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定要图灵来形容面前的状况,她会感觉这像是三维空间和二维空间短暂地连接了。
环顾场中,已然不见白矜和拉亚兰戈的身影。
估计这个诡异的空间就是他俩中一个人的异能造成的。图灵看向自己的左手,想试着调用白矜的鲁班手。但或许是吞食血液太少的缘故,此时她已经无法召动附近的器械,就连手指的轮廓外形也在一点点地向着图灵原有手指的方向恢复。
看来这个异能需要额外注意使用时长。
不过好在场中的雇佣兵已经被机械手臂悉数解决了,图灵不用再去处理这些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调亚历克斯出来分析分析目前的情况时,忽然听到一阵惊恐的呼喊,扭过头,发现一根机械手臂的轴承零件被刚刚的强风崩断了,正不受控地往下砸。
尖锐的刀尖下方是一对年轻的母子。
母亲见状,尖呼一声,下意识将孩子抱进怀里。提耶特也在旁边,见没有时间拉走对方,竟飞扑到了那对母子身上,试图替对方挡住这一下。
双瞳骤缩,图灵当即转动脚尖,手臂一扬,招来强风撞向机械手臂。
“吱嘎”一声,机械手臂变了形,砸在远处无人的空地上,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刻痕。
“疯了??”小跑到提耶特身边,图灵心有余悸地看着面前几人,“你们刚刚那动作,是想组团去见阴间使者吗???”
提耶特本来想向图灵道谢,经这一说才反应过来,在刚刚的情况下,她为这对母子挡刀只能造成一串三的后果。
“抱歉啊,当时情况紧急,脑子一热就上去了。”提耶特小声辩驳着,将那对母子扶起来,朝图灵腼腆一笑,“还好有你,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看着提耶特的表情,图灵叹了一口气,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这玩意就是因为她的风才会砸下来的。
黑洞内,兔子还在线条状的楼梯上不断跳动。于是图灵索性直接问提耶特:“这个东西是什么情况?”
提耶特回答:“应该是异能。当时看守我们的那个女孩想要偷袭拉亚兰戈,结果刚一扣下板机,拉亚兰戈额头处就跳出了很多二维纸带一样的东西,将他和女孩一起包裹进去了。”
“包裹?”
“是的,就像包裹木乃伊那样。包裹完成之后,这些纸带又毫无预兆地向周围抽开,在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懂了。”图灵说,“也就是说这是拉亚兰戈的附加异能是吧。”
说完,系统的提示音在图灵脑海中响起。
【恭喜!您已发现皇后假说的附加异能:爱丽丝梦游仙境】
【附加异能说明:追着兔子向前跑吧!不过一旦进入仙境,爱丽丝就将无法轻易返回原来的世界。假如你不是爱丽丝,又意外掉进了爱丽丝的仙境,请记得一定要时刻提醒爱丽丝,让她时刻审视自己、以及不要忘记最初的梦想,因为只有杀死炸脖龙,你们才可以成功返还现实世界!另外,炸脖龙是红皇后最重要的武器,如果你们无法杀死它,红皇后将会成为仙境的主人。届时你们的生命将归红皇后所有。 】
听完系统的描述,图灵额角一跳。
通过这段话,图灵不难看出,爱丽丝是指白矜,而红皇后指的是拉亚兰戈。
把系统这段话翻译翻译,意思就是假如她没有把白矜从这个所谓的仙境里拉出来,拉亚兰戈将吸取她们的生命复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心说这异能还真是符合这个世界的风格,眼前这情况,图灵当然不可能把所有胜算都压在白矜身上,抽出耶梦加得,挽起袖子就要进入面前的空间。
然而抬起脚步的刹那,她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衣摆。
“你要进去吗?”提耶特问。
图灵转头看她,玩笑道:“怎么?要一起?”
提耶特低下眼睛,像是真的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可行性,而后摇摇头,站起来,对她说:“我的异能比较注重自身的精神状态,可眼前这个东西看上去似乎会影响人的精神,如果我进去了,很有可能会给你添乱。”
图灵:“所以,你叫住我是要……?”
提耶特:“既然这个异能会影响人的精神,所以我猜测,刚刚那个女生的精神状态应该是突破这个异能的关键,知道一些和她有关的特殊状况,应该能给你带来一些帮助。”
图灵眼神一动:“你知道和她有关的事?”
提耶特:“不知道,但我刚刚看她的侧脸的时候,感觉她和我以前接触的一篇新闻报道里的杀人犯有点像。
“四年前,叶埔市废墟区有一件非常恐怖的杀人案。凶手是红月教团成员,在晚上尾随一名下夜班的女人并强行闯入了她的家中,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死了女人以及她的丈夫和孩子。但事后警察接到邻居报警闯入的时候,那个凶手已经被割喉而死,且现场明显被什么人清理过,即便警察利用科技手段进行地毯式搜索,也始终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虽然这桩案件最后不了了之了,但我还记得,那个杀人犯叫白青,而我刚刚听拉亚兰戈叫她……这个女生好像也姓白,所以我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
没想到居然还能从提耶特这儿知道这个信息,图灵双眼微微睁大,听完后转过身来,对提耶特诚恳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帮大忙了。”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提耶特向她歪头一笑,看向图灵身后不断旋转的黑洞漩涡,表情又认真了些,将右手放在胸前,又伸出左手来,将它搭在图灵的右肩上。
“愿赤焰神女的光辉庇佑你,愿火焰指引你穿过一切难关。”闭着眼睛,提耶特一句一顿地说。
这是赤焰神女的专属祝词,多于祈福以及祷告时使用。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她祈福,图灵有点意外,不明白对方突然这么做的原因。提耶特则睁开眼,一双碧色眼睛在和图灵对上目光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向一边,又在放下手时轻轻转了回来。红色长发随风而动,在阳光映照下仿若一段柔软的丝绸。
“我……实在没有什么好能帮你的,就只能这样啦。”提耶特背着手向她笑笑,“希望你可以平安回来。”
阵阵钟鸣从黑洞之中传来,声音混沌而急促,就像是在着急追赶着某一个站在原地不动的人。见状,图灵不好再多说,只急促对提耶特说了句“谢谢”,便走向了黑洞所在的位置。
站在旋转的二维阶梯前,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而后握紧手中的耶梦加得,在提耶特的注视下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融入了面前的黑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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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洞内的情况远比图灵想象中的要复杂。
虽然从洞外来看, 这个空间看上去是由二维图像构成的,可当图灵真正涉身其中时,那些线条突然又忽而在她身边活络了起来。
光影下,瑰丽诡谲的彩色线条如飞草般纠缠旋转着,画笔颜料向上飞舞,在空中组成数个硕大的光球。尖锐的几何图形在下方不断盘旋,于空中拼接成一张张色彩斑斓的人脸, M型的嘴唇不断张合,半哭半笑,似低语又似斥责。
月亮从夜空中掉下来,变成一只紫色的皮球,在图灵的视野轮廓内不断漂浮碰撞。
寒毛倒立,图灵不敢将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做过多停留,闷着头沿着二维阶梯的方向向前奔跑。
然而无论她怎么跑动,都始终无法找到白矜或者拉亚兰戈的身影。
“冷静, 冷静。”图灵不断告诫自己, “唯物辩证法说了, ‘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处于普遍的联系之中, 普遍联系引起事物的运动发展。’……再混乱的世界也一定会有它的逻辑, 现在最重要的是寻找突破口……”
想到这, 图灵发现周围没有东西向自己发动攻击,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 屏蔽繁杂视觉信息,先从周围的声音下手。
耳畔是不断回响的钟声以及座式钟表的滴答声。
毫无疑问,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主体人物是爱丽丝。从创作的角度来看,如果整个仙境都是为爱丽丝探索自我而生的盛大幻境,那么仙境里的每一处场景细节,理应都和爱丽丝本人直接挂钩。
所以说,在白矜的心中,时间或许是个很重要的意象?
就在图灵生出这个想法的瞬间,两排木制的落地钟从阶梯两边升起。
不同于周边的二维化场景,这些落地钟看上去更像是三维照片的剪影,似乎对应着某种现实之物。面对着图灵,它们以复制粘贴般的整齐度在阶梯两边升降晃动着,犹如钢琴内不断起伏的羊毛弦槌。戴礼帽的兔子不断从剪影中探出头来,嘴边笑意弯弯,似乎代表着某种肯定。
看来只有找到正确的关键词才能打破面前的循环。
图灵想着,双脚继续向前奔跑。
不过,既然周围场景会根据她的所思所想进行变换,那就说明,她的精神也在影响这个幻境的运行逻辑以及基本构成。
联系系统对这个附加异能的解释说明,图灵觉得,这个异能的本质很有可能是精神对接。
也就是说,只要她能根据这些碎片推理出来白矜内心的在意之物,她没准儿就能找到白矜的本体。
终于找到了前进方向,图灵调整呼吸,赶紧集中注意力思考。
很快,她察觉到,在钟声背后,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提琴声。
那提琴的声音十分悠长,像是大提琴和小提琴合奏而成的交响乐。具体什么曲目图灵听不出来,只是感觉那声音极为诡异,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刻刀在玻璃窗上乱划,可偏偏还有一定的节奏感,叫人抓心挠肺,巴不得找堵墙当场撞死。
白矜最在意的东西是机械相关,图灵觉得这提琴声和她本人的关系应该不太大,就开始往白青以及白矜父母的身上猜。
既然是两种提琴声音,那对应的肯定是两个人吧。
于是图灵把答案定在了白矜的父母身上。
在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阶梯两侧再次出现了变化。
这次出现的是一副展开的连环画,画面没有色彩,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人物形象以剪纸的方式呈现出来,头发和手指都是刀子般的尖锐三角形,好像看一眼就能被它割伤。
画面呈现里的是白矜父母的故事。
目光一定,图灵停下脚步,阅读上面的内容。
画面中显示,白矜的父母是交响乐团里认识的,她的父亲是大提琴手,而她的母亲则是小提琴手。两人于乐声中相遇,相投的志向和对音乐的热爱让这对年轻人坠入了爱河。很快,他们就为彼此带上了戒指,并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挽着彼此的手腕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在爱情的加持下,两人的婚后生活十分美满。每天晚上,男人都会给女人买一束花放在床头,保证喜好鲜花的妻子可以在花香中入睡以及醒来。女人则在柜子里存满了丈夫喜爱的咖啡豆,甚至在每天下班后抽出两个小时去学习研磨咖啡及拉花技术。
摇曳的花朵下,白色的奶泡在咖啡液上组成各式各样的纹路,中间用铁原语写着:“我爱你。”
没有任何人质疑他们的甜蜜和幸福。
直到女人怀孕。
这句话倒不是指两人因为怀孕生出了什么嫌隙,而是在女人拿到怀孕报告的那一天,战争在这个世界上爆发了。
在异能和现代科技的加持下,战争的火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爆发开来,流弹和炮火被无差别地投向塞尔蓝斯的每一寸土地。男人和女人站在家门口,看着硝烟与炮火从他们的光屏逐渐转移到数公里外的土地上,再转移到他们所在城市边缘,最后转移到他们的家中。
两人抱着彼此在废墟上痛哭了一场,而后随着流民一起向其他地方迁移而去。
虽说在战争之前两人就一直在有意识地存钱,但在战争来临之后,钱开始变得一文不值,饥荒与混乱之下,只有食物和子弹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由于缺少相应的储备以及人脉资源,夫妻俩很快陷入贫困中,为了生存,两人甚至一度打算把心爱的提琴当掉。
但没有人愿意买。
于是最后,提琴被男人劈作柴火,用于给生产的女人烧水。
九年后,战争结束,两人的生活也彻底翻天覆地。
他们变得一贫如洗,昔日俊美容颜上覆满了残伤和黝黑的痕迹,看不出往日的一点风采。
后来文化演艺活动重新兴起,夫妻俩本来想凭借着昔日的乐理知识吃饭,却在铁原内连连碰壁。
因为相较年轻一代,他们的乐声生涩而缺乏新意,而相较老一辈的人,他们又缺乏相应的知名度和名望。可谓是比上不足,比下也不足。
更何况,根本没有人愿意把机会给一个三十多岁又没有工作经验还其貌不扬的人。
为了生存,男人开始尝试去工地板砖打工,女人则去应聘临时清洁工一类的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