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人普遍以羊肉为主,不像后世中国人多以猪肉为主,这个时候的猪都是黑猪,甚至烹饪不当还有骚味。
但她想了想,就对春华道:“那就做些胭脂鹅脯来,鸭子也好,总得要吃肉才行。”
春华笑道:“我还以为您会说让厨房把羊肉做的好吃些呢。”
“他不爱吃就不吃了,就像我也有不爱吃的,怎么塞也不爱吃,就先这般吧。”芷琳吩咐。
儿子吃饭的事情,他比谁都用心,不让乳母拼命塞给他吃,但是会精心准备,也是拉近亲子关系。
谦哥儿有时候听说肚子里的孩子动了,立马会把小脑袋放在芷琳的肚子上,听到动静就立马把头扬起来:“娘亲,他在打拳。”
“来,你到娘腿上坐好不好?”芷琳抱着儿子到怀里。
谦哥儿还是很懂事的,知道他娘有身孕,不胡乱挣扎,还听芷琳道:“等明年娘生了肚子里的小宝宝之后,到时候就带你出去玩儿吧,好不好?”
“嗯。”谦哥儿笑道。
这个孩子是次年二月生的,是个小姑娘,脾气倒是大,生下来哭的震天响,请了两个乳母照看才能让小姑娘安静下来。
芷琳坐月子的时候,还问陆经:“怎么名字又没取?”
“唉,我哪里是没取,分明是挑花了眼。《诗经》《楚辞》都翻遍了,现在我只想在你床边歇息会儿。”陆经叹道。
芷琳床前摆着一张榻,原本是打算她在床上躺累了的时候就到榻上躺一躺,没想到陆经还要过来,时常午睡就在此处,甚至晚上还要睡这里,就在这里照顾她。
见陆经这般,她失笑:“你先睡会儿吧,我也翻翻书,看给咱们宝贝女儿取个什么名字才好。”
外放的日子虽然事情也多,他们夫妻却也自由很多,至少在家里的时候,陆经就不会这般进来睡下,因为许多长辈看着。
女儿的名字终于定下来了,叫瑾瑜,有怀瑾握瑜的意思。
他们夫妻也让人写了一封信回家告诉婆家娘家等人,陆夫人这才知道儿媳妇生了个女儿,她后悔的紧,后悔当时没有强行把谦哥儿留下来,但现在也是晚了。
华妈妈让人摆饭,陆夫人没心情吃饭,就问道:“我听说那杂种今日又去了老太太那里?”
“可不是,老太太要把那孩子养在身边呢。”华妈妈也觉得陆老太太过分了。
陆夫人皱眉:“要我说都是孟氏做什么好事儿,当时那姓李的生产,她跑动跑西,看看,如今人家就要抢她的东西了。”
华妈妈笑道:“那个孩子还没谦哥儿年纪大,大奶奶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哪有您这般深谋远虑。况且,她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看那李小娘讨好卖乖当然同情了。”
这话让陆夫人愈发担心,她是不喜欢陆经,可是比起陆经,她更不喜欢那个丈夫和别人的骨肉,还是个小妇养的。
嗣子若有半点不是,舆论只有针对他。
陆夫人心里忧虑,回到娘家的时候也是牢骚满腹,正好她亲姐姐在,知道妹妹这般,不由得道:“要我说这事儿横竖于你无关,无论是寿哥儿还是经哥儿,他们都要奉你这位嫡母,你的地位不会变,还是稳坐钓鱼台。”
秦姨母的儿子去年省试未过,明年还要继续参加考试,她们索性就在京中定居下来。
以前陆夫人一直觉得自己命好,躺着都能够赢姐姐,姐姐就是做的再多又如何?过的远远不如她。
可如今情势不同,她听姐姐这般说了,知道她很有见地,果然听了这番话醍醐灌顶:“是啊,我该稳坐钓鱼台,让她们自己去斗。”
秦姨母摇头:“不是让她们斗,你怎么想不明白呢?陆经已经功成名就,你们家养了他这几年,妹夫是绝对不会放走一个探花郎的。可寿哥儿也是妹夫的亲骨肉,哪有不疼自己亲骨肉的。”
秦老夫人见小女儿还不明白,忙道:“你多听你姐姐的,看你姐姐怎么说。”
陆夫人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请教姐姐:“那我就什么做不了了吗?”
“什么叫都做不了?你又能做什么。如今说这些还早,你们老太太爱养就养着,若是养活固然好,养不活,伤心难过的也不是你。再有陆经那里,他十几岁就过继来了,心里肯定有自己的爹娘,本来就不会和你亲近,你且客气些,他是读书人要名声,你只管把你做母亲的事情做好,谁还敢挑你的不是?”秦姨母觉得这个妹子竟然还异想天开。
做女人的,如果自己不强,只能靠丈夫儿子,妹妹已经没有儿子了,可妹夫做那么大的官。她照样还是那个陆夫人啊……
只要是陆夫人,有什么好怕的。
没了儿子,至少还有丈夫,就已经到了如此惊弓之鸟的样子,自己方寸大乱,也难怪开局那么好,现在混成这样。
陆夫人却还是憋着气:“你倒是会说我,谁不知道做母亲,可人家未必听你的。”
“她们不听是她们的事情,更何况,我也没觉得人家怎么对你了。前几年我去你府上,见到你那位儿媳妇孟氏多么周到,那一年饥荒,还给亲戚都送粮食,晨昏定省从未少过,你是真的要烧高香了,遇到那些搅家精,早就天下大乱了。”秦姨母夸着芷琳。
“那也不是真心的。”陆夫人就恨别人都不是发自内心做这件事情。
秦姨母立马道:“难道你对陆经也当亲儿子看么?大家本来就是被凑在一起的,何必呢?人心隔着肚皮,我劝你人家面上做到了,你也消停些,要不然到时候哪边都不满意,一场空罢了。”
第62章
和陆家的反应不同, 张氏听说女儿平安诞下一女之后,欢喜极了,在张氏看来, 生个男孩儿稳固家业,生女孩儿贴心,都是极好的。
像她有什么事情能和芷琳商量,就未必能和儿子商量,因为儿子很难体会到你的心情。
就像孟箕, 但凡真懂事,也不会过成现在这般。
章玉衡昨日打座一夜,身体不大舒服,还有些腹泻,晚上却又贪嘴,多吃了一碗张氏亲自做的辣子面片汤, 肚子还不舒服, 但听张氏说芷琳生了女儿,又笑道:“儿女双全,难得的好事情。”
“可不是, 再说了芷琳若是不趁着年轻的时候生, 到了我生策哥儿的年纪,那是真受罪。本来平日就腰酸背痛的, 生孩子更是对身体损害极大。”张氏心疼女儿。
章玉衡挥挥手:“你也多准备些东西, 让人送到汝州去吧。”
汝州和开封不远,饶是如此, 芷琳也是隔了半个多月才收到张氏寄来的东西,几乎都是一些补品绸缎。
绸子是给孩子们做衣裳的,补品是给芷琳吃的, 芷琳也是无事,出了月子就成日让厨下熬炖汤汤水水,滋补的气色极好。
甚至有一日,陆经用手摩挲芷琳的脸,才道:“你没敷粉啊?我还怕脏了你的妆容。”
“没有啊,我就洗了个脸,什么都没涂,还以为你会说我的脸黄黄的呢。”芷琳笑道,又看到桌上的菱花镜,发现自己的皮肤的确变得愈发好了。
可生完孩子的损伤,不是表面上好就是好的,她算是比较重视保养的,但身体要和没生孩子的时候,还是差一点儿。
不过,她因为有功夫专门保养,孩子也不必自己带,恢复起来倒是快。
等她身体里里外外都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孙大人就要被调任了,这次调也只是平调,他本来做官就一般,孙夫人还出了这样的事情,俩口子都没有心情再去打点,只得随吏部安排。
临走之际,知府夫人专门宴请她们过去,芷琳当然得去,但是她也很怕那些猫儿挠自己。
“我听说知府夫人的猫特别爱挠人,真是的,她养猫我不反对,可为何放任这些猫儿到处走呢。”芷琳跟陆经抱怨。
陆经则道:“那怎么办?要不我送你过去。”
“你根本就无法进内宅,如何送我进去?还得我自己克服。”芷琳好苦恼。
陆经看她这般,很是心疼:“要不然就别去了,就说我生病了,成不成?”
以前陆经看他娘都是不愿意去哪儿就装病,妻子装病不吉利,还不如自己装病,他说完还看芷琳的脸,有些祈求。
这样俊的一张脸看着自己,芷琳怎么可能会同意,她推了他一把:“不许胡说,我小心些就是了,再说,还有丫头妈妈子跟着,没事儿的。”
陆经又抱着她到自己怀里坐着,“我给你个口哨,如果有猫攻击你,你就吹哨子,我直接过去,成不成?”
“人家就随口一说,别太大惊小怪了。”可芷琳心里是很受用的,谁不愿意别人关心自己呢?
安抚好了丈夫,芷琳很快就到府尊夫人那里,进去的她发现那些猫儿有的胆小,她一走进就跑了,有一只浑身白毛蓝色的眸子,倒是和她对视了几眼。
谷雨笑道:“这猫儿真好看。”
芷琳也颔首:“的确是一只美猫儿。”
一路上走进去有惊无险,府尊夫人笑道:“快过来坐下,孙夫人早就过来了。”
孙夫人看到芷琳有些心虚,芷琳知道自己被她利用后,已经几乎是减少往来了,两边见面也没有多话。
但偏偏孙夫人酒过三巡之后,还道:“陆大奶奶是汴京权宦之家,少与我们往来,我们倒也罢了。我家官人寒门出身,将来等女儿们嫁了就能致仕了,倒是府尊大人这里,明年府尊就要进京叙职,你们陆家可要帮帮忙啊。”
芷琳皱眉看了孙夫人一眼:“夫人也是官眷,怎地说这样的话。这朝廷的官位,难道是谁家可以决定的?”这个孙夫人临走之前,也是心怀怨怼,竟然还想坑自己一把。
如果她不当场答应府尊夫人,将来知府肯定给陆经穿小鞋,还以为陆家不帮忙,如果她应承下来,到时候也会被人说成关说。
所以,她话头一转道:“不过,孙夫人您这样公私不分,也是常事,上回您拼命引荐我们和女居士见面,那个女居士却是个骗子。还好我察觉到不对,就没见面了,若是还跟着您公私不分,不知道是不是官司缠身。”
“你——”孙夫人没想到平日看起来不会多说什么的芷琳会这么说。
芷琳却是冷哼一声,你觉得你要走了就可以随便乱说,那我也可以因为你人走茶凉,也可以对抗你。
被芷琳怼了一通,饭也吃不下去,众人就先散了,孙夫人又在府尊夫人那里说了不少闲话,这些芷琳就不在意了。
不管是府尊夫人授意孙夫人说的,还是孙夫人自己想埋钉子,她这样转到两个人的口角中,倒是模糊了此事。
但无论如何,孙夫人卸任就离开了,所谓的宰相夫人面相好这样曾经祥云罩顶的孙二姑娘和俏丽的三姑娘也都跟着默默离开了。
春华还感叹:“您说之前咱们两家关系也是不错的,她们这么一走,就好像什么记忆都没了,也真是奇怪。”
“你急什么,再过一二年,我们还是要回汴京去的,趁着在外,都松快些吧。我看这位孙夫人胃口极大,很是贪心,她可是还有两个女儿呢,到时候不知道又从哪儿捞钱,我看这位孙大人迟早官位不保。”芷琳冷哼。
孙同知离开了,又有一位新的同知过来,这位没有带女眷上任,芷琳也是平白免了许多应酬。
谦哥儿已然快三岁了,他的个头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只要陆经有闲暇,他们夫妻都会带着孩子出去玩耍。
这个时候谦哥儿正在放纸鸢,芷琳和陆经坐在亭子里吃糕点,陆经看不远处还有学子,不由道:“再一年,又是大比之年,我们这些旧人就要被扔过墙了。”
“真是煎熬,还好你考出来了,若不然也是和他们一样。”芷琳想想都觉得可怕的紧。
陆经想起江隽,也是道:“别人我不认识,就不多加评论,但是江兄,我是希望他能考上。”
实际上江隽的确也非常人,之前病了一场,消沉了一段时日就成日泡在书房读书。杨琬当然欣慰他能够这么快就打击中恢复过来,可是丈夫成日在书房读书,不回房睡,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下嫁给江隽,江母虽然常常说她大手大脚,但在真正子嗣问题上不敢说她。
如今却常常阴阳怪气,这让杨琬很难受。她的这些心事跟她娘说也不太好,只好和舅母孟芷彤说,这位舅母虽然辈分高,可是她只比她大几岁。
孟芷彤劝她:“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你越急恐怕是越没有。”
“我们也成婚几年了,怎么会这样呢?”她想起前世她知道的孟芷琳可是生了好几个儿子,还假惺惺的说她想生女儿。
孟芷彤只好道:“要不然到时候找个大夫上门看看吧。”
杨琬摆手:“您以为我没吃吗?不知道吃了好些。还找那些师姑们弄了药来,只是都没用。”
孟芷彤听的很难过,一个女人没有子嗣,将来可如何是好?她听大姐说,陆夫人曾经四十多的人望之如二十许人,可一旦儿子死了,整个人就垮了,比同年纪的人还要老。
听杨琬诉苦半天,孟芷彤转眼看到自己四个儿子也是头疼,虽然大家都说他是多子多福,但是生产实在是太难过了,即便她小儿子生产顺利,可是怀孕也非常辛苦,肚子大了不能翻身,害喜的恶心头晕。
杨琬诉说一通就走了,芷彤却难为,她的日子其实很好过,谭家有钱有势,她自己又是主母,还有儿子,应该是很好过的。
可是总觉得有些闷闷不乐。
因为丈夫太忙,她多半的功夫就是打理家业,照顾孩子,早就忘记了夫妻二人什么时候在一起说话过。
况且她嫁过去的时候,谭方已经做官好几年,导致她听他的话习惯了,现下有不对的,提出质疑,谭方似乎也是常常忽略。
就比方房事上她想节制一二,想让谭方戴上羊肠,谭方却总打趣说不习惯,以至于她每个月都得提心吊胆,就怕月事不来,月事一不来,就说明她有身孕了。
从谭家回去的杨琬,让厨下炖了补汤过去,她想药固然有效,可夫妻不亲近不行。但江隽却不习惯喝这些补汤,都是一股药材味,他都是捏着鼻子喝下去的,喝下去之后,又执起书卷开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