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前劈,滚滚烈焰如镰刀般向着“喻嵇尧”的身体斩去,橘红烈焰炸如圆日,顷刻将对方横劈成了两半。滚烫焰波之中,图灵看到面前的人影如柳絮般融散开来,四周空间上下震动,但图灵并不畏惧,只是握着手中烈焰,怒喝一声,直接向着面前光影变换的空间砍去。
“可恶的邪/教/头子,居然敢用乱七八糟的虚无主义蛊惑我,要不是老娘我意志坚定,差点要上你的当!”图灵一边骂一边砍,她的手中没有武器,但是她手中的烈焰似乎有什么特殊之处,每当图灵用焰刀向前劈砍一次,周围的空间就会塌陷一分。
发现尤妮金没出来,图灵继续挥舞着烈焰骂人:
“我告诉你啊,我可不是什么被神明吓破胆子的信徒,我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从小到大,学的是唯物主义,歌颂的是永不屈服、敢于反抗的人们!你想让我一辈子躲在梦里然后做你的傀儡,我告诉你,你做梦!光明灿烂的21世纪养不出卑躬屈膝的奴隶!”
图灵嘶喊的声音越来越大,等她喊完最后一句,尤妮金像是终于忍无可忍了似的,从逐渐扭曲变形的空间中钻了出来:“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说胡话的是你!”图灵一个火刃朝前劈去,见尤妮金抬手阻挡,双手并用,朝前劈出数百十字火刃。滚滚烈焰咆哮前涌,万千焰射如同巨龙獠牙,一齐向着尤妮金的金色身影咬杀而去。
尤妮金盘旋几圈躲过火焰攻势,见图灵大有不砍死自己不罢休的气势,又说:“别犯倔了小姑娘,你得承认,不论你做什么,你都再也回不去你的故乡了。如果你想回去,我的黄金梦乡是唯一的选择。”
图灵握着火焰的手一紧。
“谁说我要回故乡了?”图灵抬头,万千跃动火焰燃烧在琥珀瞳底,犹如两轮生生不息的太阳,“我知道,我再也回不了家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我现在有了新目标。”
图灵说着抬手,灼灼烈焰如镰杀出。
“我要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我这样的人!我要让所有人回家!”
“你的黄金梦乡压根就是一个毫无逻辑的幻境。”伊莎贝拉直截了当地对亚罗克说,“我不认为这种东西能和正义或者幸福挂钩。”
亚罗克:“你根本不懂,这个世界是假的,虚伪的七神将我们变成了傀儡和木偶,让鲜血和暴力填充了我们生活的每个角落。”
伊莎贝拉:“所以呢?”
亚罗克:“所以,所以我们要创造一个新世界,一个正义的世界。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些不明事理、孱弱邪恶的渣滓从世界上清除,再把世界上所有的精英团结起来,用所有人的精神力构造一个用不塌陷的黄金梦乡,我们会共享彼此的身体。□□将无法限制我们的感知和行动,我们的意识会脱离虚假世界的束缚,自由地畅行在新世界的幸福中。这是正义,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
伊莎贝拉:“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有人说过你的表达能力堪比一只草履虫吗?”见亚罗克涨红了脸,伊莎贝拉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片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前倾,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上过学吗?”
亚罗克:“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的语言系统比刀子还要锋利刻薄,你的言行是不正义的,你——”
伊莎贝拉直接打断了亚罗克的话:“正义正义哪来那么多正义,你除了这两个字还会说点别的吗,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而且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压根不理解什么是正义。”
亚罗克:“你说我不理解,难道你就理解了吗?”
伊莎贝拉:“我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头,可不敢随意大放厥词,不过我读的书还算多,可以勉强和你这个只知道满世界喊口号的小家伙科普一下,目前大家普遍比较认同的正义是什么。”
亚罗克:“你说!”
伊莎贝拉盯着亚罗克,目光平稳如磐石:“一个人由意志,理性,欲望组成。三者的和谐统一,即为正义。”
感受到亚罗克疑惑的目光,伊莎贝拉解释道:“这段话出自《理想国》,我觉得用这句话来解答你现在的问题足够了。”
亚罗克:“我不明白。”
伊莎贝拉:“你当然不明白。像你这样的小鬼头就该好好坐在教室里读书了解社会时事,多看多问少评论,等到上完大学有判断能力开智了再去奋斗所谓的‘理想事业’。”
亚罗克:“你!你怎么能教训我,你以为你的言行是正义的吗?异常调查局自诩这个世界的管理者,可这么多年了,你们做到什么了,你们给这个世界带来幸福了吗?”
伊莎贝拉:“我们没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幸福,纯粹是这个世界上的疯子和傻子太多了,要你们搞生产你们不搞,要你们好好对待国民你们不干,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随便挑起战争不要随便挑起战争,结果一个个鸡血上头了一样,喊着一堆乱七八糟地口号就冲上战场了。至于我们的功绩,千秋万代之后自有后人评说。”
见亚罗克没有反应过来,伊莎贝拉又说:“而且你一直口口声声说,要铲除这个世界上的渣滓。可我告诉你,你并没有做到这一点,这是肯定的,你不理解什么叫做正义,自然也不理解什么叫做渣滓,你只是简单粗暴地把那些和你观念不同的人划分到一个名为‘邪恶’的区域,再把和你观念相同的人划分到一个名为’正义’的区域。”
“……”
“还不理解吗?”伊莎贝拉嘲讽地说,“你压根不是在维护正义,而是在党同伐异!至于你那建立在幻梦和意识之上的,虚无缥缈的幸福,更是无稽之谈!”
亚罗克:“你凭什么这么说!”
伊莎贝拉:“就凭唯物主义!”
“唯物主义?”
“是的,我就不和你解释唯物主义的定义了。我只能告诉你,所有意志都是建立在物质世界之上的,就连你我的意识,也是大脑这个物质结构高度发展后产生的东西。”
“……我不明白。”
“好吧,那我用一句简短的话和你概括一下。”伊莎贝拉拿来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下几个单词后,将这张纸放到了亚罗克的前方。亚罗克看着纸上的文字,一字一顿地将上面的内容读了出来:
“我在,故我思。”
“如果一个人和现实世界的关联断开了,那么他的意识也将不复存在。”伊莎贝拉说,“所以,沉沦在梦境之中是不可行的,亚罗克。大地的长度无法用梦境丈量,虚无的幻境也无法给人类带来幸福。”
亚罗克呆呆的看着纸上的字,看上去似乎正在理解伊莎贝拉的话语。
“你……你凭什么保证你是对的。”亚罗克结结巴巴地说,见伊莎贝拉看过来,亚罗克捏着纸张的手指更加用力,“世界又不是你决定的,难道你说什么这个世界就是什么吗,你怎么证明你才是对的?”
“证明?”伊莎贝拉冷笑出声,“是你先提出那些荒谬的思想的,要证明,也该你先来吧?”
伊莎贝拉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亚罗克看着她的动作,下意识地向后蜷缩了一下,她以为伊莎贝拉要过来打她,但是对方没有。只见伊莎贝拉对着对讲器说了什么,随即一串金属纽扣崩开的声音从身上响起,低头看去,发现是束缚衣上的纽扣解开了。
“我现在就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伊莎贝拉直接把亚罗克从椅子上抓了起来,随即从腰后抽出一个东西放在亚罗克掌心。那东西沉甸甸的,用一个皮革套壳束缚着,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亚罗克见伊莎贝拉示意自己打开,半信半疑地将上面的金属纽扣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把精致的匕首。
“你不是说你们共享意识吗?”伊莎贝拉将匕首抽出来放在亚罗克掌心,“虽然你现在被禁锢在这个男人的身体里,但你的意识应该还是和你们的那个领袖链接着的吧,从理论上来讲,只要你把这具身体的脖子抹了,你就能挣脱这具身体的束缚,和你亲爱的领袖团聚了吧。”
亚罗克浑身一震:“你要我自杀?!”
“少含血喷人。”伊莎贝拉翻着白眼说,“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意识世界才是最幸福的,我现在就给你机会,回到你那幸福的意识世界去。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亚罗克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
“去就去!”亚罗克大喊一声,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喉咙,然而她刚刚用匕首尖挑破自己脖子上的皮肤,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就从脖子上炸开,惨叫一声,条件反射般的将匕首丢在了一边。
伊莎贝拉把匕首捡起来,重新塞回到亚罗克手里:“来,再试!”
亚罗克想要拒绝,但在对上伊莎贝拉目光时,她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硬生生接过伊莎贝拉的匕首抵在喉咙前,手腕不停颤抖。冷汗直下之时,她看见伊莎贝拉忽然走过来握住自己的手腕,强行将匕首往她的脖子上一推。
亚罗克惨叫一声,慌忙将匕首推到一边,颈边的皮肤被划破,鲜血迸刺出来,在空中形成一道薄薄的血雾。
伊莎贝拉看着惊恐捂住脖子的亚罗克,蹲下身来,托着下巴问:“怎么样,现在,你还想去你的那个黄金梦乡吗?”
亚罗克大口喘息着,头发和后背被汗水打湿成一片。
“啊——”亚罗克瘫倒在地,随后趴倒在伊莎贝拉的匕首前,放声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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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亚罗克:
亚罗克的人设是满腔热血但单纯愚蠢的女孩。在最初版的大纲中,亚罗克其实是有完整的成长线以及自己的人物高光的,砍纲之后亚罗克失去了成长的环境以及改变观念的契机,考虑到逻辑问题,作者最终选择用这种方式给这个人物划上句号,如果有读者对这个人物以及初版大纲有兴趣的,可以继续往下看:
在最初的故事设定中,《黑森林》篇结束,图灵重新回到镜世界后,塞尔兰斯爆发了第三次异能战争,芬舒尔刻和神圣和利亚帝国作为战争的发起人,分别从北方和南方向外扩张领土,最后将战场压到了不落丹边境。亚罗克本来以为尤妮金会借机收揽更多“精英”,却发现对方只是用邀请对方加入“黄金梦乡”的方式夺取异能者的身体,并不断蚕食他们的精神力以增强自身。亚罗克在看过战场上的血腥场景后,最终认为尤妮金的行为是“不正义”的,并拿起武器冲向战场,和被侵略的人站在一起反抗侵略者暴行。
至于删除原因呢,一个是因为觉得现有剧情过于冗杂想早日完结,另一个是因为作者在看过近期社会时事后,觉得自己对战争的思考还是太过天真肤浅,大概率写不出战争的沉重和残酷。
总而言之,对不起小亚罗克,删了你的成长线和大高光
第408章
微机震动,齐野点开通讯界面,发现是伊莎贝拉的消息。他将光屏上的信息简单扫了一圈,对身边几人说:“找到神圣和利亚帝国领袖的藏身之处了。”
萨多闻言一蹦三尺高:“真的吗?在哪?!”
齐野:“不太好说,咱们先找个人少的地方。”看向萨多, 遮眼黑绸下的红玛瑙微微晃动, “可能还需要你帮点小忙。”
萨多:“啊嘞?”
拉亚境内。
“你是谁?”拉亚诛怜捏着手中的名为“巫女”的人物牌,冷眼看着面前面容平淡的女孩,“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卡特莉娜。图灵。”神宫穗子吐出这个名字,“我想她需要你的帮助。”
拉亚诛怜狐疑地看着神宫穗子,雪吻的事情后她不是没有联系过图灵,可发出的消息无一例外石沉大海。拉亚国内事务繁多,她也抽不出身去看她,这件事便这么搁置了下来。
“你有什么证明吗?”拉亚诛怜将神宫穗子上下审视一遍,“我从未听过她提起你。”
神宫穗子:“这很正常, 王上。我与图灵并不相熟, 她未向您提起我也是情理之中。”
拉亚诛怜冷笑:“那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她放下夹着卡牌的手指,目光渐深, “外乡人,你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应该不是为了见识拉亚地牢的吧?”
神宫穗子抬起眼睛:“您的母亲叫拉亚刻歇宁。”发觉拉亚诛怜的脸色骤如寒冰,她冷静道,“我并无恶意,不过这个时间段,我想她应该已经感受到一些什么了,您可以去看看她。”
拉亚诛怜阴沉地看着神宫穗子,像是在琢磨要不要把这个人丢进地牢。恰在此时,一名侍者急匆匆地跑到了拉亚诛怜身边,弯身对着拉亚诛怜说了些什么。拉亚诛怜听完,脸色瞬变。
“现在您愿意相信我一点了么?”神宫穗子问,嘴角不可查地扬起几分,“我很乐意陪您一起去见见您的母亲,顺带一提,这之后,我们可能还需要去纳克斯教皇国一趟。”
*
齐野一行人很快在小镇外的山坡上找到了一片无人区,他停下来,示意几人现在原地休息一会儿,自己则点开微机光屏,在异常调查局专用的监测系统上查找着什么。
严启也跟着停了下来,他没有和周围的人搭话,只是微微抬起头,看向头顶天空的位置。
为什么他一瞬间就可以脱离那里?
严启不太明白。
他费劲儿地思考着,片刻后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图灵刚回来的时候,曾经找他说过一些话。
“你不是这里的人。”图灵直截了当地说,“你之前不是说,不知道自己来自什么地方吗?我现在告诉你,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当时的严启茫然地看着图灵。他并不知道图灵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只是觉得图灵又在说一些难懂的话了。好在图灵一直是个耐心的人,她和他详细解释了黑剑、镜世界以及各路神明的故事,并着重和他说了桑无的实验。
“她们一开始是用塞尔蓝斯本地的一些人做实验,等到桑无熟悉自己的异能,能将一个人的灵魂完整转移到另一个身体时,她们将目光投向了其他世界的灵魂。
“将第一个灵魂抓来后,世界母神毁灭了那个灵魂所在的世界。桑无不想制造过多的杀戮,但她还需要继续进行实验,于是把目光投向了世界母神的世界,并从那个世界里抓来了一个灵魂。
“这个灵魂就是你,严启。
“这就是我们找不到你的家乡、也听不懂你家乡话的原因,因为你根本不属于这里。”
严启静静地看着图灵,待她说完后眨动一下矽胶眼皮,湛蓝眼珠微微下垂,片刻才又看向图灵,开口:“明白了。”
图灵似乎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愣了好久,确定他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了,才问:“你没有其他问题了吗?”
严启摇头。
图灵眉心向内皱起,问:“你不想回去吗?”
“回去?”严启眼中的白色光圈微微放大,他不理解图灵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怎么用有限的词汇给予对方回应,但看着图灵的灼灼目光,他还是低下头来,用尽全力思索一阵儿,回答:“不回,我要在这。”
图灵:“为什么?”
这次轮到严启皱眉了。他实在是不明白图灵今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问题,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在看到手臂上的新零件时想起什么,没头没脑地对图灵说:“之前,白矜教我一首诗,可以回答。”
图灵:“你说。”
严启:“此心安处是吾乡。”
他说完图灵就沉默了。他看不懂图灵当时的表情,只是觉得那眼神中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种他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比愤怒更隐秘,比悲伤更轻盈。不等严启琢磨清楚这种情绪是什么,图灵便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