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众人惊疑,有人敲响了宫门口的登闻鼓。
有人接过了薛良递出的诉状。
道道宫门之间,守门的内侍接过纸笺,转身急匆匆地小跑前进,薛良的诉状被层层递了上去。
太和门,皇帝和大臣们正在上早朝。
皇帝的贴身太监邬余正垂眸听着众人商议朝事,余光忽然瞥见干儿子邓喜正在殿门口给他使眼色。
邬余没有惊动人,静悄悄地从后面退了出去。
“何事如此着急?”
邓喜递上手里的诉状,语气急切:“干爹,门口有人敲了登闻鼓。”
邬余闻言双眸瞬间睁大,他不做迟疑,捧着状纸从后面悄无声息地绕回殿内。
皇帝面容沉静地听着大臣汇报工作,余光瞥见邬余去而复返,指尖微动。
邬余见此,恭敬地将手里的纸笺递了上去,弯腰附在皇帝的耳边轻声说道:“陛下,宫门口有百姓敲了登闻鼓。”
皇帝眸色一沉,自他登基起,这还是登闻鼓头一回被敲响。
他快速的将纸笺展开,上下内容都浏览一遍,脸上神色莫名。
底下的朝臣看见陛下的神色不对,说话声渐渐停止。
刹时,大殿里静的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到。
皇帝环视众臣,最后将目光落在大理寺卿章庆身上,语气平常:“有百姓敲响了登闻鼓。”
殿内群臣哗然,京中百姓若有冤屈,应该递状于大理寺审判才对,可这状纸却是通过敲响登闻鼓递到了御前。
要知道,登闻鼓可不是那么好敲的,需得杖刑三十后方可申冤,一般人挨完这三十杖半条命都去了,何人敢敲。
可若是真被敲响,那这人得是受了多大的冤屈啊。
这下有人要倒大霉了。
大理寺卿章庆闻言一脸惊慌,百姓所告之事无论真假都是他的失职。
毕竟若是大理寺秉公断案,又何来击鼓鸣冤这一出。
这可是当今圣上登基后的第一次击鼓,不仅大理寺失职,更是丢了陛下的颜面。
章庆“扑通”一声跪得笔直,额尖点地:“臣恭请陛下恕罪!”
“臣管辖之内,有民击鼓,是为失察!”
“臣愿担此全责,恳请陛下准臣亲自查明此案,还百姓一个公道。”
皇帝垂眸神色难辨,抬手让邬余将状纸传给章庆:“朕允了。”
章庆也顾不得上早朝了,敲鼓的百姓还在门外,杖责三十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不及时治疗,说不定人就没了。
到那时,无论章庆如何自证都是白搭。
章庆磕头请辞:“敲鼓的百姓还在宫门外,恳请陛下允臣提前退朝审理此案。”
皇帝点头应允。
章庆得了准许,快步退出太和门,急匆匆地往宫门赶去。
此时,永宁侯府的小厮已完成目任务功成身退,独留薛良一人接受杖刑。
皇宫威严耸立,百姓心有敬畏也不敢靠近,宫门外时常门可罗雀。
可今日竟然有人敲响了登闻鼓,闻声而来的百姓包着刑台围了两圈,一脸不忍地看着台上的人受刑。
薛良本就双腿尽断,被人架着双腿拖行一路,满身尘土不说,腿上绑了木条的地方也渗出点点血迹。
就连爬上刑凳,也是行刑的官员给搭了把手,实在可怜。
第53章 堂前申冤
围观的百姓都有些同情他。
“实在是太惨了!”
“是呀是呀……”
有人好奇:“也不知此人所告何事?”
有些懂行的围观群众:“这有何难,看是哪处受审此案跟去就行。”
行刑的官员见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害怕事情闹得不好收场,忙招呼手底下的人赶紧行刑。
这打板子也是个技术活,既不能把人打死,也不能打轻了让人不重视。
执板的官差深谙其中的门道,快速地打了薛良三十个板子。
待行刑完毕之时,薛良腰下已被打得血肉模糊,皮肉外翻不忍直视,面上却还保留了神志。
章庆也及时赶来,命人将人抬去大理寺。
……
大理寺。
“公正廉明”的牌匾悬挂公堂。
章庆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看过诉状,回到府衙直接开审,只听得章庆手下的惊堂木拍出一声巨响。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薛良一身破烂书生装扮伏于堂前:“学生薛良,叩见章大人。”
“学生所告之事乃齐府幼子齐慕抢夺吾妻,并将其虐杀抛尸一事。”
伴随着惊堂木响,章庆爆呵:“大胆!”
“齐慕贵为齐家公子,什么美色没见过,又岂会瞧上一个普通妇人!”
“你岂能随口攀污?!”
薛良状若未闻:“学生不敢隐瞒,正是因为那齐家子不爱女郎偏爱人妻!”
此话一出,堂下百姓哗然,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啪——”
章庆:“此言简直荒唐!你可有证据证明?”
“大人可派人前去学生所住之处查探,街坊邻居俱知此事,皆是人证。”
章庆闻言,派出两人去寻人证,而后继续发问:“即使如此,又如何证明是齐慕抢了汝妻并杀人抛尸?”
薛良表情扭曲:“前些日子,学生之妻上街采买,不料被贼子齐慕看中并当街尾随。”
“吾妻逃回家门,告知学生此事。学生恐惹上事端,决定次日另寻他处。”
说到此,薛良狠狠捶地,所落之处猩红点点。
“可不等我夫妻二人搬离,当天夜里天色将将黑,就有齐府家丁闯入院中将吾妻掳走。”
章庆皱紧眉头:“你怎确定那是齐府家丁?”
“吾妻归家后,言齐慕搭话之时身后还跟了两人。那家丁领头之人正是其中之一。”
章庆:“可有人证物证?”
薛良:“学生住处院中杂物在抢夺中被几人所砸,现下也在院中并未挪动。”
“学生抢夺不过,只能尾随其后,直到看见几人进了一处宅院。”
“学生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发现那处大门正是齐府后门。”
章庆没有反驳:“就算齐家子抢了汝妻,你又是如何发现汝妻被虐杀抛尸之事?”
薛良顿时回想起自己守在齐府后门,正焦急求助无门之时,就看见从门里出来两个小厮推着一板车,板车上隐约能看到一个长条形的轮廓。
他心中起疑,一路跟着两人来到了一个荒废的院子。
等两人推着空无一物的板车离开后,薛良偷偷进去查看,就看到了令他呲目欲裂的一幕。
妻子徐氏衣衫不整地被人悬挂在空屋的高梁之上。
待他将人救下,徐氏却已气息全无,身上的热气都快散尽了。
薛良说到此处,泪流满面:“这都是学生亲眼所见啊大人!”
“求大人为学生主持公道。”
章庆眼里闪过一丝不忍,男儿有泪不轻弹,此事实在过于惨烈,可他又不得不问:“汝之妻现在何处?”
薛良垂眸:“学生趁着夜色将其背到了东市的义庄安置。”
在薛良说院子里的杂物之时,章庆就派了第二波人出去。
听完薛良的控诉,又派出了三波人,一波负责去荒院查看抛尸现场,一波负责去义庄搬徐氏之躯,最后一波则是去齐府捉拿齐慕。
取证需要时间,审案暂时中止,在场之人皆未离去。
章庆看着堂下面容枯槁、全身是血的薛良,心情沉重。
若不是那身勉强看得出形状的书生装扮,章庆是断然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个刚取得秀才、本该意气风发的青年郎君。
他目光扫过薛良腿上的木条:“你这腿?”
薛良毫不遮掩:“学生的腿也是齐府派人打断的。”
章庆心生疑惑:“那你为何不一起写在状上?”
薛良唇角泛起一抹苦涩:“此事只怪学生所托非人。”
章庆有点不明所以。
薛良深吸了口气:“学生安置好妻子后,静坐一日,决定到大理寺告官。”
“恐出意外,临行前夜寻好友相托,不曾想第二日出门不远就被人套了麻袋打断双腿。”
“学生疼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就见郎中正在为学生治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