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可以通融一下嘛?”许周舟满眼恳切。
售货员笑着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也没办法,要不你找朋友借借?”
许周舟懊恼的皱了皱眉,只好先买一斤,改天再找机会过来买。
“我这里有工业券。”身旁忽然有人伸出一只手,把几张工业券塞进她的手里。
许周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边上躲开,朝那人看过去。
她的眼睛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她的心认出来了,脑子里蹦出三个字“许幼安”。
“小舟”许幼安垂眼看着她,声音轻柔的唤了一声。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的跳动着,后背紧绷,手指不由自主的紧攥起来。
片刻后,她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打量他一眼,向四周看了看。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来这边办事,还想来看看你。”许幼安看着女儿,他以为女儿会哭,会讨厌他,会生他的气。
以前他不常回家,虽然每次见她时,她总是怯怯的样子,但是他唤她“小舟”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是会微微的闪亮,不经意的跟他亲近。
却从来不是这样冷淡漠然,陌生人一样的模样。
许周舟看他一眼:“看完了?那再见。”
她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并没有融合她的情感,原主对着神出鬼没的父亲或许有恨,也或许有爱。
可是她没有,在她眼里,这就是一个因为丧妻而迁怒女儿的渣男,
没有得到她的爱,却因他惹了一身的麻烦,原主的绝望和死亡,能说跟这个男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她跟这个男人亲近不起来,也没有资格替女主去恨,只希望能跟他互清界限,互不干涉就好。
许周舟抱着一堆东西走了两步,就被许幼安追过来拉住。
“小舟,爸爸想和你聊聊。”
”我想跟你说的话,都在那封信里,如果你认真看了,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咱们各走各路吧, 我不拖累你,你也别牵扯我。”
许周舟甩开的他的手,往商场外走。
许幼安一路追过来:“小舟,你的信我看了,我不知道你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我很担心你。”
许幼安挡在许周舟的身前,神情迫切的解释,一男一女的纠缠,太引人注目,一会儿就吸引过来两个带袖章的老太太。
“那个男同志,你在干什么?”
“大街上拉拉扯扯,耍流氓吗?”
两个老太太踮着小脚跑了过来,指着许幼安的鼻子质问。
许幼安连忙解释:“这是我女儿,我们吵架了,孩子不太高兴。”
老太太看向许周舟:“小姑娘,他是你父亲吗?”
许周舟看了许幼安一眼,烦归烦,倒也不能跟他同归于尽。
“是,他是我父亲,我们闹了点儿矛盾。”
老太太上下打量两个人,面目上确实有些相似。
“工作证,介绍信拿出来看看。”
许周舟把自己的工作证递出去,许幼安约么是没有工作,出门在外地,拿出一份介绍信。
老太太检查之后还给他们:“父女俩有什么解不开的?有话好好说,在外面拉拉扯扯,有伤风化。”
许幼安点头:“是,我们知道了,我带她到那边去好好说话。”
说完,便拉着许周舟:“小舟,那边有个茶馆,咱们过去坐坐。”
许周舟盯着两个老太太雷达扫描仪似的目光,跟着许幼安去了不远处的茶馆。
许幼安四十多岁,脸上带着岁月打磨过的英俊,隐约看得出年轻时的几分英姿气概。
他带着锋锐的眉眼和高而直的鼻梁,到原主的脸上显得柔和了几分,却又难以言喻的神似。
“小舟,你现在过的还好吗?”
“很好。”
许幼安顿了顿:“你在信里说你结婚了,他对你好吗?”
“很好。”
“小舟,是爸爸对不起你,我给你惹了不少麻烦,让你受苦了。”
许幼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了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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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不想做你良心不安的祭品
“你是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个爸爸吗?进监狱的时候不记得还有个女儿?”许周舟神情疏冷,窗外的阳光落到她身上都冷了几分。
许佑安的视线从许周舟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眉心,又回到双眼。
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女儿是四年前了,那时她才十五岁,温温软软的性子,还是小姑娘的娇憨模样。
而眼前的女儿已经长成了大人的模样,有一张跟去世的母亲极度神似的面容,
可身上那股疏冷漠然的气质,却跟她的母亲,甚至她从前的样子,截然不同了。
“小舟,当初你妈妈在生你的时候去世,我心理太难过,一时接受不了,才会想着逃避,
后来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也确实见不得光,也怕给你们惹出什么麻烦,就很少回家,
可是我一直有给你奶奶寄钱,让她好好照顾你得。”许佑安浓黑的眉毛紧缩一下,眼神急切的在许周舟脸上来回游移。
许周舟抬头凝着他,本不想跟他多做纠缠,
可是他还在期期艾艾拿他对妻子的一往情深做不负责任的挡箭牌,
不知是自己心里的不平,还是原主深藏在身体里的委屈,让她突然爆发。
“妈妈因为生我去世,而你因为太爱她,所以就讨厌我,对我不管不顾,这是什么鬼逻辑?
我有什么错?是我让你们把我生下来的吗?是我让妈妈怀孕的吗?你明明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啊,
可你却要为了自己的一往情深,把我抛之不顾,
我该赞你情深义重,还是骂你没心没肺?
小时候被人喊野孩子,被小混混尾随欺负,我害怕的躲在家里不敢去上学,
大雪天,我一个人拉着奶奶去医院,她就死在我怀里,
我被叔叔婶婶逼着下乡,在那里被人骚扰,被人欺负,差点儿被强暴。
我拼尽努力想要离开那里,可是仅仅一个“父亲服刑,政审不过”就把我打回无间地狱,
我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那个时候,你在哪儿啊?
如果我那个时候死了,你不觉得现在的忏悔很可笑吗?”
许周舟的声音有一些激动,却没有太大的起伏,那些煎熬的过往,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又怎是几句话说的尽的?
许周舟的这些话,如冰锥一样扎进许佑安的心里。
他纵横南北,阅人无数,怎么会不知道世间的险恶,怎么会想象不出女儿那些遭遇。
他眼眶发紧低了低头,手掌在膝盖上无意识的搓了搓:“小舟,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奶奶,
也对不起你妈妈,她要是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会心疼死的,也会恨死我的。
我不奢望你原谅,但是以后让我好好弥补你好吗?”
许佑安抬头,眼神真切的看着女儿。
许周舟倏地笑了一下:“你这诈尸似的父爱,我怕是消受不起,我不是道士,不会超度亡灵,更不想做你良心不安的祭品。”
许佑安摇摇头:“小舟,爸爸是真的想弥补你,并不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舒坦。”
许周舟看了他一会儿,缓和刚才那股委屈带来的愤然,
冷静下来之后,理智回笼,她必须接受这个男人是她父亲的事实,
他的现在一举一动,都会牵动着顾北征的前途命运。
虽然她知道几年之后政策放松,可是部队上的政审和社会政审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四十年后,家里有案底的仍然三代不能考公呢。
这个男人是个不定时炸弹,她必须稳住他。
“好,如果你真的想为我好,我希望你以后,能安分守己一点,不要违法乱纪,不要再招惹是非,你能做到吗?”
许佑安听了竟然 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点头:“当然。”
她的犹豫让许周舟心里闪过一阵惊心的凉意,咽了咽干涩的嗓子,
放缓了声音说:“我结婚了,当初我被你弃之不顾,生死绝望的时候,是他拉了我一把,
他是个军人,为了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差点儿搭上自己的前途。
我很爱他,并不比你爱妈妈的少,
我想和他永远在一起,我希望他好,不想成为他的拖累,你就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如果你还有一点当爹的良心,能不能行行好,规规矩矩的做人做事。”
许佑安凝着她片刻后问:“他爱你吗?”
许周舟:“很爱。”
许佑安看着女儿坚定不假思索的回答,沉吟片刻后:“我明白了。”
他从口袋拿出一卷钱,还以一圈票据:“这些你留着用,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