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人没上前,就在边上开店的和住在附近的人先闻着味儿来了。
“老板娘,你卖的煎包吗?闻着可真香,怎么卖的?”
钱亿笑着说:“一块钱四个。”
“哟,这可比别人家卖得贵啊,人家都是一块钱五个。”
钱亿也不着急,说:“都是买的最好的肉和面粉,吃一次就知道了,不是那种次的。”
人有斤斤计较的,自然也有手头富余,愿意吃点好的。
再加上钱亿打扮得干净,人看着舒服,店里的东西也一点不带脏,很快就有个老大叔掏了一块钱买了四个。
钱亿拿油纸袋子装了递过去,还给扎了根小签子,方便拿在手里吃。
刚出锅的煎包入口,果然是皮薄馅多,还带着热乎的汤汁,鲜香美味。
这个肉吃得出来是好肉,自己家里做的也就这样了。
四个煎包几乎是两口一个,很快就吃完了,大男人吃这点可填不饱肚子。
“老板娘,再来2块钱,这要有醋醮着吃就更好了。”
钱亿立即将老大叔让进店里:“有呢,你进来坐着吃?再送你个紫菜虾皮汤。”
老大叔一听就笑了:“老板娘挺会做生意,那就谢谢你了。”
有了第一个开头的,效果还不错,接着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来买个一块钱,一大锅的煎包很快就去了一半。
第93章
钱亿挣钱就开心, 不管是大钱小钱,只要是钱,是在入账, 就能让她心情愉悦。
穷过的人,大概一辈子都无法脱离挣钱带来的那种快乐。
客人离开, 钱亿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碗筷……她还得买个大盆用来洗碗, 还得再搞个消毒柜, 碗筷不消毒, 她第一个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桌上除了醋,还得放点辣椒酱。
余光里有人影一闪, 钱亿以为是又有客人上门, 赶紧直起腰,正扬起笑脸要招呼,一看到来人,顿时嘻嘻变不嘻嘻。
陶兴业带着姑姑姑父,还有江夏月的哥哥和爸妈, 把整个小镇找了一遍, 终于找到了这家店。
“夏月,你真在这里啊?”
江夏月她妈认出女儿,先一步就冲了过来, 一手拉住女儿就小声开骂了:“你怎么回事, 不和女婿过日子了?你还有两个孩子呢, 你可怎么舍得他们?赶紧回去, 和女婿认个错, 好好过。”
钱亿一歪头,一脸奇怪:“你在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懂, 什么认不认错,过不过日子的,好端端的,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是提着嗓门说的,说完甩开江夏月她妈的手,转头看向陶兴业,大声问:“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陶兴业说:“你回家!你衣服不洗,饭不做,鸡鸭猪也不喂,你不像话!哪一家媳妇像你这样的!”
钱亿呵一声就笑了:“就这?我忙起来没时间做,你做一下不就行了?都是一家人,这些事我做和你做有什么区别?就为了这,你还找我爸妈告状,你几岁啊?”
陶兴业那嘴,还没能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陶姑姑陶扬就跳了出来:“江夏月,你当你嫁到我家是当少奶奶的啊?谁家媳妇不做这些家务,让男人做的?就你这样不好好过日子,我让兴业和你离了!”
钱亿一听“离了”这两字,眼睛都要亮了:“离,离离,快,不离就是狗!”
陶姑姑:“……你就嘴硬!”
江妈妈抬手就要给女儿一巴掌:“你胡说什么呢!”
钱亿往旁边一躲,反瞪向她:“你看不出来,这一家子都在欺负你女儿?就洗衣服做饭,喂个鸡鸭的事,把你们全找来压我,你女儿坐月子都没有人照顾,全忘了?我是嫁人,不是去给他家当保姆,怎么这些活全成我的了?就这种人家,你还当什么香饽饽呢?他们就是看你们好说话,才这么欺负你女儿。”
江夏月的父母,也就是那种传统的父母,对于女儿的婚姻,永远是劝和不劝离,一个字就是忍。
江妈妈皱眉:“那你要真离了可怎么办?”
钱亿说:“反正不会回娘家住,你对外就说你女儿死了,也不带累江家的名声。”
这话说得重了,江妈妈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江爸爸和江大哥也一样,要说她话说得难听吧,但还当着陶家人的面呢,也不能先自己这边吵起来。
江爸爸说:“不管怎么说,你先跟我们一起回去陶家再说,这店你别管了。”
钱亿想笑,这些老爷们真是,本事没有,说话倒都挺轻飘。
她说:“这店我投了三千块,找银行借的钱,店不管了,三千块你们帮我还?”
又转头看向陶兴业:“还是陶家给我还?”
三千块!
对于有工作的城里人来说,这钱还不算多么离谱,但是对于农村人,辛辛苦苦养一栏猪,忙活大半年,可能也就挣这点。
纯在农村种地,养几头猪,这些钱,一年下来也可能未必攒得到。
反正现在的陶家家底,是拿不出三千块的。
家穷还不知道努力挣钱,眼睛就跟瞎了似的,看不到外面世界的变化。
江夏月对于自己这个丈夫打从心底里是怒其不争,到后来,怎么说都没用,毛病不改,挣钱都得在身后推着他,才能动弹几下。
钱亿看完江夏月所有的记忆,觉得江夏月真是被传统思想给害了。
不然以她的干劲,不带陶兴业这个累赘,不说干多大的事业,干成县城级别的小富婆,那是半点问题也没有。
后来这一家子能搬去镇上买房,又供两个孩子上大学,还不都是江夏月的功劳?
要没有江夏月,两孩子估计连高中都念不了,初中毕业就得出去打工。
陶兴业对生活的理解就是,有饭吃,不欠债。
要说没家没孩子,就自己过日子,那谁也挑不出毛病,也不碍着谁,可拖家带口的,总归还是不一样。
人是生活在群体中的,谁都不想成为群体中最差的那一个,被看不起的那一个。
三千块的“炸弹”往所有人面前一丢,陶姑姑表情都变了:“你胆子怎么能这么大!三千块,你是疯了吧?还找银行借钱?我的天啊,完了完了,兴业啊,你这个媳妇不能要,胆子比贼都大,赶紧离了,改娶一个吧。”
钱亿搞不懂陶兴业这个姑姑的脑回路,对江夏月不知道有什么不满意,热衷于给他换老婆。
陶兴业他爸妈当初分家单过,一大半也是陶姑姑给出的主意。
陶兴业可没想要离婚,就是苦着一张脸。
钱亿看他那样就觉得来气,这特么日子过不过,自己不会长嘴说。
这种时候还要自己老婆冲在前面,和自己姑姑吵架!
钱亿也盯着他,问:“你姑姑都这么说了,这日子过不过,你说一句吧,要离马上去离,赶人家还没下班。”
江夏月她妈使劲拉自己女儿的手臂,让她别说了。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钱亿也没放过她,说:“你拉我干什么,说要离的人又不是我,谁提的离,你拉谁去。”
江妈妈一想也是,转头看向陶姑姑:“兴业他姑姑啊,孩子有不对的地方,我们当长辈也要好好劝,怎么能让人离婚呢?这话赶话,真离了可怎么办?”
陶姑姑半点不给自己大侄子的亲家脸面,撇着嘴说:“离了就再娶呗,我们家兴业这人品样貌,又不是娶不到,就你们家这种离了婚的女人才嫁不出去,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找个老光棍。”
江妈妈也被气到了:“他姑姑,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陶姑姑:“我怎么说话的,我就是说的实话,爱听不听。”
话不落到自己身上都觉得轻飘飘的,江夏月她妈也算是切身感受到了。
她自己没遇着恶婆婆,恶亲戚,就觉得谁都是好人,长辈就是会为小辈着想,自己女儿在婆家吃的苦,受的气,她都以为是女儿娇气。
做女儿和当儿媳妇肯定不一样,不能任性。
这话江夏月听得实在太多了,多到后来有什么事情,她也不找娘家人说,全往自己肚子里咽,全自己扛。
钱亿想,这完全就是中式鬼故事啊。
大白天发生的鬼故事。
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像陶兴业这种人,说他是人机都不过分。
就是路边的稻草人都比他像个人。
眼看着江妈妈和陶姑姑要吵起来,江夏月她哥终于说话了,他面向陶兴业,说:“你说句话,你是什么意思,是你要和我妹子离婚?”
陶兴业面对大舅哥,又是支支吾吾:“她,她连饭都不给我做。”
江大哥忍住没翻白眼,看着陶兴业憋气,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是这么个性子呢?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你说句话,这婚要不要离,要离我妹子我就带回去,她有娘家人,不是孤儿,任你们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冲着这句话,以后钱亿挣钱,多少要带着这位哥。
从江夏月的记忆里可以得知,江大哥也挺惨的,大概五六年后吧,发生意外少了一条腿,命虽然保住了,但是家底基本上也掏空了。
人活过来,也干不了什么活,家里自然没有什么钱。
唯一的女儿学习不太行,初中毕业就没再上学,进厂上班,刚满20岁就结婚生子,30不到离了婚,孩子也没能带走。
江大哥一站出来说这话,陶兴业到底是有些害怕的,立即说:“不离,不离。”
陶姑姑在那里翻白眼,那表情贱得钱亿想挠花她的脸。
江大哥说:“不离那就没事了,该回家回家,夏月这店都开了,就这么先干着看看情况,总不能白白花了钱打水漂。”
钱亿忍不住给江大哥点个赞。
不离就没事了,这话说得可真好,陶兴业和他那姑姑再要说什么,就是没事找事,看她不拿着由头抽她。
钱亿高兴了,就笑着招呼人:“爸妈,哥,你们都坐,我做了煎包,你们都尝尝味道。”
拿了碟子和筷子,一人夹了五六个,招呼他们坐下吃。
陶姑姑夫妻两个加上陶兴业一看有吃的,这心思也被勾走了。
这会儿大家还不是口袋里宽裕的时候,农村人更加节省,闻着煎包的香味,突然就馋了。
三人眼巴巴看着,江妈妈犹豫了一下,正要招呼人。
钱亿已经抢在前面:“没什么事了,陶兴业你带着姑姑姑父就先回去吧,一会儿我收了摊子就回了,你也不用来接我……记得留长辈在家吃饭,好好招待姑姑姑父。”
这话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陶兴业点头答应了,只是眼睛还往煎包的锅里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