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棠嘴上变相夸着,面上一副不值一谈的平静之色,心里却有些洋洋得意并惊讶。
傅央背下了上百万字?
乖乖,不愧是她的女儿,真牛叉。
“……”关季明被整沉默了。
能背下四书五经全文,叫做小事?
他也有点想爆粗口了。
若让读书人知晓,怕是会想暴揍傅棠一顿。
在关季明的沉默中,傅棠脑子一转,猜到了关仁想让关季明纳她为妾的原因。
“关季明。”傅棠一点也不客气的直呼关季明名字,“所以你爹是看重我儿的读书天赋,觉得我儿必定前途无量,想要让我儿成为你关家人,所以才让你纳我为妾的?”
关季明:“……”
看吧,都不用他解释,傅棠已经看得透透得了。
所以关仁想利用傅棠,未必能利用得上。
且就算利用上了,谁利用谁还不一定。
傅棠嘴角抽搐了一下。
关仁的想法很操蛋,但更操蛋的是,她在关仁的眼中,竟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附赠品?
为了让傅央成为关家人的附赠品?
太他大爷的操蛋了。
她傅棠有朝一日竟会沦落到附赠品的地步?
王八羔子的,她才不是附赠品,关仁长着一双什么狗眼,还首辅,狗辅还差不多。
“哼!”
关季明的沉默等于默认,傅棠冷哼一声。
“让你爹做梦去吧!”
傅棠冷睨着关季明,就好像她对面坐着的是关仁一样。
“……我爹确实是有些想太多了。”
关季明擦擦额头的汗,默默替自己的首辅爹挽尊了一句。
“所以你拒绝之后呢?你爹就不逮着我做妾了?”
傅棠可没那么好糊弄。
原本是关季明来找她坦白、解释,现在成了她质问关季明,关季明被迫解释。
关季明又犹豫了片刻,觉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在乎再多说一两句。
“我爹说再想想,但我上头还有三个兄长,且三个兄长都是走仕途一路的,长兄更是官至尚书,都比我有出息多了。”
关季明没敢跟傅棠说,是他建议关仁让兄长们纳傅棠为妾,但他也隐晦的暗示傅棠,他的哥哥们都是当官的。
比他有出息,比他更能帮上想要科举入仕的傅央。
他的暗示,傅棠一下就懂了。
为了傅央的前途着想,为了傅央的科举之路能走得更顺畅些,和关季明的兄长们套套近乎,拉近拉近关系,傅棠是很乐意的。
但让她当妾去套近乎,不行。
打死都不行。
“你爹说没说,让你哪个兄长纳我为妾?”傅棠又问。
进关家当妾,关仁是在做梦,但傅棠有必要了解清楚关仁的想法,她才能更好的应对。
“没说。”
关季明摇头。
但他猜测,应该会是他大哥。
“你几个兄长都不在大云府,老子给儿子纳妾,你爹需不需要儿子们的同意?”傅棠又问。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和哥哥们毕竟都有妻有妾了,且哥哥们又都是官身,爹他肯定是要问问哥哥们的。”
关季明像个被提问的学生,对傅棠的问题有问必答。
“人不在大云府,只能去信问,一来一回,能拖一个月吧?”
傅棠没去过京城,但她知道大云府去京城要多久。
一般走水路,半个月是要的。
“应该是。”
关季明没敢给出一个明确日期。
傅棠连问了几个问题后,突然就不问了。
她的沉默让关季明觉得压抑。
“傅娘子,我今日特意来寻你,是想告诉你,我爹是我爹,不论我爹作何决定,你可千万不能迁怒于我,我左右不了我爹的想法,他的决定未必就代表我的立场,你可明白并理解我的意思?”
说到底,关季明今日走这一遭,就是在给傅棠递投名状。
傅氏纸的前景有多大,傻子都看得出来。
关家好不容易拔得头筹,可不能因为关仁的一个想法,就让关家竹篮打水一场空。
关季明和关仁还有一点不同。
关仁是读书人,虽然关家是耕读之家,一直都有一部分子弟为商,但关仁打心眼里瞧不起商人。
而关季明自己就是商人,被他爹看不起的商人。
虽然关季明重利,但他并不是一味压榨别人只为赚钱的奸商。
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明白。”傅棠的回答没有让关季明失望,只见她轻轻点头,“也理解,关四爷你放心,你是你,你爹是你爹,我不会混为一谈的。”
有了傅棠这句话,关季明这下放心了。
不管关仁想让哪位关家子弟纳傅棠为妾,只要不影响他和傅棠的交情,不影响关家和傅氏纸的买卖就好。
关季明离开客栈时,心情颇佳。
傅棠则在房内骂骂咧咧了几句,旋即将此事抛诸脑后。
这不算什么大事,等关仁真让媒人上门,说想纳她为妾时,再来解决也不迟。
但着实恶心到她了。
关家族学。
日落酉时,族学下学。
第一天在族学上课的傅央,随着人流回到居舍。
一间居舍住六个人。
傅央第一次搬进来,第二次回来换衣裳时,都是她一个人。
第三次走进居舍,她看着满屋子的人还真有些不适应。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话唠周九耿和她住同一个居舍。
居舍都是按班分的。
傅央一开始要去的是黄字班,之所以居舍会分到玄字班,是因为黄字班的居舍满员了,而玄字班这个居舍又正好空了一位。
阴差阳错之下,这个安排倒是很合适。
居舍六人,傅央年岁最小。
因着她能背下四书五经一事,同窗们对她都很客气。
同居舍的其他同窗,更是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对她都挺友好的。
“傅央!”
出去又回来的周九耿,扯着嗓子就大喊傅央名字是。
小小的傅央坐在窗下书桌前,颇为无奈的扭头看向门口。
她能听到,能不能不要喊那么大声?
“周兄,我还没到耳聋的年纪,你喊小声些我也能听见的。”
傅央面无表情道。
周九耿直接无视傅央的抱怨,俯身搭着她肩膀,高兴道:
“央弟,初次见面,哥哥对你观感极好,今晚请你去大吃一顿,给不给哥哥面子?”
“……”傅央看着张口哥哥,闭口哥哥的周九耿,稍稍纠结几息,张嘴,“不……”
“别说!”
周九耿似知道她想说什么,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仗着身高与力量的优势,捂着她嘴,楼着她肩,强行将她往外拖。
傅央被拽得一个踉跄滑下椅子。
她小手扒拉着周九耿的手,奈何力气太小,根本就掰不开牢牢捂住她嘴的手。
周九耿这王八蛋!
跟个土匪一样,哪里像个读书人了。
“央弟不用跟哥哥客气,哥哥是真心想待你好,一起吃顿晚膳而已,哥哥又不会给你下毒,你怕什么?”
周九耿半抱半拖的将傅央拽出居舍,小身子瘦弱的傅央反抗不了分毫……
出了居舍,来到无人的回廊一角,周九耿才稍稍松开傅央,并神秘兮兮的小声道:
“央弟别怕,哥哥真不会害你,我是求你帮忙的,哥哥有事想请关清宇帮忙,约他今晚到族学外那条街吃饺子,结果关清宇说,你去他就去,我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