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去。
傅央再不关心旁人如何,也发觉了班上的异常。
或者说,不是‘玄’字班异常,而是同窗们看她的眼神有异常。
以往她也能察觉到有同窗会偷偷看她。
但最近这几日,偷瞄她的同窗比往日都多,且一旦她看过去,对方就立马撇开视线。
还有,一边偷瞄她,一边窃窃私语的同窗也不少。
同窗们种种异常的行为,让傅央知晓,问题出在了她身上。
但她自认自己的行得端坐得正,这几日也未做出格之事。
所以问题虽然出在她身上,但她个人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这日下学。
在周九耿从傅央身旁经过时,傅央难得主动唤住了他。
“周兄。”
托周九耿热情话唠的福,整个‘玄’字班,傅央与他最熟。
且周九耿这几日对她的态度也有些反常。
说疏远似乎也不算,他还是会很热情的来和她闲聊,不管她有没有回应,他都能自说自话的说个不停。
但往日他一天能来找她叨叨叨个百八十回,这几日则是只有十回八回了。
周九耿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才转过身看向傅央:
“央弟,有何贵干?”
傅央还没有说什么,后座一人突然插话道:
“周九耿,你理她作甚?劝你离她远点比较好,免得人家把不良作风传染给你,毁你前途。”
不良作风?
毁前途?
傅央捕捉到关键词,回头看向后两排的同窗。
若她没记错,此人名叫曹子哲,往日里就挺喜欢对同窗阴阳怪气的。
“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你算哪根葱,我与谁相交是我的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周九耿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说他行,当着他的面阴阳怪气傅央可不行。
傅央是他认准了的小弟,休想当他面欺负他小弟。
傅央以为她只是周九耿嘴里的央弟、老弟,丝毫不知自己成了小弟,看着义气罩着她的周九耿,她心里是有些小小感动的。
嗯,周九耿确实是个讲义气,有情义之人。
虽然话唠了些,烦人了些,但勉强也可相交。
“我一片好心,你不要不知好歹,不识好人心!”
曹子哲没想到周九耿反应这么大,往日他对谁都热情,都笑脸相迎的。
“不知好歹的是你!”周九耿横眉一竖,丝毫不领曹子哲的情。
两人嗓门都不小,来回喊这几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视线全往他们身上聚拢。
在剑拔弩张,似乎要打起来的氛围中,傅央不咸不淡的幽幽开口:
“在下冒昧请教一下,不知曹兄所谓的不良作风、毁人前途是何意?”
傅央之前是不知晓,眼下都被人捅到眼前了,事关她己身,且直觉告诉她,此事非同小可,她不能放任不管。
“人在做天在看,自己做的什么亏心事,还用得着他人说?”
曹子哲看着一脸平静的傅央,再次阴阳怪气道。
什么人啊?
都出这么大事了,她以为佯装镇定就能证明自己无辜?
第34章 闹得越大越好
“我若真做了亏心事,自然用不着他人告知,但我委实不知自己做了何亏心事,还请曹兄不吝赐教。”
傅央被人当面阴阳也神色不变,一副谦谦小君子又清白无辜的姿态,让人看她一眼,心里就不自觉的站她一边。
真抄袭的人若被捅破,断然不会这么镇定,还这么理直气壮。
她肯定是无辜的。
于是乎,不需要傅央多说什么,不少同窗就忍不住在心里谴责曹子哲,他也太咄咄逼人了。
虽然风言风语他们都听过不少,但谁都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的事,他怎么敢拿来当面质问傅央。
同在一个屋檐下读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弄这么僵往后怎么处。
曹子哲见傅央这般模样,心有偏见的他断定傅央是死鸭子嘴硬,心一横就猛一下拍桌而起。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曹子哲横眉一竖,比傅央还理直气壮,“你抄袭这件龌龊事,所有人都已知晓,你还装无辜?装给谁看?谁信?”
抄袭?
傅央这才明白,这些天同窗们的异样目光究竟为何。
她淡淡然的扫视一圈课堂里的同窗,所有人在她目光扫过去的一瞬间,纷纷心虚的避开目光。
不约而同,无一例外。
看来真如曹子哲所言,所有人在私底下都听到过这个传言。
傅央转头直视曹子哲,淡定反问:“你如何证明我抄袭?”
“所有人都说你抄袭,空穴不来风,你断然是抄袭的!”曹子哲眼一瞪,再次理直气壮的吼道。
“证据呢?”傅央再问。
“……”曹子哲蹙了蹙眉,再次喊道,“所有人都说你抄袭,那你就是抄袭!”
“所以你没有证据。”傅央口吻很淡却很笃定的下了定论。
她本就没有抄袭,曹子哲当然不会有证据。
任何证据都不会有。
“……你又如何证明你没有抄袭?你的证据又在何处!”
曹子哲心虚的晃了下眼,又接着反驳道。
“谁主张谁举证。”傅央道,“你既主张我抄袭,要拿证据的自然是你,你的证据呢?请拿出你证明我抄袭的证据。若没证据你便是造谣污蔑、恶意毁我名声、故意毁我前途,我可报官抓你,请知府大人还我清白。”
自入关家族学,傅央从未在同窗面前说过这么多话。
如今她淡淡然轻飘飘的一番话,震得整个课堂鸦雀无声。
她要报官?
要闹得这么大吗?
若真的报官,他们这些私下探讨过她抄袭之事的同窗,受牵连怎么办?
士子最重名声,谁都不想自己的名声染上一丁点的污点。
“你……”曹子哲的脸色一霎白了下来,他怎么都没想到,傅央一开口就是报官,“你什么意思?”
他就是听别人这么说,所以才说傅央抄袭的,怎么就要报官抓他了?
要抓也是抓第一个人传她抄袭的人吧?
曹子哲忽然灵光一闪,对的,第一个传她抄袭的人肯定有证据!
只要有证据证明傅央抄袭,就算是报官,他也不是错的一方,他的名声不会受到任何负面影响,说不定还能添上大公无私的光彩一笔。
“你说我抄袭却拿不出证据,那就是造谣。我被人恶意冠上抄袭的名声,日后还如何参加科举考试?事关我一生仕途,此乃大事,我当然要报官请知府大人还我清白。”
傅央稚嫩的小脸上,神色一如既往的镇定淡然。
她搬出知府官老爷这顶大帽子,并非故意唬曹子哲,她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风言风语是止不住的,造谣容易澄清难。
她被人诋毁抄袭的事已经传开,就算她今日证明了自己没有抄袭,在场的同窗都相信了她没有抄袭。
但下个月、几个月后,或者明年后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提一嘴,‘你听没听过她以前抄袭的事?’
所以她必须在一开始就板上钉钉的按死这件事,让旁人再无翻案的可能。
她懒得费口舌解释,直接闹大让更权威的大人物来替她澄清,更简单粗暴也更有说服力。
“央老弟,你真打算报官呀?”
周九耿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与此同时他也真切感受到了傅央的果敢与强大魄力。
他自认为还算了解傅央,他可以看出来,傅央说报官并非是玩笑话。
一言不合就报官,也太吓人了。
但周九耿转念一想,也觉得报官这个法子不错。
只要行得端坐得正,报官就等于是釜底抽薪,确实是最快速且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就是吧,一般人都害怕抄袭的事闹大,更害怕闹上官府,傅央倒好,反其道而行。
真有点看不出来,她人这么小,胆子这么大,一点都不怕事。
“报。”傅央肯定点头,并反问周九耿,“为何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