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感情上,柳清芜总觉着她的头顶上笼罩着一层死亡的阴影。
侯夫人缓了口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柳清芜:“三娘,你给怀瑾传信了么?”
柳清芜被问得一愣,张口道:“还没。”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呢。
“你这儿估计得忙一阵子。”侯夫人也不意外,向她征求意见:“可要我派人去跟怀瑾说一声?”
柳清芜没有拒绝侯夫人的好意,轻轻点头应下。
……
刑部官署。
一年轻人气喘嘘嘘地停在刑部大门前。
守门的官差还以为他有急事,走下阶梯询问:“小兄弟可是有事?”
被派来跑腿的三水缓了口气:“大人,小的是永宁侯府的,有急事寻我家世子。”
官差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以为是什么大事,跟同伴对视一眼后,直接领着人进了官署。
“江大人,门外有个您家的小厮,瞧着找您有急事!”
官差让三水候在门口,自己则走进屋,来到江月珩的身边轻声传话。
江月珩闻言,抬眸一眼就看见门口探头探脑、面色焦急的三水。
他向官差道过谢后起身出门:“三水?”
三水怕自己控制不住嗓门说漏了嘴,嘴唇嗫嚅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
江月珩见状,领着人往空旷的地方走了几步。
三水见周围没人,忍着激动低声道:“世子,夫人有了!”
黑瞳骤然一缩,江月珩目光死死盯着三水,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三水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咽了下口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世子,夫、人、有、孕、了。”
最后五个字说得极其缓慢。
江月珩在原地愣了两息,旋即快步转身进屋跟同僚交代两句后,衣袂纷飞地冲出官署大门。
城中马车有车速限制,此时明显是步行来的更快些。
三水也跟在江月珩的后面一路小跑回府。
片刻后,在隔壁办完事回来给主子回话的李勇,瞠目结舌地看着凌乱的案几:我那么大个主子呢?
旁边的人见状,好心地跟他解释了江月珩的去向。
李勇听完快速收拾好案几上散开的公文,也马不停蹄地追了出去。
……
永宁侯府。
江月珩一进西院,忍不住再次加快步伐,小跑、大跑,风一样地冲进后院,一眼就看到正屋门口坐着的侯夫人。
他不好意思地刹住脚步:“母亲?”
侯夫人看着衣着凌乱的江月珩,心底暗自咂舌:没想到二十年后她还能看到这一幕。
“三娘刚用完午膳,已经进屋躺下了。”
侯夫人点头,先说把柳清芜的情况说了一下,“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先回了。”
看怀瑾这副模样,她还是早些给人腾位置比较好。
江月珩稍微收敛一些,目光诚挚地行了一礼:“儿子谢过母亲。”
侯夫人:嗯,礼数又回来了。
“行了,你赶紧进去看看吧。轻手轻脚些,别把人吵醒了。”
江月珩点头应是,绕过人群快步进屋。
屋内,莲心坐在脚踏上目光专注的盯着榻上隆起的身影。
主子休憩时一直不喜身边有人,平日她都是在外室候着。
不过如今主子怀有身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和茯苓都会在床榻前守着。
轻悄的脚步声传来,莲心转头见是江月珩进来,默默地退了出去。
嗯,一般情况下她是要守在榻前的,除非世子在。
江月珩掀开淡青色坠着珍珠的窗幔,目光直直落到沉沉睡去的柳清芜面上。
白嫩的脸蛋好不容易恢复了点肉,晕起的淡淡粉色诱得人恨不得咬上一口,尝尝是不是如蜜桃一般甜。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姑娘,腹中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一个多月的身孕,岂不是正好是他向三娘表明心意的日子?
后面换洗加上赶路也耽搁了不少时日。
说起来,不知前几日的动作可会对腹中的孩儿有什么影响?
江月珩将目光落在被薄被遮掩住的小腹,不知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若是男孩儿,兄弟俩刚好一起上学读书;若是女孩儿,皓哥儿正好带妹妹。
不知是长得像三娘多一些?还是像他多一些?
半晌,江月珩才收回牵出丝的眼神,静静地去盥洗室用冷水擦尽身上的汗珠,换上一身雪白绸缎中衣。
而后,默默地爬上床榻,拥着人躺下。
柳清芜这一觉睡得有些长,足足睡了两个时辰方才醒。
一张眼就对上男人深邃的眸子,柳清芜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江月珩宠溺地看着她的小动作,在人回头的瞬间,吮住了垂涎已久的红唇。
“唔?”
红唇微启,长舌趁机直入。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扯出一道银丝。
额间相抵,热气在鼻尖流转。
江月珩克制地喘着粗气,深深注视面色绯然的柳清芜,时不时轻啄几下。
屋内有冰鉴,原也算的上温度适宜。
现在被江月珩这么一搞,柳清芜感觉自己都快热炸了。
缓过气后,她的第一反应伸手抵住男人滚烫的胸膛,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江月珩怕她动作激烈吓到孩子,顺从地往后面挪了一段小小的距离。
有了喘息的间隙,柳清芜才抬头看向眼前人:“你这是怎么了?”大白日的发疯?
第140章 不安
江月珩眼尾荡起笑意:“三娘,我们有孩子了~”
有孩子了?哦。有孩子了!!
柳清芜被他提醒记起了自己怀孕这件事,顿时愁上心头。
江月珩看见她眉心不自觉微微收拢的距离,心底一沉。
他做梦都想和三娘有一个自己的小孩,但是,三娘这是不想?
这想法一出,就如喉间扎了一根鱼刺,吐不出、咽不下。
江月珩不想让两人之间增加不必要的误会,斟酌良久后顺了下柳清芜的后背:
“三娘为何生愁?”
柳清芜抬眸诧异道:“我发愁了吗?”
江月珩指尖轻点两下柳清芜的眉间:“这里。”
“我眉心皱起来了?”柳清芜顺手地摸上眉间,见江月珩点头肯定,眉心再次蹙起:“我方才都没感觉到。”
江月珩挪开她的手,轻轻揉散她眉间的愁绪,语气轻缓而坚定道:“三娘有什么事都可与我说。”
柳清芜看了他一眼,将自己心中所担忧的事和盘托出。
反正她也没想瞒他。
她才刚意识到怀孕,要说对肚子里还没花生大的那块肉有什么很深的感情,那纯属扯淡。
比起孩子,她更担心自己这条小命。
当听见柳清芜数次拐弯抹角说起妇人因生孩子难产没了这件事,江月珩心中就升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有身孕的不是他,跨鬼门关的也不是他。
怀孕生子都只能靠三娘一个人去闯。
柳清芜说完,静静地等着看身旁人的反应。
过了好久都不见江月珩说话,她忍不住戳了一下江月珩的胸膛:“说话。”
江月珩面上没了喜色,嘴唇张了好几下,声音沙哑地吐出一句话:“若是你不想要,”
时间还来得及。
剩下这半句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眼角渐渐变红,颓废与沉寂充斥他的眼眶。
柳清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哭笑不得。
她是恐惧死亡,但也没说不要这个孩子啊。
一则,对于古代女性来说,子嗣就是最重要的,没见正午连侯夫人这个长公主殿下都绷不住神色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