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眼眶,顿时又嘶了一声,忘了忘了,他怕自己哭不出来,手上狠狠捏了一把辣椒,这会儿一碰还火辣辣的。
“这个混蛋,别想脱罪!”
阎青被抓后受审,果然还是那一套说辞,他咬定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如平常那样工作出差,老婆是成年人,他不可能需要时时关注她。
等他被抓拘留,就更没有联系的机会。
他从头到尾都是悲伤且无辜:“我们感情很好,我没有理由要害死我老婆,婚前我们两家确实条件有差距,但是我现在也有自己的事业,大小是个老板,真不差钱,你们可以去查我的债务,我没欠债,我也不赌钱,我账上随时有几百万可用,还有,我也没给我老婆买什么巨额保险之类的,她死了,我没有好处啊,我老婆还有个哥哥,家业也轮不到我来继承,对了,我在外面也没女人,这次嫖-娼的事,也是被我那个朋友给害的,我老婆也没出轨,不存在情杀的可能,说我要害死她,这完全就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我干它干什么啊?”
这也是所有人疑惑的,包括聂宛欣。
不为钱,不为情,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把老婆弄死。
聂宛欣作为被害人,在和警察的陈述中,也说不出阎青的动机。
但她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对方是为了钱。
当初两人的认识,阎青就是冲着找一个有钱老婆来的,结婚这些年,也确实看得出,比起女人,他更爱钱。
不过聂宛欣现在也不敢确定,她看人的眼光已经瞎到一定程度,连枕边人想杀了自己都看不出来,更别谈别的了。
聂宛欣对警察说:“他那个朋友许子沃,肯定参与了,他以前做过开锁这行,有那个能力把锁弄坏,还有两人一起被抓这事,不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还看似有了不在场证明,肯定不是巧合。”
聂宛欣都能看出来的事,警察不可能看不出来。
许子沃被重点调查,然而这人果然和阎青一个死德行,所有的事情说得滴水不漏。
反正就是认定了没证据,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最终事情没有走向聂家人期待的方向,阎青杀妻事件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而不被立案。
他被放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去了聂家。
“我知道你们怀疑是我害了宛欣,我也不想多说什么,警察都已经查完了,这一切都只是意外,和我无关,不过我知道你们不会信,反正宛欣也不在了,以后这里我就不过来了,财产方面,我会请律师处理,分割清楚,孩子的话,你们要愿意养,你们就养着,你们要是不愿意,就给我。”
聂家一家子看着阎青都不说话,所有人都面无表情。
阎青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看得出来,他离开的脚步是轻松的。
直到人出了聂家的大门,聂宇杰才恨恨说:“看他那得意的样子!”
聂爸爸和聂妈妈则是心疼女儿,怎么就遇到这么人面兽心的人。
旁边的门推开,聂宛欣缓缓走出来。
她被饿,被冻了几天,很快就养了回来,只是以前的她,事事顺心,整个人散发着温和的气息,现在则是感觉整个人清冷了不少,眉宇间多了一点戾气。
聂宛欣说:“他得意不了多久的。”
她从地狱之中爬回来,绝对不会就这么放过害死自己的人。
聂宛欣跟着阎青出门,不过她不是一个人,她还花钱请了两个保镖,一男一女,都是从小学武,一个打十个普通人没问题那种。
阎青的车子一路开,他没去找许子沃这个狐朋狗友,而是直接回了那个新房子。
那个装修得差不多,还没有入住,那个聂宛欣被困死在地下室的房子。
不意外,凶手总会回到犯罪现场欣赏自己完美的杰作。
聂宛欣带着保镖,将车子停在离房子一段距离外的路边,然后慢慢走近。
自从聂宛欣那天被抬出去后,小区里就流传开这一家死了人的事,现在大家都绕开这边走。
好好的一栋别墅,现在肉眼看着有了一些荒败的气息。
大晚上看着似乎更加不详。
聂宛欣无声无息开了门,带着人进去。
他们躲在角落里,看到阎青哼着歌从楼上下来,摆弄着咖啡机,大晚上给自己做了杯咖啡。
喝没两口,他又去开了瓶酒,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起来。
电视里播着无聊的广告,他突然就发出“呵呵”的笑声。
邪恶,且恶心。
聂宛欣看着他,一杯喝完又一杯,喝得酒意上头,面色红润。
眼看他喝够了,站起来准备上楼去睡觉,聂宛欣趁着他不注意,朝着地下室的方向把自己的手机扔了过去。
啪。
一声并不轻巧的响声,伴着滚落声。
阎青一下就站直了,他听出了声音来自哪里。
整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那里怎么会有声音传出来?
不,应该是这整个家里,都不应该有声音出来。
“应该是从哪里跑进来的野猫吧?”
他喃喃自语地循声走过去。
一直走到楼梯边,感应灯亮起,他的视线一下子就看到了掉在楼梯台阶上的手机。
那是聂宛欣的手机。
夫妻十年,对彼此到底都是熟悉。
阎青一眼就认出了这支手机的手机壳……聂宛欣都死了,她的手机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忘了捡走?
这个可能性不大。
而且阎青记得聂宛欣的手机,她并不是随意扔在台阶上,他当时应该是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造成一个随手放在那里的错觉……
正当阎青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捡那部手机,还是转头就走时,身后的灯光突然一下子就熄了。
跳闸了吗?
好像也不是,只是客厅的灯熄了,楼梯间的灯还亮着。
“老公,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啊,帮我捡一下手机。”
聂宛欣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幽幽响起,阎青吓得一个激灵,一回头,就见聂宛欣正朝着他走近。
酒意瞬间消了大半。
只见聂宛欣穿一条白色长裙,披散着长发,脸上的表情格外阴森。
“聂、聂宛欣?”
阎青一开口,突然发现自己声音发紧,喉咙发干。
聂宛欣朝着他露出一个冰冷的笑:“老公,你这是什么表情?看到我你不开心吗?”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阎青身后是楼梯,他一退差点摔下楼去,慌乱中伸手一把抓住了楼梯扶手,滑下好几个台阶,拖鞋都掉了,才稳住自己。
聂宛欣站在楼梯上方,居高临下,笑得更加阴森:“你不是说,我会被锁死在里面是意外,我的手机不是你拿走的,门锁也不是你叫许子沃弄坏的,我都相信你啊,所以你看,我死了都要回来找你,以后啊,我们还是一对恩爱夫妻。”
真是活见鬼了!
阎青没接话,喃喃着“见鬼”,伸手抽了自己两耳光,试图摆脱酒精的控制,让自己清醒一点。
聂宛欣又轻又柔地“呵呵”了两声,呵得人后背发凉。
她说:“你这么怕我干什么?你人都不怕,还怕鬼吗?早知道这样,你又何必弄死我呢?哦,还是说,你那些鬼话,能骗得了人,却骗不了鬼?我都知道了,当年你开车追尾我那个事情,就是你故意设计的,如果在我这里不成功,那你就会找下一个目标,任何一个大龄未婚,且有钱的女人,遇到你这么一个人品不错的‘弟弟’,都脱不出轻松被你拿捏,你家普通的经济条件反而还成了你的加分项,我说对不对?”
她说着,抬脚往楼梯下走。
那迟缓的一步又一步,却像是要逼疯阎青似的。
阎青听聂宛欣说起过去的事情,突然像是身上的那一层遮羞布被彻底撕开了。
“你……”
他想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但聂宛欣显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又说:“哦,还有许子沃,张浍,还有你那几个狐朋狗友,都说好了,轮流配合演戏,只要成功一个,你们全都跟着鸡犬升天,可真是笔好买卖啊……现在呢,你丧偶了,是不是可以凭着这层身份,和现在拥有的身家,再往上去找更有钱的单身女人?你这一辈子,找姐姐,找阿姨,最后找奶奶,是不是准备一辈子当职业软饭男?”
“你放屁!”阎青突然就大吼一声,“你都死了,我怎么会是软饭男,我现在事业有成,是成功人士。”
兔死狗烹。
聂宛欣突然想到这个成语,对于阎青来说,老婆不是扶他上青云的恩人,而是见证了他黑历史的污点。
只要老婆没死,就等于一直在提醒他曾经穷得叮当响的日子。
在阎青这样的人眼里,穷是一件羞耻的事,而谋财害命并不。
聂宛欣从未如此时这般将这个男人看得清楚,她说:“所以你杀了我,你没有选择离婚,而是选择弄出一个意外而杀了我。”
阎青被她的语气和态度所刺痛,被戳中而破防,因破防而暴怒。
“呵,这就是一个意外,你是因意外死的,关我什么事,你活该!”
聂宛欣认真看着这张脸,再看不出往日的恩爱,甚至她觉得这人特别陌生。
是的,她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她不需要去了解一个罪犯。
聂宛欣猛地上前,伸手做势要去掐他的脖子:“你拿走了我的手机,你让许子沃弄坏了锁,你竟然敢说不关你的事,那你就跟我一起死吧!”
大冬天,聂宛欣的手还没接触到阎青的脖子,阎青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凉意朝着他扑过来。
鬼啊!
阎青刚才没少喝酒,刚才被一吓,酒意似乎都被吓没了,而现在,强压下去的酒意再一次翻涌而上,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又有点犯晕。
鬼要找他索命来了。
他慌不择路,只记得跑,楼梯往上的路被堵了,他只能往下去。
而底下,是那一间影音室。
他冲进门,伸手把门一关,迟缓的大脑才感觉到不对。
这门锁坏了。
他伸手去拧门把手,果然打不开,他拍着门冲外面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