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生意越做越好，直到某一天，她拿到了一个优秀女企业家奖，在她站上领奖台准备发言时，那个机械女声终于出现了。
【恭喜你，已经彻底改变了你自己的人生。】
终于来了吗？
钱亿没有说谢谢，她反而在脑海里问ta：【所以呢？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要做什么，你又要做什么？】
机械女声：【这并不是你的任务，这是你的人生，你将继续生活下去，成为一个被众多人所喜爱、学习、闪耀的传奇人物，同时，你也可以拥有一个选择，成为我的宿主，和我绑定。】
宿主，绑定……
钱亿抓到了这两个关键词，她立即说：【什么宿主？什么绑定？和你绑定后我需要做什么？继续做和之前类似的任务吗？作为宿主和绑定的前提条件是什么？就是你之前说的，经历痛苦，绽放成花，拥有你认为的人类美好的品质？】
机械女声：【是的。】
短暂的沉默，钱亿视线所及，领奖台下坐满了观众，摄影摄像的镜头都在对着她拍摄，这一刻，她仿佛是一个主角一般。
手上是荣誉证书和鲜花，钱亿又看了一眼，这是她的人生巅峰。
但是——
【我拒绝这样的人生被定义为美好，我也拒绝和你绑定。】
钱亿无比认真地在脑海里说出这句话。
而下一秒，她眼前的一切瞬间扭曲，她从表彰大会的现场，一下子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就如她当时被修正人生时一样突然。
她仿佛置身在万千星河之中，脚下、头顶，前后左右，都是绚烂的光影。
周围是黑暗的，但似乎又很明亮。
钱亿失去了方向感，她像是飘在这个空间里。
她内心深处是惊恐的，但又意外地淡定与坦然，她好像要揭开事情的真相了。
远处的一颗星星突然变亮，缀着长长的尾巴，眨眼落到了钱亿的面前，然后星光炸开，变成了一只……熊猫？
钱亿盯着身高只有自己小手臂长度的小玩意，好半晌说不出话。
这东西脖子上系了块粉蓝色拼接的三角巾，黑眼圈下面还挂着两团粉色腮红……这是玩偶吧？
小熊猫一张嘴就是熟悉的机械女声：“为什么？在我看来，你就是拥有美好品质的人类，你可能不知道，在你之前，我遇见过很多和你处境相似的人类，但她们要么脆弱，要么贪婪，都没有经过我的考验，只有你，符合我所有的条件，但你却拒绝和我绑定，你知道这其中代表的意义吗？你可以拯救无数陷入痛苦与绝境中的可怜人类，没有你，也许她们会失去唯一一次站起来重新做人的机会，甚至失去生命，这样，你也要拒绝吗？”
这可真是太典型的道德绑架了，也是对方不止一次使用过的手段。
但，现在的钱亿完全不吃这一套，别人的痛苦又不是她造成的，愿意帮助别人是她善良，不是她的责任。
“我拒绝。”
小熊猫圆圆的黑色眼睛里闪着疑惑：“为什么？你很奇怪，你是我遇到的人类里最奇怪的一个。”
就算小熊猫真的很可爱、很萌也没有用。
钱亿深吸一口气：“不是我奇怪，是你做的事情有问题，人类需要的不是美好的品质，人类需要的是好好生活，你让我做的事情我觉得并不能真正帮到她们，甚至感觉到恶心……你根本不懂人类，你不是人类吧，外星人？未来人？还是什么科技生命？”
小熊猫说：“我来自未来，被创造的初衷是服务人类，培养人类，让脆弱、蒙昧的人成为更好、更优秀的个体，因为一些意外，我来到了你所在的世界，用你现在的世界所能理解的词来解释，你可以将我称为优质人类饲养管理AI系统，当然，我比你理解的AI要更加先进与强大。”
第132章
钱亿猜测过很多次, 关于这个自称是系统的存在到底是什么玩意。
未来科技产物，倒是也不算太出乎意料。
优质人类饲养管理AI系统……这和它之前让钱亿做的事情也对得起来。
ta说过，人类最美好的品质, 就是经历痛苦，绽放成花。
ta和她在做的事情, 都是鼓励那些陷入绝望中的人, 为她们加油呐喊, 看着她们站起来。
ta把这些经历痛苦然后走出痛苦的人类, 称为拥有美好品质的优质人类。
这个做法实在显得很人工智障。
就算科技发展了，AI也无法像真正的人类一样思考并解决问题。
当然, 也可能是钱亿遇到的这一只还不够未来, 还不够先进。
现在钱亿也能理解了，就算ta很满意她的善良，说她的灵魂有光辉，下一秒就把她一脚踢到了被家暴打瘸腿的现场。
ta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如何帮助人类避免走入痛苦的境地。
看似正能量，实际狗屁不是。
就像是ta看到路上有个坑, 不提醒路人小心别掉进去, 而是看着人摔下去，摔得头破血流，断胳膊断腿, ta在上面喊着加油, 让人忍着痛爬出坑。
然后感叹, 看, 这顽强的生命力, 多么美好。
而钱亿发现自己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工具，被“小熊猫”拿来做示范用的, 看看，如果你不掉进坑里，你能走得可远了，快，从坑里爬出来走啊，跑啊，你能做到。
钱亿被恶心到了。
而在这一系列的环节中，“小熊猫”又在她的身上发掘着所谓“不贪婪”和“善良”的美好品质。
想起向薇他们说过，她并不是唯一一个拯救者，那些“贪婪”和“不善良”的人又去了哪里呢？
死了？
她们的“罪”致死吗？
而“小熊猫”一直说不能改变人类的命运，可所谓的优质人类饲养管理，做的不就是改变人类命运的事？
以及，饲养？
这个词让钱亿不舒服。
所有的事情在钱亿的脑海里打转，她勉强理出了一点头绪试图用于解决现在的局面。
她说：“你说你创造出来就是用于服务人类，而我符合与你绑定的条件，那如果我答应和你绑定，是不是可以要求你修改程序？”
不是以服务人类为目的的系统吗？那服务的内容，以人类的标准来不为过吧？
“小熊猫”摇头：“即使绑定，你也没有权限修改我的程序。”
这样也不行！
钱亿咬着自己的嘴唇，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对自己是个普通人而无力，她为什么不是个天才，这样她就能简简单单想到解决的办法。
“小熊猫”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说：“既然你的选择是拒绝与我绑定，那我现在便将你送回去，即使你不承认，你的人生也依旧是成功的人生，而你，就是一个优质人类。”
自己答题，自己批卷，还怎么玩？
钱亿发现“小熊猫”身上闪了闪，像是要再次将她扔出去，她一着急，伸手一把就抓向了对方。
软软绵绵的……
钱亿惊讶于自己手上传来的触感，比她摸过的任何一只毛绒玩具都要舒服。
当然，这不重要。
钱亿用力掐着对方，大喊：“你凭什么给我的人生定义，赚到钱就是成功吗？不得不接受腿瘸了无奈生活也叫绽放成花吗？这一切哪里优质了？你这个人工智障，连对人类命运和人生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管理人类！不然你去问那些所谓被拯救的人，看她们对你满意不满意？你为人类服务，但是服务的人类全都否定你，那就说明你的做法有问题，你就该被修正。”
她喊得太大声，似乎有什么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她也没有听清。
掐似乎也不能把对方掐出个好歹，钱亿实在没招了，张嘴就咬。
滋，滋滋——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是触电了，并且闻到了血腥味……她的嘴角应该是破了。
“小熊猫”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是声调没有一点起伏的机械女声：“不可能，除了你，所有被拯救的人类都开始了新生活，她们过得很好，很成功。”
钱亿呜呜着：你去问！
所有的事情几乎是在霎那间发生，又在霎那间完成，她看到了向薇她们。
【你是否满意自己的人生？】
向薇正在片场，她接了个电视剧的本子，正忙着拍摄。
从她离婚之后，她基本一直处于忙碌的工作节奏中。
她要赚钱，她要生活，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她的人生浪费了那么多年再也回不来，剩下的人生不能再蹉跎。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向薇愣在当场。
这个声音？是系统？
她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联系上钱亿了，系统又突然出现，这是出什么事了？
向薇尝试着在脑海里回应那个声音——
【钱亿呢，钱亿去哪里了，她出什么事了，她现在安全吗？】
然而那个声音并不回答她，只是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
向薇见问不到自己想要的问题答案，只能将注意力转到了“是否满意自己的人生”上。
满意吗？
向薇不需要太过刻意地回忆，失败的婚姻，恶心的前夫与公婆，生了还不如没生的孩子……她怎么可能满意。
向薇如实地给出答案。
【不满意。】
系统的声音消失，向薇摸不着头脑，她等着下文，然而系统没有再出现。
然后是陈若澜、凌云、周灵、聂宛欣、江夏月、池岁岁，所有人，都给出了完全一样的答案。
被系统判定为的“坚强和美好”，对于本人来说，只是完全无法抚平的伤痛与遗憾，只是人生继续往下走选择下的不得不接受。
……
钱亿死死咬着“小熊猫”不松口，她感受到的触电不是错觉，且电流正在不断变强。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电酥了。
这个死法总比家暴被打死，加班加到猝死来得更能让她接受一些。
钱亿嘴不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和这个人工智障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