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值,知道柳清芜傍晚可能回来得比较晚,他还很有闲心地去廖记糕点铺打包了一份柳清芜爱吃的点心。
柳清芜不在府中,晚膳的桌上难得的全是合江月珩口味的饭菜,只是不知何时起厨房给他准备的素菜换成了炝炒的做法。
暮色渐浓,江月珩捧着书卷坐在书房里,盯着手中的书卷微微出神。
柳清芜和皓哥儿都不在家,耳边没了平时古灵精怪的逗娃声,和小孩嘎嘎乐的笑声,江月珩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看了眼桌上放着的点心,突然起身走到门边吩咐守门的小丫鬟:“让厨房那边做一道世子夫人最近爱喝的甜汤来。”
说完,又拿起书卷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继续看书,只是每次风声吹过院门发出的响声时,他的指尖都会微微一顿。
……
回程的路上马车依旧颠簸,皓哥儿在马车的左右摇晃下已经睡着了。
柳清芜害怕正屋人多动静大,万一将小人儿惊醒了,夜里只会更加不好入睡。
于是刚进了后院的门,柳清芜就赶紧唤着奶娘抱孩子回屋歇息。
在又一次院门声响,江月珩的耳边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女声。
女人的到来使得沉寂的小院瞬间恢复了生机。
等柳清芜走到廊下,江月珩也同时从书房走了出来。
柳清芜神色自然:“夫君。”
江月珩看着她,眼底升起暖意:“回来了。”
柳清芜点点头,眉眼间带着点疲色,在外面待了一天,下午还出了一身薄汗,她此时最想做的事就是先沐浴。
江月珩见了她的脸色贴心道:“屋里备了热水。”
柳清芜闻言展眉:“多谢夫君。”
待柳清芜洗去一身尘土出来,一眼就看见坐在桌旁的俊朗男人,以及桌面上摆着的点心和甜汤。
晚膳用的简略,又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没人提还不觉得,此时突然看见有点心和甜汤,柳清芜顿时觉得自己还能再来点。
江月珩见她出来,语气平稳:“这是回府的路上顺道买的点心。”
柳清芜抬步在桌前坐下,盯着桌上的白底粉莲瓷盅有些好奇:“多谢夫君,这是什么呀?”
江月珩也没有打开过这个瓷盅,他每日下值归家都是直接用晚膳,所以也很少看见柳清芜喝甜汤。
此时突然被问,一时还有点茫然:“厨房上的你最近爱喝的。”
柳清芜了然,看来这个人是直接吩咐小厨房做的,他自己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要说柳清芜最近喜欢喝的甜汤,那非乌梅饮莫属。
单吃奇酸无比的乌梅,配上桂圆、黄糖煮成糖水,桂圆和黄糖的甜和乌梅的酸相融合,整个喝起来反而是甜中带点酸。
除了这三个基础搭配之外,还可以往里面加一点红枣或玫瑰,煮出来的汤也会呈现出另一种风味。
柳清芜掀开盖子,瓷盅里的糖水是淡淡的粉橙色,上面还飘着剪碎的红枣。
柳清芜暗自点头:看来今天加的是红枣。
点心甜汤入口的瞬间,柳清芜已经麻木的神经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温热的甜汤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红枣的甜香,再来上一口表皮酥的掉渣的点心,柳清芜心里十分熨帖。
她真心觉得此次出行什么都好,就是低估了从盛京到庄子的距离,马车行驶慢不说,城外的路也不是很平,她人都快被颠散架了。
江月珩见柳清芜用的专心,也没打扰她。
……
夜里,玩了一天的柳清芜趴在江月珩的怀里睡得香甜。
江月珩闻着熟悉的发香,飘忽一日的心终于有了落脚地,搂着怀里的人心满意足的睡去。
第74章 大雨如注
侯府西院。
“哗哗哗!”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院里的树叶被砸的哗哗作响。
紧接着天上的水盆像是被打翻了似得,粗大的雨柱冲击在瓦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转眼间屋檐下就挂起了水帘。
皓哥儿脸上的婴儿肥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抖了一下。
柳清芜见状,安抚地摸了两下小家伙的后背。
屋内的其余人见到这场雨,面上都有些高兴。
进了六月,盛京的天气越发炎热,最近这十余日,中间只下了两场雨,每次下不到一刻钟就停了。
地面没有雨水灌溉,空气也变得燥热不堪。
正屋里有冰鉴,相对还没有那么干热。
可像茯苓莲心这些下人,每天穿梭在各个屋子之间,身上的衣衫从踏出正屋的那一刻起就被汗浸湿了。
柳清芜看见被雨水浸透的地面也很开心,只盼这场雨不要像前两次那样,突然落下又戛然而止。
可能是老天爷听到了她内心的祈祷,这场雨下了一个多时辰才停。
江月珩下值归家之时,即使出衙门就立马坐上了马车,可单就府门到西院的这一小段距离,他两侧的肩膀及下面的裤脚鞋袜也还是湿透了。
柳清芜见他打着油纸伞,身上还淋了这么多雨,连忙让茯苓去准备干净的衣衫。
柳清芜手里拿着方巾快步上前,语气关切:“雨下得这么大,怎么不等雨小点才回来?”
天气灼热,出门骑马不仅要头顶烈阳,马匹在奔跑的过程中散发的大量热气也会传给马背上的人。
所以,江月珩最近一直都是选择马车出行。
柳清芜潜意识里认为衙门处有马车候着不会有事,也没多想,没想到今日这雨大得马车都不顶用。
江月珩接过她手中的方巾,擦拭掉风吹伞尖、在脸上留下的水痕:“今日这雨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停,就提前回来了。”
柳清芜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催着人进门换衣。
江月珩擦完脸,目光在她关切的脸上滑过,顺从地拿着方巾进了内室。
……
前两日的那场大雨像是破了界似的,接下来的几天断断续续也下了好几场雨。
雨水或大或小,偶尔还伴随着疾风,西院里的葡萄藤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零零散散挂着果穗。
柳清芜今日颇有闲心的让莲心找了把剪子,又让人搭了把椅子,准备亲自给葡萄藤修剪枝条。
没曾想,柳清芜刚爬上椅子,扶着椅背站稳脚跟,院子的上空又飘起了雨滴,莲心几人只能手忙脚乱的将主子扶下来。
待几人小跑到廊下、头顶终于没了雨时,额角的碎发早就被打湿了。
柳清芜一脸郁闷地看着人这场大雨,虽然六七月份雨水多,可也没多到这个份上吧?
“这都连着五天下雨了吧?”
莲心表情无奈,手里提着的篮子里还放着把剪子:“是啊。”
茯苓也在一旁附和道:“昨个儿后半夜也下了好一阵子呢。”
这事儿柳清芜倒是知道。
最近天热,夜里入睡时即使室内放了冰鉴、榻上也换了凉席,可也抵挡不住夏季的炎热。
男子体内火气旺,江月珩的体温在这个天气就跟个火盆似的,柳清芜睡觉时挨着近了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冒出来的热气。
为此,柳清芜一上床榻就直接往里滚,贴在床板上还能凉快点儿。
若是夜里两人能安分地各睡一侧倒也罢了,可柳清芜她睡着了手脚就不受控制,老是中途被热醒。
柳清芜一旦被热醒了,再次入睡就会变得格外艰难,最近她都是趁着白日江月珩不在的时候补觉。
昨儿夜里下的那场雨让她难得的睡了个整觉。
柳清芜一看这大雨一下就是没完没了心里想着:“得,今儿也不用想着给葡萄打顶了。”
江月珩见她淋了雨不进来还有闲心在廊下观雨,看向莲心等人的眸色微沉,这几个丫鬟被纵得有点不知轻重了。
江月珩起身去内室拿了方巾,默默地走到柳清芜身后为其擦拭湿掉的发丝。
柳清芜察觉到脑后的动作,下意识地回头,就对上了江月珩垂着眼帘专注给自己擦头发的模样,明亮的眼眸里只倒映出了她一人的身影。
刹那间,柳清芜的小心肝猛的一颤,直接看愣了,完全没想到在书房处理公务的人是如何出现在她眼前的。
江月珩手持方巾一点点将发丝上的水珠吸干,又帮她捋好被雨滴冲刷下来的碎发,这才抬头看她:“进去换身衣服可好?”
这场雨来得急又大,即使就这几步路距离,柳清芜肩头上的布料也被打湿了一大片。
柳清芜点头答应。
待她换好衣物出来,江月珩正在屋里等候。
江月珩见她出来,语气温和:“可要去书房看书?”
说是看书,其实就是看那些话本子。
刚入侯府的时候柳清芜还会避一下他,后来在一次看书途中不小心被江月珩撞破后,柳清芜也不躲了,如今两人坐在一起各自看书反而成了夫妻俩的日常。
柳清芜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新的话本子已经看完了。”
江月珩回想起书房里两个满满当当的书架,架子上放柳清芜新入的那几本书的位置都已经换了一遍。
夏季来临,柳清芜晨起的时间也提前了一些,眼下才巳时初,离用午膳还有一个时辰。
江月珩沉吟,他想唤她一起,可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于是开口提议道:
“要不要看我的?”
柳清芜愣住:“你看的不都是些经册典籍吗?”
江月珩摇头:“也有民俗游记。”
说着,将视线定在柳清芜略显质疑的面上:“三娘可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