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她就把芷琳喊来,要芷琳管家,但还指导自己的哪几个人不准动云云,一幅给芷琳非常大的恩惠的样子。
芷琳连忙拒绝:“以前少不更事,在家里管家管的也不好,让您多担待了。如今您管的好好地,儿媳妇不敢接。”
“有什么怕的,我让你管你就管,我这么大年纪了,成日头发昏,你还要推辞么?都不知道你的孝道去哪儿。”陆夫人揉着太阳穴,一幅身体摇摇欲坠的样子。
芷琳只好接下管家权,既然开始管家,许多事情都要恢复以前的新规,同时裁撤一些冗员,把无工可上的家生子召回。
像巧慧二十好几了,还未许婚,芷琳先把她这样的一批人通知各自老子娘,寻一门各自相衬的亲事,又把新人送进来,让这些老人帮着调理一二。
巧慧的亲妹妹就直接安插到了陆夫人那里,她就对自己妹妹道:“太太那个人只管自己,不管别人,你在这里,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只管去找大奶奶。”
这一批新进来的人,几乎都是芷琳让她们进来的,把之前李小娘、老太太那里的人都换了个遍。
陆老夫人没想到芷琳一上来,要做的竟然是先换人,她不由道:“没想到这个孟氏,我是小看她了。她头一次管家的时候,还畏手畏脚,现下是彻底不怕了。”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这些安插进去的钉子,日后就很难拔出来,毕竟换人也要找理由,一个个找也太麻烦了些。她们年纪大了,哪里管的过来,而孟氏却是年富力强,精神旺盛。
所以,她们也只能够接受,不能反驳。
除了把人换了一批之后,规矩又立起来,某时某刻要做什么,账目不对,库房管理不善,认错态度好的,把缺漏补上的,她饶过这些人一命,一下就把家里人唬住了。
陆夫人这里她找了一位医女,常常过来帮忙按摩推拿一番,甚至哪里不舒服还扎针,让陆夫人舒服许多,常常有些苦水也对那位医女吐露,这位医女为人处世不一般,拿了芷琳的钱,当然是表面站在陆夫人这边,其实暗地里帮芷琳说话。
比如孩子的事情上,那位医女就道:“您当然是为了孩子好,可是您得想想,孩子终归还是亲他的爹娘,养好了,那是您的本分,若是这孩子有一点差池,那就都是您的错了。”
陆夫人竟然经过这样一番劝解,放弃了养谦哥儿的计划。
陆经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芷琳:“娘子,怎么回事儿啊?外人的话她是一下就听进去了。”
第65章
其实陆夫人怎么作都没用的原因是她说话没人听了, 就像新旧更迭一样,陆参政年纪大了,亲儿子资质还不知道如何, 只有陆经已经为官三年,也没有出什么纰漏,在官场,建树不需要太大,但会做官, 能够做得四平八稳的,这也是一种能力。
他看重陆经,那陆夫人怎么样攻讦陆经和芷琳,也是孤掌难鸣。更何况,陆夫人比起他们,更恨李小娘, 她自己都不愿意真斗, 就只能借坡下驴了。
芷琳这般分析,就对陆经道:“我看许多事情,除非自己内部不和, 就比方你也不喜欢我, 那么我在这个家就是孤立无援的,她当然能够为所欲为。”
现在陆经也学会举一反三了:“就像杨琬和江隽一样, 本质上而言, 并非婆媳关系,其实是江隽默许。”
“肯定的啊, 如果江隽说自己不愿意纳妾,那江母会怎么样?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动你的意志,除非是你自己不愿意。”芷琳笑道。
陆经庆幸:“还好我当年找了娘子你, 否则,我感觉我的生活是一团糟。”
“快别这么说了,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即便没有我,你也肯定有鲜亮的人生。”芷琳并不觉得自己的贡献有多大。
可陆经觉得不是这般,他现在回过头看,那个时候他太年轻,如果没有人指点他,他根本不会这么平静。
但他知道自己若是这般说,娘子肯定也不会觉得是她的功劳的,她总是那般谦虚谨慎,丝毫不会揽功。
陆夫人这边平静了,芷琳就开始重整家业,她这个人知人善用,不会因为你是我这边的,你犯错我就包庇,也不会你是对方的人,我就什么都针对你。
这次是她第二次管家,和第一次又不太一样。
陆夫人的规矩有好的她采纳,有不好的她就得改正,陆夫人治理的厨房下上菜特别快,几乎是吩咐了很快就能上来,消耗也不大。
但同时守门的婆子聚赌成性,几乎成了顽疾,芷琳就先抓这些人,把那些常常做庄撩拨的赶了出去,其余被震慑住了的,先留观后用。
除此之外,还有不按照份例发放,陆老夫人年纪大了就算了,陆夫人和李小娘都是各自拿超过几倍的份例。
“我这位婆母是真的不精明,平日李小娘做低伏下,一幅可怜相,我还以为她真的被克扣,过的不顺心。可是你看,这才几月啊,这位小娘衣裳做了六七套,她那里每日要吃高汤熬出来的菜心,高汤就要用六只母鸡熬,还别说衣裳还要贴金,就是夏日怕热,冰鉴的冰比我们还多。”芷琳想那李小娘的委屈从哪儿来的?
春华和翠缕都面面相觑:“还真是看不出来。”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下人自发讨好,毕竟她生了寿哥儿,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老爷私下贴她,我没有任何意见,可明面上她是超过了许多。”芷琳这边道。
春华皱眉:“李小娘也便罢了,夫人那里?”
“也是一样,公中份例是怎样就是怎样的,要不然到了冬日入不敷出,寅吃卯粮。”芷琳当即拍板。
陆家都是在陆参政发达的,他在洛阳建有六座宅子专门用于出租,这是一笔钱,又有京中也有两座庄子,三个铺子,每年收入是不少,但是这些银钱竟然都不大经用。
男人们打点要用钱,女人们衣裳首饰也要用钱,日常往来生活都要钱,正常每年应该至少有一大半都能有盈余,却入不敷出,这就奇怪了。
再看采买的胭脂水粉首饰,看的她头疼,一把梳子三十两,一盒胭脂一百两,这些纯粹就是蛀虫。
这些事儿她跟陆经商量之后,放出了风声,补上了亏空的银钱,芷琳把钱要齐了,才把这些人裁撤下去。
陆经还道:“我以为你会杀鸡儆猴呢。”
“若是我没有经验,当然会这么做,可这样一来事情就牵扯到了太太甚至老太太那里去。她们往上攀扯,终归还是不了了之,不如先把钱要回来,日后我好用我的人,好好把控好就成。”芷琳笑道。
陆经看了妻子一眼:“我总觉得你应该做官的,你若是做官,肯定也有能为。”
“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成日夸奖我,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芷琳笑着摇头。
经过一个月后,起初不大适应芷琳这套模式的,基本上也都开始适应了,陆夫人这里气咻咻的找芷琳闹过,芷琳都一一拿证据出来,李小娘倒是不敢闹,可也是埋怨连连。
可李小娘只敢背后埋怨罢了,还被华妈妈听到告诉了陆夫人,本来陆夫人心里不满,但是听说李小娘抱怨,反倒平静下来。
“她一个小娘,吃穿用度比人家四五品的官眷夫人都挑剔,又是嫌弃鲈鱼不新鲜,又是说蜀锦颜色太杂乱,都快傲到天上去了,却成日装着一幅柔媚的样儿,如今正本清源罢了。”陆夫人发泄道。
华妈妈见陆夫人这般说,不由道:“我看大奶奶这个人倒是很公正,就连老爷的奶兄弟做着采购,说裁撤也就裁撤了。”
“可不是,还好她也给了个体面,没有不管不顾的闹出来,否则老太太的面子也不好看。”陆夫人觉得儿媳妇倒是做了她不敢做的事情。
事实证明芷琳当家这样量入为出是对的,因为三年后老太太过世,陆家治丧全部是家中积攒存量的银钱,并不需要像别家一样,平日挥霍无度,一到大事上还得卖家当。
这场丧事办的很盛大,只是操办这么大的丧事,操心的事情难免多,芷琳晚上躺在床上喊背疼,陆经帮她按摩。
“祖母这一去,我和老爷都要丁忧,虽说仕途上不是什么好事,可我也能轻松一下了,这么多年读书做官,成日案牍劳形,也是累的不行。”陆经笑道。
芷琳又何尝不是,她道:“这几年我管着家,家里家外也是丝毫不能懈怠,没睡好一个囫囵觉,如今在家守制,我也能好生歇一歇了。”
夫妻二人都是那种做什么都全力以赴的人,不喜欢尸位素餐,陆家将来未必是陆经继承,可芷琳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就消极怠工,像老太太和太太拼命往自己口袋捞钱。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陆老夫人这么一去,私产还不是都分给了大家。
李小娘自从老夫人过世之后,反倒是没有那么多心眼了,主动和芷琳交好,芷琳也不会真的就信她,往往这些人服气你,并不在于你多么真善美,而是斗不赢了,服软来了。
在老太太下葬之后,家中恢复久违的平静,还好张氏随着章玉衡回京了,还带着策哥儿过来看她。
策哥儿现下还是个少年,比先前腼腆了几分,见到谦哥儿还主动拿了块玉佩送他。
芷琳笑道:“你做舅舅的倒是大方的紧。”
张氏在旁见外孙女瑾瑜也四五岁的样子,忍不住道:“我们这样的年纪,都是一样,过一日算一日,看着孩子们,才知道这日子呀!过的可真快。你弟弟今年都十三了,就是谦哥儿也七岁上了。”
“是啊,这几年相公的官位虽然算不得升的很快,可也四平八稳,女儿已经很满足了。”芷琳笑道。
母女二人又说了不少古,末了,张氏忽然来了一句:“你听说你二姐夫的事情了么?”
“谭方吗?听说了啊。”芷琳是听说现在不少人参他。
张氏就道:“谭方这个人素来不重礼法,不被规矩束缚,他支持太后原本也是不错,但太后现下没了,皇上掌权,那么不少人就会想把她拉下马。自然,他拉不拉下马,我不管,就怕你那位二姐还要投奔娘家?”
“不会的,您如今也不是孟家主母,她投奔您干嘛?再说了,不是还有大姐姐吗?”芷琳扶额。
张氏亲昵的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你最近忙着你们老夫人的丧事,可能不知道,你大姐夫出事了。”
芷琳毫不意外:“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是啊,我到现在都没有想当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爹一死,群龙无首,还好我们撑了下来。”张氏唏嘘感叹。
数日之后,谭方流放,芷彤带着儿子们回到谭家,她原本想着自己有钱也有儿子,应该无事。万万没想到她这样貌美,又有这么大一笔钱,谭家多的是人觊觎,回去后就遭了两次火灾,那些人趁着救火,就把箱笼都搬空了。
更别提田地也是能占则占,他们是料准了谭方流放了,孟芷彤是不敢状告官府的,宗族也不会替她作主,要知道宗族没有把她们除族已经是很好了。
孟芷彤也没想到自己的人生竟然会过的这样,她想起数年前父亲身亡,她惶惶不可终日,可到底在大姐姐和姨母的帮助下自己稳住了,可如今呢?
以前她也和大姐一起抱怨张氏不公,现在想起来张氏至少比这班人强,还给了她一份嫁妆,谭家待不下去了,她最后只能去洛阳庄子上。
这个曾经她们早已忘却的庄子,有钱的时候并不放在眼里的这份家俬,如今却成了他们的栖身之处。
第66章
孟芷彤到了洛阳庄子上的时候, 芷琳也从京里回到洛阳老宅守孝,听说了她的事情,也是很唏嘘:“我就想着日后大家桥归桥, 路归路,没有想过会到这样的地步。”
“当官是这样的,前一时可能还位居庙堂,显赫无比,人人簇拥, 后一时可能就成为阶下囚。但至少风光的时候是真风光,只谭家的人也实在不是东西。”陆经听着都觉得气愤,那谭方当年为官时,那些人哪个没有跟着吃香的喝辣的的,如今倒是这般。
芷琳道:“我也觉得不该,还好住的近, 我已经差了曹妈妈上门。”
现在的她帮帮忙还是可以的, 即便是张氏在这里,也会这么做的,倒不是因为圣母, 而是做人留一线。
曹妈妈午后回来的, 回来后就道:“二姑娘也真是倒霉,带了那么些家当回去, 却遇到这样的结果。还好咱们洛阳的庄子也有几百亩地, 够她们母子几个人在庄上过活了,我又遵照您的吩咐, 给了一张帖子。”
“唔,她们丰衣足食,缺的是有人保护, 但我想二姐的长子再过几年也长成了,她们熬过去就好了,当年我和娘不也是这般熬过来的么?”芷琳尽到自己的心意,别的她就不多管了。
曹妈妈对芷琳这样也很满意,若是真的把二姑娘和那几个儿子接过来,到时候恐怕是尾大不掉。再者,二姑娘生的过于貌美,寡妇门前是非多,她本来就亟需一个靠山,万一和别人有些首尾,自家姑娘脸上不好看。
芷琳对这些也是心知肚明,自不必分说。
只是陆经倒是有困扰,他亲爹就在洛阳,又是族长,难免会见面。曾经陆父最爱这个儿子,现下看到陆经成了有为青年,儿女双全,英姿勃发的样子,总是欲言又止。
“就正常来往啊,毋须躲躲藏藏,即便他不是你亲爹,也是陆家族里的族长啊,这是避不过去的。”回想起来想必陆母应该是早就知道自己身体有疾,想为儿子找个好出路吧。
她们年少时总是对人对事非黑即白,过了数年后,时间会让你慢慢宽容许多事情,因为你曾经最在意的事情,现在不再是最在意了。
有芷琳的鼓励,陆经见到陆父也是正常说话,只是从曾经“爹”的称呼变成“伯父”,陆父很欢喜,有一日甚至给了谦哥儿一对花鸟纹白玉佩。
谦哥儿立马拿给芷琳,芷琳也不好做决定,只得问陆经。
陆经含笑:“收下吧,这或许是他的心意。”
谦哥儿才收下来,也有人把这件事情告诉陆参政和陆夫人,陆夫人冷哼一声:“现下陆经好了,他们是想来摘果子了。”
听了这话,陆参政没好气道:“你既然知道,平日怎么不对人家好点呢?寿哥儿虽然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没有经哥儿,哪里来的他。我们这个家,到时候还是要经哥儿来当的。”
陆夫人曾经对陆经非常别扭,但是又真的怕被他亲生爹娘抢走,破天荒的嘘寒问暖起来,还私下跟芷琳说到时候整个家都要陆经来当,说的情真意切,听的芷琳也是哭笑不得。
他们夫妻只需要守制一年,但陆经觉得自己既然过继来了,还是要守满二十七个月,朝廷本就崇尚孝道,见陆经如此,士林对他都是称赞的。
芷彤听说芷琳她们暂时还不走,也是松了一口气,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住在庄子上,幸好有陆家在,若是妹妹去了汴京,不知道陆家人还会不会卖自己的面子?
她在担心这些的时候,芷琳觉得她这位二姐姐应该是把庄上打理的很好了,愈发坚强了,就没怎么问了。又过了一年多,陆参政让他们夫妻先回汴京,他作为副相,要等皇上启用才行。
陆经遂带着妻儿先回了汴京,芷琳回到京中都不习惯了:“平日守孝在家,没有人情往来,突然来京中,我都懈怠这些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