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哥以前都不需要你这么辛苦,书就读的很好。”陆夫人淡淡的说了一句。
陆经听了心里当然很生气,陆夫人这分明说他蠢货一个,但伦理道德关系约束着他,他顶多是不回话。
陆夫人见陆经不说话,还心想你继承了我儿子的一切,还敢给我使脸子不成。
但她也不敢真的作践陆经,拳怕少壮,现在的陆经,个头极高,肩膀也比之前宽了不少,目光炯炯,轻易人不敢近身。
他二人“对峙”了一会儿,还是陆夫人道:“你也不要累坏了身子,我听采蓝说你常常读书到很晚,给你端宵夜,你还不用,这也太自苦了?日后我让小厨房亲自做了,让她们看着你喝,否则熬坏身子怎么是好?”
陆经对陆夫人送的东西都不愿意喝,尤其是深夜让美貌侍婢送汤,那汤里有没有下一些助兴的药,无从得知。
本来他只是怀疑,但陆夫人现在让人看着他喝,他就愈发疑心,不免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太太,您就别担心儿子了,生在咱们这样的人家,读书不用功,将来如何为父亲和您争光?”
“你有这个心倒是很好。”陆夫人不满这么大半年了,陆经竟然完全不碰那些女子,她还很诧异,陆经该不会是个兔儿爷吧?
哪有美婢在怀,却纹丝不动的。
至于陆家为何有这么一场轩然大波,还是要和孟芷萱说起,孟芷萱的公公近来调到京中做官,她当然也是水涨船高,头一件事情,她是往陆家这边走,借此机会进了不少言语。
若陆夫人是个清白人,这种话一开始就知道是挑拨,但陆夫人对陆经没有任何感情,甚至觉得陆经鸠占鹊巢,她当然能够听得下去。
现在木已成舟的事情,她也无力退亲,也只能找找不自在了。
很快翻过年去,很快到了出嫁的日子,芷琳正在花铺吩咐丁掌柜:“放在暖房的花不要轻易拿出来。还有茶花,你让几位花匠,各自用陶盆种一些,尤其是近来黄茶、白茶虽好,可价钱太贵,还是多以红茶花或者山茶为主,梅花能够搭配茶花,老梅山茶最有‘疏影斜横’之意。”
贵重的花种就贵上许多,需要的人力物力也就更多,但达官贵人是少数,普通人能够买得起的也是寥寥。
所以还是以普通种类为主,稀有茶花为辅。
丁掌柜颔首:“您说的我记下了,城南的廖家要宴请学子,在咱们这儿定了许多盆花,一共差不多也二百贯是有的,都是些稀有品种。黄茶、白茶他们都定下了。”
京中豪奢之家,宴请常有的事情,也有自己的园圃花匠,但种类不是很齐全,常常要在外面买。
芷琳会专门在家栽培一些非常稀有的物种,还用油布重新做了暖棚,但是总的来说,还是以普遍性的花为主。
现下茉莉花开的业务已经是很多了,就像排办局的人常常过来这里买现成插好的花,非常便捷。
“好,这些账目要结算清楚,不要说这家是大户人家,就不收定金。”芷琳笑道。
丁掌柜道:“您就放心吧。”
如今丁掌柜的月钱一个月五贯,小满小凤一个月两贯五钱,还包吃住,待遇是愈发的好了。待遇越好,招的人才也多,丁掌柜底下还有两个伙计,也很是能干,芷琳也签下了他们,丁掌柜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随时有人取代他。
从花铺回去,张氏正熬了天麻鸽子汤:“来,你也喝点。”
“娘,您又亲自去做了?实在是不必如此。”芷琳笑道。
张氏摇头:“你看看你说的,什么不必如此,你是我女儿,我不关心你,还有谁关心你啊。”她又说起章八娘要回来帮忙的事情,“她是特地跟颜姑爷回来时说的,你伯父也在就应承下来。”
“既然如此,她应该也是不敢做什么的,毕竟坏了事,现成就是她的问题。”芷琳笑道。
张氏点头:“我也是这么说的,再者,她现在可能也是示好。嫁过去一年了,肚子没有动静,婆家人听说颇有微词呢。”
这话芷琳就不同意了:“她才嫁过去一年,没有孩子这不是很正常么?”
“还是我跟你说过的,她风头太盛,颜家的妯娌们找不到什么说她闲话的,可不就在这个上面大作文章么?”张氏可算是太了解这些人了。
芷琳皱眉:“颜家那么多儿子还担心这个,陆家几代单传可不就更如此了。”
张氏道:“可不是,若是娘家人理解还好,可多半娘家人还站在婆家那边,觉得自家女儿不中用呢,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不过,你也别怕,旁人家里不管怎么样,我们家始终站在你这边的。”
“嘿嘿,我当然知道了。”芷琳笑嘻嘻的。
张氏又道:“你记得多储备些粮食,前几日你章伯父对我说外地蝗灾,粮价长的高,就连我们庄上都有问题了。”
粮食在一定程度上比什么都重要,芷琳就道:“好,女儿和敖庄主说一声。”
现在芷琳是一百五十亩花田,四百亩的粮食田,已经和郭庄主分开打理了。对于她而言是尽够了,因为她现钱不少,她观察过许多妇人家,体己基本来说都够用了。
章八娘、韩氏就不必说了,便是杨琬嫁的人家完全连寒门都称不上,也是没有任何经济压力。
芷琳本来就不是穷奢极欲的人,她本人还算能够赚钱的,一般不烂赌,钱是很够花的。当时说陪嫁银钱五千贯就好,现下靠着她自己,差不多就攒下了快两万贯。
很快到了成婚前一日,张家人都在洛阳并没有来,张氏便让曹妈妈带着芷琳身边的丫头们先过去铺床。
芷琳当然知晓两位舅舅为何没来?大舅舅原本以为会在洛阳庄子上养老的,结果孟箕可能要回来,张氏和芷琳提前让他们自行搬出去,二舅舅这边也是。他们若是在汴京,可能会过来,但在洛阳,要来汴京,是得花很大一笔路费,自然就不来了。
也难怪张氏宁可改嫁,也不愿意完全信任娘家人。
芷琳都觉得很唏嘘,很多人喜欢沉浸在一种表象中,觉得表面和气就好了,张氏是少有能够看到本质的人。
她能够在复杂的孟家脱身,让自己这个女儿有嫁妆有靠山,让儿子也有人一起抚育,已然比许多人强了。
却说芷琳嫁妆送来的这日,章八娘亲自来张罗的,她之前在家养的脾气一时半会改不了,这样的脾气当然也会震慑一部分妯娌,同时也是招人记恨。如此,她就愈发要跟娘家把关系打好,她真正的娘家在相州,现在自然想和张氏把关系打好。
原本她和韩氏关系还不错,后来发现韩氏四处抱怨张氏,在章八娘看来,家丑不可外扬,你韩氏回到娘家四处说婆家的坏话,并不能衬托你好。
更何况,她客观的说,张氏除了拢着管家权,在章家比韩家得人心多了。
人都是慕强的,章八娘办事情倒还算利索,说话也是无别人喘息的余地,陆夫人和陆太夫人二位都夸道:“好伶俐的口齿。”
这些嫁妆一样样抬进来,陆夫人倒是不贪图这些银钱,所以草草看了几眼,就在观察孟家的来人。曹嬷嬷是个皮肤白皙,人却很有一分气派,说话不疾不徐:“老奴是姑娘的乳母,我们太太就派我来铺床,另外,这是我们带到府里的下人,名单在这里,请您过目。”
陆夫人拿过来看了一下,孟家倒是没送多少人来,一个嬷嬷,两个贴身丫头,一个粗使丫头。曹妈妈看陆夫人满意了,心想太太真是老谋深算,一下子把下人的名字都写在里面了,难免陆家也也会防备。
你自成一体的时候,也缺乏了解陆家的机会。
曹妈妈等人见陆夫人允准,又带着下人去铺床,正忙碌的时候,陆经过来了,曹妈妈也是一喜。
“姑爷怎么来了?”
陆经见这里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心下一喜:“我就是过来瞧瞧,婚房劳烦妈妈收拾了。”说完给婚房的人赏赐。
曹妈妈等人收到赏钱,都欢喜上前行礼。
陆经又负手走了出去,他现在愈发不愿意下人探知他的心意,芷琳马上就要进门了,他们从前是作为朋友,如今却要成为夫妻了,到底不一样了。
婚前的一晚,芷琳是跟张氏睡的,母女二人还是单独过日子的时候,经常睡在一起,现下到了章家之后,反而很少同床说悄悄话了。
“娘,您嫁给我爹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既有些期待,又有忐忑。”
张氏笑道:“我可没你这么好福分,我是给人家做续弦的,又是个老姑娘了。想着嫁进去,就多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可不嫁又怎么样呢?你外祖母再疼我,两个嫂嫂未必容我,即便一时容我,还不是看在我赚的钱份上,可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不给自己的儿女凭什么便宜别人?”
尤其是她那时在娘家,多买些吃的,提进自己房里,竟然还有侄儿和嫂嫂不快,侄儿年纪小,就直接道:“姑姑,这些银钱日后娘说都是留给我的,你省着点用。”
童言无忌,这句话她们说者无意,可听在张氏耳朵里却如惊天大雷。
一直到今日,她都不后悔嫁给孟旭,因为那是她那个时候能够嫁的条件最好的官人了。
孟旭只是不爱她,到底还算是给了她身份,所以她在孟旭死后,无论是对孟芷彤还是孟箕,再不喜欢都散了财给他们。
甚至一开始,还打算和孟姑母好好相处的。
芷琳心疼道:“娘,我想说您若是有好家世就好了,可是后来一想,您都这么着了,还过的这么好,可见您是个本事的人了,什么家世不家世,对别人极为重要,对您不过是锦上添花。”
“看我,好好地要同你说你的事情,反倒是又说起我来了。年纪大了,最爱唠叨这些,我是想说无论是婚事还是人生,其实都是一场赌博。有的人投胎好,一开始顺遂,却未必能够善终,有的人像我们这种,折腾来折腾去的,也未必过的不好。女儿,过的好过的不好,都别瞒着娘,永远咱们娘俩都要商量。”张氏最怕女儿出嫁报喜不报忧。
芷琳笑道:“您放心吧。”
接着张氏也轻咳了几声,说起一些房中之事,芷琳听的总想笑,被张氏打了一下后背……
次日,天还未亮,沐浴之后,章家伺候她的丫头道:“姑娘昨儿睡的可见是很好了,脸蛋儿都红扑扑的。”
芷琳又是一笑,“看你们这么会说话,赏你们一人两百个大钱。”
她出嫁并没有带着章家伺候的丫头去,这些丫头平日也是相处的极好的,她也有些不舍。
头发擦干之后,张氏让人送了饭菜来,她怕等会儿女儿要上妆梳头没空,索性现在让她吃饱。芷琳在庄子上住过,一般只有要下田的农夫会这么吃,结婚某种程度看起来也是力气活啊。
她娘让人炒的肉丝,烹的鸡腿,红烧鱼块,还有炸的煎夹子,丸子汤,冰糖莲子汤。饭是加了鸡蛋炒的,芷琳吃的很香,两碗下肚,感觉整天都不用吃了。
刚好吃的整个人仿佛活过来似的,外面说喜娘过来了,芷琳还在问:“怎么不见策哥儿?”
除了娘之外,她最舍不得的就是策哥儿了,弟弟虽然年纪小,但却是她的好同伴,每次照料花草后面都会跟在后面,一时没看到他,芷琳还有些惦记。
丫头道:“您别惦记小哥儿了,这会子还太早了,况且,他今日还要牵着您出门去呢。”
“唉,怪想他的。”芷琳感叹。
丫头心想昨天晚上才在一处用饭,就一个晚上没见,就这么想了。
喜娘也是头一回见到芷琳,惊讶道:“没想到姑娘竟然是如此美貌,也难怪藏在深闺,外面的人竟不知道。”
“您谬赞了。”说罢又让人看赏。
喜娘心想自己实在是说的真话,这位新娘子皮肤吹弹可破,白皙的几近透明,眼睛特别大,她还没见过那样光洁的额头,和黑葡萄似的眼睛,仪态端方,令人不敢直视。
绞面时一种又疼又爽的感觉,喜娘手法还算轻柔,芷琳没受太多罪,绞完面再梳妆打扮。
就在这个时候,穿着大红绸子印金宝相花圆领袍的策哥儿跑进来了,“姐姐,我来了。”
“快过来姐姐这里,我有糖给你吃。”芷琳头偏不过去,只好用手挥了挥。
策哥儿很快过来,小胖手抓着芷琳的手,热热的,他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小孩子,张氏和芷琳教他读书,他是一学就会。
他和自己一样都喊章玉衡章伯父,大抵有母亲姐姐疼爱,似乎对父亲没有什么感觉。但这个时候,芷琳觉得他并不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是不是舍不得姐姐?”芷琳点了点他小胖手里的福窝。
策哥儿仰着头道:“姐姐,能不能带娘和我一起过去?”
芷琳笑道:“那章伯父怎么办?”
策哥儿小大人似的道:“姐姐,以后我能不能常常找你去,我知道成亲就是要去人家家里的。”
芷琳听的眼泪都出来了:“当然了,姐姐肯定会接你的。你可要快快的长大啊,到时候接姐姐姐夫回来,好不好?”
“会的。”策哥儿把头放在芷琳的膝盖上。
芷琳又叮嘱道:“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开蒙了,好好读书,要听娘的话,知道么?”
“听娘和姐姐的话。”策哥儿大声道。
芷琳还要说什么,他又跑出去了,两个时辰之后,梳妆打扮才完成,她穿着大礼服,只能端坐在床上,还好策哥儿又被送来了,他还抱怨:“方才我还在外面和言哥哥他们玩呢,娘非要我来。”
芷琳失笑:“你还说你想姐姐,让你陪姐姐,你倒是想着玩儿?”
策哥儿嘿嘿直笑,芷琳有他童言童语相陪,倒是觉得时间过得快些,刚到下午,就听外面道:“姑娘,姑爷来迎亲了!”
第41章
别看策哥儿平时年纪小, 但是他用红绸子拉芷琳出去的时候,小步子走的很稳,喜娘都说:“小公子真的是少年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