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芜见江月珩不回话,以为他没理解到,继续向他解释。
“你看,如果有人受了皮肉伤,那些大夫不是会用口喷烈酒防止伤口溃烂么。”
柳清芜扳了下手指,“酒水,酒水,烈酒再烈也是酒水,里面肯定掺着酒和水。”
“我想着真正对伤口起作用的应该是酒这部分。”
“毕竟如果水有用,又何必寻那价值不菲的烈酒不是?”
大秦的酒都是用粮食做的。
普通百姓还在为最基本的生存而努力,哪有余钱酿酒。
和外面那些酒铺里不知道掺了多少水的酒不同,凡有钱买烈酒的,家中都是不缺吃喝用度。
故烈酒在普通百姓眼里也算得上是奢侈之物。
“喏!”柳清芜朝蒸馏器努努嘴,“所以我就想了这么个法子。”
为了不暴露自己早就知道,她装作随意地加了句:“虽然还不知道有没有用。”
江月珩听着她在耳边絮絮叨叨,垂眸遮住眼中的情绪:“我让李勇去取。”
柳清芜闻言,瘫倒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浑然没有察觉到身旁人自她闭眼起就毫不遮掩的眼神,克制而又偏执。
皓哥儿见江月珩一直盯着柳清芜,也跟着歪头打量,出其不意地伸手抠了下近在咫尺的耳朵。
“皓哥儿!”柳清芜瞬间睁开眼,伸手握住作怪的小手,极度敷衍地将小胖崽推给江月珩,“乖,去寻你父亲玩儿。”
逛后花园固然爽,然坐久了,腰酸背痛不说,精气神也耗得极快。
她现在属实有点累。
江月珩见了她的神色,抱住还想回去的小胖崽,抿唇道:“父亲给你读书?”
他现在也急需一件事来转移注意力。
话音落下,不顾怀中小胖崽的反对,抱着小人儿去书架上随机取了本书。
双腿夹住欲想逃跑的皓哥儿,沉声读了起来。
“不!”一听又是完全不懂的,皓哥儿忍不住皱起眉头,“父亲,不!”小手扯住书的下角,使劲摇头表示拒绝。
江月珩任由他扯走手中书册,口中不断:“……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化被草木,赖及万方……”
皓哥儿疑惑地看了眼手中的坏书,又看了眼还在继续念的江月珩:“父亲,坏了。”无比委屈地扔掉手中书册,小身子无力地向后倒去。
江月珩看见落到地上的书册,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德建名立,形端表正。空谷传声,虚堂习听……”
皓哥儿:“……”
柳清芜:“zzzzzzzzzz”
“嗞——”
一直留意铜瓶的青桃听见这道声音,起身欲与莲心两人说。
却见莲心两人循声望过来,向她比划了一个坐下的手势。
复又坐下。
莲心来到江月珩身前:“世子,烧得差不多了。”
有江月珩在的地方,柳清芜的事儿一般用不上她们。
江月珩颔首,放开皓哥儿,起身去唤软榻上的人儿。
皓哥儿重获新生,跑得比兔子还快:“母亲!”欲向柳清芜控诉父亲坏掉了。
江月珩无声加大步伐:“三娘。”
旁观了这一幕的莲心,默默捡起地上翻卷的书册,小心扑去灰尘,重新放回书架上。
“嗯?”柳清芜睡得正香,突然被人唤醒,整个脑袋仿佛要炸了。
“父亲坏!”皓哥儿扯着她的裙角直跺脚,“读,不懂。”
书的受众不同,用的写作方式也不尽相同。
比如科举类,必定是字字斟酌。
又比如话本子一类,多用白话。
江月珩给柳清芜读的游记一类,虽有些咬文嚼字,但还算听得下去。
今日念的《千字文》就不一样了。
皓哥儿主打一个,十字会九字,一字不会。
柳清芜视线略过小胖崽,落到江月珩身上:“烧好了?”
江月珩颔首:“嗯,我扶你起来?”
柳清芜朝他伸出手表示同意:“去看看。”
其实不用江月珩说,她也能听到蒸馏器那边的呲呲声。
夫妻俩就这样神色如常地搀扶起身,仿佛忘了腿边还有个试图告状的小胖崽。
“母亲!”皓哥儿又跺了下脚。
柳清芜默默扯出裙角,含笑看着江月珩:“夫君,走吧?”
江月珩没说话,扶着她往案几那边走去。
独留小胖崽站在原地:母亲跟父亲一样,也坏掉了。
青杏身前的案几上备好了叠了八层的布巾,只待柳清芜下令,就可开始操作。
柳清芜坐回椅子上:“先把左边接水的那个拆出来看看。”
话音落下,青杏和青桃一人扶上面,一人挪下面,快速将接水的铜器取出。
青杏小心掀开上面的盖子,用布巾包着瓶身递到柳清芜面前。
半瓶酒大概只烧出了五分之一的量。
柳清芜抿唇,比她预料的还少一些。
“取个小碟子,倒出来一些,点燃看看。”
青桃闻言,立马行动。
前方场面一片和谐。
奶娘担忧地看了眼身前独自生闷气的小身影,正要开口安慰。
就见皓哥儿迈开双腿向柳清芜跑去。
“母亲,看!”向柳清芜发出了他也想看看的请求。
柳清芜伸手握住两只小手,朝青杏示意将铜瓶递给皓哥儿看一下。
青杏小心翼翼地放低铜瓶。
皓哥儿探出小脑袋,瞧清楚里面只有一层浅浅的水,头上无形的耳朵瞬间下垂。
“拿回去吧,”柳清芜冲青杏点了头,好笑地摸了把皓哥儿的小脑袋。
青桃回来时,手中提篮里放着火折子、蜡烛和白瓷盘。
验证开始。
第194章 西院演示
柳清芜指着案几上一处空地:“把瓷盘放这儿吧。”
青桃依言行事。
“青杏,往瓷盘里倒一点,薄薄的一层就行。”
青杏点点头,谨慎地倒了一点,勉强盖住盘底。
“青桃,点火。”
青桃掏出火折子点燃蜡烛。
“放到瓷盘边。”
燃烧的火苗挨着盘底水渍的那刻,无形的火焰瞬间而起。
青桃蹬蹬后退两步:“这酒怎么点燃了?”
柳清芜看着连成一片蓝中带黄的火焰,便知这是成功了。
她虽极少饮酒,却也知大秦的酒精度数并不高。
然酒的度数至少要在三十以上,才有可能被点燃。
故而在大秦九成以上的人眼中,酒都是不可被点燃的。
江月珩眉心抽动,无声绕到酒坛旁,从中倒了一点尝尝。
酒味虽淡,却是真的。
他再次看向燃起的火苗,眼底深藏怀疑:既如此,那这又是什么?
其余几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们还是第一次知道酒可以点燃。
小胖崽满脸兴奋,扯着柳清芜的裙角:“火!是火!”小手激动地指向瓷盘。
李勇深吸一口气,崇拜地看了眼神情镇定的柳清芜:经过澶州一事,他就知晓世子夫人不是普通人!这也太厉害了!
目光落到眼底震惊的江月珩身上,迟疑:突然觉得世子有点配不上世子夫人?
不!不!!不!!!
李勇用力晃了晃脑袋,将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甩出去。
良久,火焰渐渐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