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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棚属于隔离地带,自太医院的人来了后就由太医院全盘接手。
瘟疫传人性极高,进出看管也更严格,外围的栅栏处每十步便有一个官兵看管。
江月珩若要进疫棚寻人,须得先向太子请示,有太子的手令,才能便宜行事。
秦崚直接指了苏南让他亲自送人去。
作为太子的贴身内侍,苏南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明。
突然得知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被贼人藏匿在疫棚,院正姜文涛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夜将每个疫棚负责管理的人叫了起来。
等苏南领着江月珩到疫区时,姜院正早已带着人围栏处候着。
“公公请留步。接下来的路江某一人去即可。”
江月珩转身对苏南沉声道。
苏南是伺候太子的人,可不能进疫区。万一沾了点啥不好的东西回去,在场的都难辞其咎。
“江世子多保重。”
苏南心照不宣地停在了围栏外。
……
疫棚有大有小,按照病情的严重程度分棚而治,越往里走病患的病情越重,每个棚都有对应的医佐负责。
姜院正领着人一间一间地找过去。
第一个棚没人、第二个棚没人、第三个棚没人……
重病棚的医佐领着两个医工候在棚门前,身后的棚里甚至已经没了各种哀嚎声,只剩下轻飘飘的呻吟。
等一行人走近,三人上前隔着几步行礼道:“下官见过院正大人。”
姜院正摆手,转头面向江月珩:“江世子,这里便是重病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心劝解道:“你应该也闻见了,这里不比前面,都是些将死之人。”
“以防万一,老夫建议你还是别进去了。就让医佐医工帮忙进去找吧。”
江月珩知道姜院正是出于好心,苍白僵硬勉强挤出一个难看地弧度:“多谢好意。”
言下之意就是不会改变主意,一定要亲自进去找人。
姜院正看着执着的江月珩,不由得心生感慨,永宁侯府真的是一脉相承的痴情种啊。
“哎~那老夫就不拦你了。”
江月珩感激地看了眼眼前的长者,跟在医佐的后面进了大棚。
柱子支起来的大棚里,腐烂恶臭的气味交杂,一片分隔的帘子也无。
地面上的躺着奄奄一息的病患,他们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起了白边的口中无意识地哼哼。
棚子里的摆设一目了然,除了病人,一丝杂物也无。
病患身下躺的或是竹席、或是门板,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
面对这个情况,江月珩直接僵在了原地,什么都没有,怎么找?
“这些百姓都病得很重,故也没放什么物件。”
医佐觑了身旁的人一眼,小声解释道。
他虽然无法感同身受,可江月珩身躯的僵硬、眼里的颓败他还是能看得出来。
江月珩缓了下心神,自欺欺人地将棚子里的脸都仔细看了一遍。
三娘虽然瘦了些,可依旧粉面桃腮,地上这个面色姜黄的明显不是她!
这个太瘦了,不是她!
这个太长了,不是她!
这个穿得黑漆漆的,也不是她!三娘更偏爱浅色……
姜院正和几个太医站在棚门外,相顾无言。
重病棚里面的情况他们也清楚,都是些病得无法救治,只能等死得百姓,江月珩注定寻找无果。
果然,没过几息,里面的人就出来了。
江月珩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眼:“还请带我到其他棚子瞧一瞧。”
同时,站在其身后的医佐也隐晦地冲几位太医使了个眼色。
姜院正无法,只得带着人朝剩余的几个棚子走去。
“这里面是我们放药材的地方……”
“这里是熬药的地方……”
“这里面住的都是些打杂的妇人。”
几人停在了一个大棚面前,男女有别,他们也不好直接闯进去。
姜院正站在门口唤了几声。
可惜,这些妇人白日干得都是些繁重的活儿,鼾声如雷睡得正沉。
过了好半晌,就在几人准备硬闯时,门帘后面响起一道期期艾艾的声音。
“院正大人?”
终于有人醒了,姜院正抹了把额角的汗珠,连忙应声:“哎,是我。”
门后女声再次响起:“您现在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江月珩等不及,提着油灯凑到了门帘前,骤然亮起的灯光将门帘内外的人都吓了一跳。
姜院正瞥了眼乱了分寸的年轻人,没有责怪,转头简略地将来意说明。
门内的妇人被他口中的话语惊了一瞬,而后斩钉截铁道:“还请大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将嫂子婶子们喊起来。”
话音落下,棚子里就响起来妇人唤人的声音。
“芳嫂子,快醒醒。”
“覃婶子,快别睡了,醒醒。”
“大家伙儿把衣服都穿好,大人找我们有事儿呢。”
妇人行动迅速,不一会儿,棚子里就没了鼾声。
“大人,您可以进来了。”
门帘掀起,穿戴整齐的妇人利索地站在中间的过道里。
她们能被招来做工,本身就是极好的人,彼此培养的默契让她们以一种板正的姿态迎接众人。
小贴士:
医佐:古代太医助手,协助医官拟定治疗方案
医工:类似药童,负责协助诊疗、抓药、护理等基础工作。
太医的工作:研制药方,送去试验。
第111章 找到人
“无论找没找到,在下都必有重谢。”
江月珩看着聚在一起的深明大义的妇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妇人里走出一人:“大人客气了,我们一定配合。”
接着,她挥起右手吆喝:“大家都将各自的帘子掀开。”
其身后的妇人迅速响应,将自己间隔的帘子全部拉开。
她们的住宿条件稍微好点,下方架着长条凳,上方竹篾排上简陋的枕头能看出,一块竹篾排四个人。
江月珩顾不得避讳,在棚子里上下翻找。
突然,角落里一个充当长条凳的木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坏了个长条凳临时搬来顶用的。”
睡这个竹篾排的几人见到他探究的眼神,忙给上面的包袱换个位置。
“我们已经睡了两三天了,一直没来得及换。。”
几人联手将竹篾排卸下,垫在底下的箱子直接暴露在众人面前。
江月珩着了魔似的盯着眼前这个小小的箱子,他的内心告诉他三娘就在这个箱子里。
可这么小的一个箱子,是怎么装下她的呢?
她在这里面又被困了多久了?
想到这儿,江月珩心痛得无法呼吸,扑腾一下单膝跪在箱子面前。
其他人看见他这副模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江月珩双手颤颤巍巍地推开箱子,面色潮红的女人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柳清芜双眼紧闭的同时身上还在打着寒战。
终于找到了。
江月珩小心翼翼扯出女人嘴里的布巾,待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开合时,心中如遭猛击。
柳清芜被人团成一团塞进了一个小木箱,浑身肌肉僵硬不堪。
江月珩抱起她时,肢体放松引起的剧烈疼痛让她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
旁边的妇人注意到女郎被捆绑在一起的双手双脚,默默地掏出防身用的剪子。
江月珩伸手去接,不曾想竟没握稳,剪子直接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