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姜院正目光严谨地看向眼前之人:“若病气真是活的,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治理?”
柳清芜顿了两息,面色如常道:“我不懂医,只能给诸位提供一个治理的思路。”
姜院正看了面不改色的两人一眼:“你继续说。”
柳清芜接下来将自己由此引申得出的结论说了出来,即空中、水中都有病毒。
“病毒?”
“是。”柳清芜点头,“引人发病的毒物,可不就是病毒。”
人群里有人点头赞道:“这词取得极好。”
角落里,一个衣着简陋明显和太医差了一大截的民间大夫站起身,朝上首的女子行了一礼后发出质疑:“夫人,依你所言,百姓呼进呼出的都是毒气,饮下的水也是毒水,请教是否为真?”
“是!”
对于这个问题,柳清芜斩钉截铁地给出肯定的答复,作为一个上过浅显生物课的前现代人,这些是最基础的知识。
随着柳清芜话音落下,帐内刹时一片哗然,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见状,江月珩拍了两下手掌吸引住众人的目光:“安静!还请继续听我夫人说。”
柳清芜回头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而后一脸正色地看着眼前的十余人:“诸位请听我言。”
“这事儿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姜院正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若真全是毒气毒水,我们为何又能好好地坐在这里?”
在场的都是大夫,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再清楚不过,大病是绝对没有的。
柳清芜拿起一旁放置的口罩道:“若有毒气,隔绝便是。”
说着,她将口罩戴在自己脸上做示范:“你们看,这便是我想出来的口罩,由双层棉麻布制成,戴上后可隔绝空中的一些气体。”
江月珩适时地从旁边又取了三个分给前面的几位太医。
“这些都是全新未用过的,诸位可以一试。”
姜院正也分到了一个,他学着柳清芜的样子将口罩戴好。
棉麻布没有影响他的呼吸,平时他们接触患者时也会带上一块面巾,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柳清芜在一旁补充:“这个口罩的作用就是,能挡住其他人说话时喷出的唾沫,同时也能滤掉一些有害气体。”
其余人点点头,面巾时常会松掉,因为这他们在商议拟定方案时都会将面巾摘下。
可大家凑在一起讨论,难免有不同的见解,若是不小心沾到飞溅的唾沫,那真的是,瞬间感觉自己都脏了。
这个口罩倒是挺好使的,固定牢固,还能根据脸型大小变换。
这样想,后面的人看向前面那三人的眼神就有点眼热,早知道就坐前面好了,这样就能提前拿到口罩。
“世子夫人。”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太医目光炯炯地望向柳清芜,“老夫想请教一下,关于毒水您有何见解?”
“用热水。”
柳清芜言语间皆是敞亮:“病毒就好比看不见的小虫子。可无论什么虫子,在沸水里滚上一圈都只有死路一条。”
“妙啊!”老太医目露赞赏:“只要将它杀死,病毒就不能作怪了。”
其余太医也相互点头,眼里皆是赞同。
“可是……”
一道迟疑的声音突然打断这和谐的画面,众人纷纷转头向出声的那位民间大夫看去。
大夫姓古,在临河县里开了一家小医馆,医术在城中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城封之际,古大夫临危受命,四十好几的人撑起了疫棚的大梁。
朝廷没来之前,靠着他这个榜样,还吸引了两位大夫自愿进疫棚帮忙,分别是张大夫、邱大夫。
古大夫身着一身青衣、面带愁绪,对着众人坦言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这烧水费柴的很,这所费之巨,怕是普通百姓根本承受不起。”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又转向柳清芜,古大夫提出的问题确实很贴合实际,要供三千余人烧水所费柴火之巨,只怕将方圆十里砍秃噜了都不够。
江月珩垂下眼皮,定在柳清芜头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这个问题他们俩之前也讨论过,当时的结论是无解。
想到这,他轻轻捏了下掌下的肩头,向柳清芜投去询问的目光。
柳清芜抬头看了他一眼,轻摇头示意无事。继而,转头看向前方目光灼灼等着自己回答的大夫们。
“我有两问,还请诸位解疑。”
人到中年,还能有幸窥见一个宏大的新世界,罗太医特别地捧场:“世子夫人请问。”
“其一、诸位可知毒水的源头是为何?”
“其二,可有专人治理?”
姜院正闻言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这病毒一词都是你才说的,在此之前怎么可能有人去管?”
柳清芜无奈地看了眼“找茬儿”的姜院正,不知是不是混熟了,这老爷子说话越来越没顾忌了。
姜院正看着她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上一句话仿佛在挑刺儿,连忙替自己找补:
“这些新词都是你才教的,你若是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老夫向你保证,今日帐中之事绝不外说。”
其他求知若渴的大夫们也连连点头附和,那坚定的模样就只差向柳清芜发誓了。
石灰:周朝开始使用,1、《左传》“量灰”;2、长城始建西周末,亦含石灰
保命招术发动:
本人不懂医,文中关于中医纯属个人见解。小说,看个趣儿就好,别代入太多情绪哈,求求。
第116章 见翠果
柳清芜见状,也不再卖关子,为众人慷慨解囊。
发洪水最常见的是什么?是躲跑不及的各种活物。
受伤死去的活物,先遭洪水泡胀,又遇赤阳暴晒,腐烂的速度只会更快。
讲解过程中,柳清芜想起在进临河县前遇到恶臭味,下意识伸手抚了两下胸脯。
还有死去的那些人。
柳清芜心底隐约有个猜想,为避免引起骚乱,这场天灾中死去的人,应该有县衙官兵集中处理。
偏偏临河县衙人手不足,他们能想出来的解急法子,很大可能是挖个大坑,直接往里抛尸。
这样既能全了“入土为安”,又能快速地处理掉尸体。
无论是小河沟里活物肿胀的尸体,还是血肉之躯腐烂化水下渗,都是病毒的起源。
临河本地的百姓本就因洪灾透支了底,如何能挡得住病毒的侵袭。
“这也是现在疫病患者不减反增的原由。”
“从源头治理的法子,可分为三步:一、派人将河道里的浮尸都打捞出来,减少病毒产生扩散;”
“二、凡死去的活物,无论是家禽、人都要尽快火化,避免污染地下水。”
“三、生石灰遇水沸腾,只要放够量,就足够给现存的水源来一次消杀。”
由此延伸,柳清芜忍不住又多添了几句句。
“其实外面的地面环境也可以撒一些生石灰。只要方方面面做好杀毒处理,病毒都死绝了,还怎么传人!”
江月珩看着自信且真诚抒发己意的柳清芜,只觉她浑身都散发着一圈无形光芒,牢牢地吸住了他的眼神。
桌前的众人也是如此,待听完柳清芜的讲述后都是一脸恍然大悟。
柳清芜难得如此酣畅淋漓地直抒胸臆,心满意足地接过身后人递来的茶盏,慢悠悠地饮上一口白水。
众位大夫缓过来后,姜院正毫不客气地阻了他人继续发问,将人都喊回去继续干活。
待帐子里只余三人后,姜院正才将自己留下来的用意和盘托出。
实在是柳清芜提到的,无论是打捞尸体的人手、焚烧尸体的强硬和杀毒用的巨量石灰,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院正可以搞定的。
“此事还需要交由太子殿下定夺。”
说到这,姜院正抬手欲朝柳清芜拱手行礼:“说来惭愧,老夫才答应了你不外传,转头就食言,是老夫对不住你。”
柳清芜怎么可能让老人家真的弯下去,连忙让江月珩将人扶,并表示此事耽搁不得,江月珩就暂时借与他一起去见太子吧。
帐子空间不大,十余人在里面待了半个多时辰,里面的热气可想而知。
商议中还觉不出什么,等这个小会结束,柳清芜才察觉到自己已是满头大汗。
姜院正也不例外,额间发红挂着汗珠,连胡子都打绺了。
柳清芜害怕他着急忙慌去找太子的路上中暑晕倒,才想着让江月珩这个年轻人去。
万一姜院正没余力,江月珩还能补充接替。
江月珩无奈地看了眼轻易就将自己送出的女人。
柳清芜对上他的眼神,没心没肺地挥挥手:“快去吧,早去早回。”
也不知此行耗时多久,临行前江月珩还特意叮嘱她,如是到了晚膳的时辰,他还没回来,就让柳清芜一个人先用膳。
柳清芜听话地点点头,将两人送出帐子。
一回头又对上众多条凳,她瞬间犯了难。
帐子里只余下她一人,帐门口的守卫都是男的她也不好直接叫人进来搬。
她自己肯定是不想搬的。
可是就这么放着也太丑了吧,而且视野挤得满满当当的就更热了。
想到几日未见的翠果,柳清芜心一横,直接让牛五将翠果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