝了,你不听,我也没办法。”
苏明景巧笑嫣然,轻言细语的道:“不知道的人听到侯爷你这话,还以为你我二人有多么的父女情深了,可是你们侯府一开始将我从潭州接回来,为的不就是让我顶替五娘做这个太子妃吗?”
“事到如今,倒也不用在我面前做这么一副好父亲的面容。”
苏明景微笑:“让我看着,真是怪恶心的。”
“你……”长宁侯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被人这么毫不客气的拿话给噎住了,气得不行。
但是苏明景并不怕他,又有玉佩在身,长宁侯却是拿她没办法。
“对了,既然是合作,那么有些事情,我得先与你说清楚了。”苏明景道看向他,“首先,您的夫人,我希望她之后能少在我面前摆亲娘的架子,谁都知道,我与她之间根本没有半分的母女情谊,就算有,那也只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
她懒洋洋的道:“之前是我愿意与她扮演母女情深的把戏,但是现在,我不想干了,所以,她如果不想再发生今天的事情,那我希望她对我的态度,能客气一些。”
长宁侯皱眉:“她终究是你的生母,你说话何必如此绝情?”
苏明景语气淡淡的道:“我承认,是她生了我,给了我生命,但是我与她之间的母女关系,在她让翠姑将我送往潭州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了断了。”
长宁侯下意识辩解:“她那也是为了你的身体好,你当时……”
“怎么,谎言说多了,你们还真的觉得那是事实了?”苏明景没耐心听他说完,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
她嘲讽道:“在这个即便精心照顾,孩子夭折率仍然居高不下的年代,你们将一个半岁,甚至还体弱多病的孩子送往潭州……你们当时可有想过,她熬得过这漫漫的路程吗?”
苏明景心道,如果那个孩子不是自己,不是穿越重生,曾经拥有着异能的自己,这个孩子早就死了。
长宁侯:“……你在怨我们?”
苏明景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少往你们脸上贴金了,在我这里,你们顶多只是我偶然遇到的几个路人,毫无关系的路人,我对你们无怨也无恨。”
“至于我与你们的亲缘关系,早在你们将我送往潭州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切断了。”
苏明景的语气很是无所谓,也很是轻松。
长宁侯听得出来,她是真心的,她是真心的觉得,她与他们毫无关系,这一刻,长宁侯也摸不清自己心里的想法是什么,是遗憾,亦或是后悔。
不过不管是什么情绪,一切都晚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长宁侯吐出一口气,“这事我之后会与你母亲说的,不过,太子妃的事情,当初皇上只是跟你祖父提了一下,似是戏言,而后就再也没提起过了。”
长宁侯皱眉:“说不定皇上如今的想法,已经变了。”
“如果皇上的想法变了,那可就太遗憾了……”苏明景说,“不过,让我做太子妃这事,我想对长宁侯府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一件事。”
“既能得到皇上的好感,又不会断了五娘和端王那边的关系……”
苏明景微笑看着长宁:“我相信,父亲您一定会努力撮合这件事的,对吧?”
长宁侯:“……这时候,你倒是知道叫我父亲了?”
苏明景微笑。
……
长宁侯一脸沉思的回到青吾院。
“侯爷……”沈氏看见他,从床上坐直身体,小心试探的问:“三娘如何了?她没惹您生气吧?”
说完,沈氏叹了口气,道:“那孩子心中对我们有怨,如果她有哪里惹您生气了,您千万不要和她计较。”
长宁侯回过神,听到这话,想也没想的道:“放心吧,她心里对我们没仇也没怨,在她心里,可能我们就和路边的路人没什么两样。”
沈氏:?
“……对了,往后你待她客气几分,不要再去招惹她了,就当她是……”长宁侯说到这,不由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一时间竟是有些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道:“就当她是上门做客的娇客就好了。”
沈氏茫然了:“侯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宁侯看向她,只说了一句话:“她知道我们将她接回来的原因,如果你不想让五娘去做那个太子妃的话,那你待三娘就得客气一些。”
沈氏一怔。
“对了,夫人……”长宁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京城与潭州相隔千里,当初三娘不过半岁,你就派人将她送去潭州养病,当时你可曾想过,她很有可能会夭折在半路吗?”
沈氏呼吸一滞。
第16章
“……侯爷怎么突然这么问?可是三娘与你说了什么?”沈氏表情镇定的问。
长宁侯不语。
沈氏轻叹,苦笑道:“当初的情况,侯爷你也知道,我生三娘生得艰难,害她生来就没得一副康健的身体,尘缘大师说,若想让她康健长大,活过及笄,就必须让她避亲养病,若不是如此,我又怎么舍得将她运送潭州?”
“当时只要一想到她在远去潭州的路上,很有可能会夭折,会出事,我就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当时要是可以选择的话,我恨不得以身代她,请求老天让我来代替她吃那些苦,”
沈氏哽咽,语不成句,她看向长宁侯,问:“侯爷问这个问题,莫不是怀疑我当初将三娘运送潭州,是别有用心,是故意想害死我的亲生女儿?”
她悲愤:“在你心中,我就是这么一个恶毒的女人?”
被她这么看着,长宁侯有些不自在了,他道:“我本就随口一问,并无其他的意思。”
沈氏别开头去,泪水簌簌落下。
长宁侯叹气,坐在床边,轻言细语的说着好话,这才哄得人破涕为笑。
“那你告诉我,你突然这么问,是不是三娘跟你说了什么?”沈氏再次问,“是她跟你说,我送她去潭州养病,是故意想害死她?”
长宁侯否认:“她倒没这个意思,她只是问我,当初我们送她去潭州,可有想过她会夭折在去潭州的路上。”
沈氏垂下眼去,声音幽幽的道:“她这是怨我们了……”
长宁侯道:“不管如何,在这事上,终究是我们亏欠了她。”
说着长宁侯回忆了一下,想道:“这样吧,我记得库房里好像有一匣子来云国的宝石,明日你开库房将那匣子宝石,再拣几匹碧罗纱送去疏影馆给她送去。”
沈氏微笑着点头,说道:“侯爷你待三娘,可真是一番慈父之心,只望三娘能记住你对她的好。”
……
长宁侯离开了,在他走后,沈氏脸上温柔贴心的笑容便逐渐淡了下去。
等徐妈妈端着药进来,就听她道:“徐妈妈,你知道侯爷刚刚问我什么吗?他问我,我们当初将三娘送去潭州,可有想过她在去的路途中可能会夭折?”
“这么多年,侯爷从未想过这事,如今倒是突然提起来了,肯定是那丫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沈氏恨恨咬牙,“尘缘大师果然没说错,那丫头,果真克我!”
从苏明景被接回来之后,她是越发坚信这话了,而越相信这话,她对苏明景便越厌恶,越抗拒。
“她当初要是真的死在路上,那倒是一了百了了……”
“夫人慎言!”
徐妈妈听沈氏越说越不像话了,忙打断她的话,小声道:“夫人,隔墙有耳,您这话要是被人听到,那可如何是好?”
沈氏吐出口气,道:“这话,我也只与徐妈妈你说……”
毕竟当初将三娘送往潭州这事,徐妈妈也是经手人,最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