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图灵和傅尔雅俱是脸色一重。三人环视着彼此,片刻不约而同加快步伐,向着目标地走去。
等到几人走到公馆的铁艺大门前时,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浓烈到了令人发呕的地步。
红色的血顺着微开的门缝淌出来,沿着台阶淙淙流下,溶进下方的砖石地缝里。
看见这一幕,喻嵇尧一直向前的步伐停下了,他将建筑周围细细看了一遍,微微侧身,示意图灵和傅尔雅退后,随后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曲家沾血的大门上。
图灵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困惑之时,忽然发现道路两侧隆起了两个树坑大小的土包,枝条抽伸的声音随之响起。一道破土声后,两根粗壮的藤蔓从地底钻出,在空中吱嘎摇摆一会儿,最终将枝叶转向喻嵇尧的方向。
喻嵇尧没说什么,只是向它们一点头。两根藤蔓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向前游走一段,向他微微躬身,旋即将枝叶转向面前的大门。
弓起藤条,两根藤蔓猛地向大门撞去。
“轰隆”一声,禁闭门扉瞬间爆裂。与此同时,比原先浓烈百倍的血腥味从屋内涌出。甜腻的味道顺着微风扩散开来,似乎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图灵被这股味道呛得咳了两声,眉头紧蹙,下意识把胳膊举起来挡在身前,可等到她放下胳膊,将目光投向大门里面时,却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而后倒吸一口冷气,捂着嘴连连后退。
玄关大门处,一个血淋淋的头颅被钉在屏风之上。
须发花白,皮肤松垮。正是不久前和图灵对话的曲思成!
指肚发寒,图灵绷着脊背,好半天按捺着强烈的心跳向那颗头颅看去。只见曲思成瞳孔放大,黑色的眼珠中凝固着难以言说的震怖和恐惧,额头中央处向下陷落,蓝宝石黄铜权杖贯穿其中,将他整个脑袋钉在了入口的屏风上。
脖子下的切面凹凸不平,缠着肉丝的骨头半坠不坠,像是被人一点点割下来的。
图灵捂着嘴低下了头,胃里涌起难以抑制的呕吐欲。
曲家家主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其他成员下场如何了。
“灭门……”傅尔雅脸上亦是震悚,反应过来后看向喻嵇尧,眉宇间蹙成一个川字,“谁这有本事,能灭曲家的门。”
喻嵇尧则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景象,闻言转过头来,眼睫上下扇动一下。
“谁知道呢?”喻嵇尧说,“或许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那谁是虾米?”图灵看向喻嵇尧,“是被曲家剥削的人是虾米,还是曲家是虾米?”
长久的沉默。
喻嵇尧没有回答她。
图灵直起身体,看向头顶逐渐黯淡的夜空。风打着转从她的脚边掠过,草叶在空气里轻轻摇晃,像是一种无声的寂静,甚至有些安宁的味道。
但图灵很清楚,风暴已于无声处悄然而至。
而且是一种汹涌的,藏在暗处的,更加危险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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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修了无数遍,最后还是启用了原版_( : з 」∠ )_
第36章
直到回到麦斯公寓, 图灵还是有点手心发寒。
回到车上以后,几人立刻把相关信息报告给了夏洛拉。夏洛拉收到消息,让亚历克斯黑进了曲氏公馆附近的网络,将所有摄像头对应的监控资料偷了个遍,想查查是何方神圣能在曲家翻出这么大的浪。
然而在亚历克斯的分析比对结果出来以后, 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监控画面内没有拍到任何人影。
准确地来说, 是那名凶手压根就没出现在监控画面内。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大门被风吹开了一条小缝,管家看到了,走过去想要关上,却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揪着领子往地上砸去,还没来得及叫出声音,脑壳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流出红白相间的血液和脑浆。
听到动静,公馆内的异能者护卫立刻按着检测环过来查看情况,可还没来等他们释放异能,那股无形的力量便再度发难,接连将他们掀翻在地上,肉|体撕裂的声音一团团炸开,不过十秒的时间,场地中就已经是鲜血飞溅。
被一段肠子迎面甩中了脸,一名侍者当场吓疯了,抓着脸大叫着后退,想要跳窗逃跑,却在翻窗的瞬间窗帘分别捆住了脖子和脚踝,一串关节脱壳的声音后,他的腰肢折成诡异的九十度,瘫在地上,像是一只被踩死的软虫。
画面的最后,是厨房内传来一阵厨架抖动的声音,紧接着一把菜刀从里面浮出来,在门口处停留一阵儿,向楼上曲思成所在的房间移去。
看到这儿图灵就把她的微机关掉了,双手搓着胳膊,像是被人用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喻嵇尧倒是挺淡定,他把车停在麦斯公寓旁边的街道上,原速观看夏洛拉发来的视频,直到视频播放到曲思成被砍下脑袋钉在屏风上的那一帧,他才问亚历克斯:“有检测到异能波动吗?”
出于安全性的考虑,塞尔蓝斯绝大部分摄像头都自带分析处理异能波动的功能。省略号在屏幕上闪烁三秒,亚历克斯的回复一字字地跳出来:“并未检测到异能波动。”
“靠,这么邪门的吗?”傅尔雅忍不住爆粗口,“虽说曲家上下都是死有余辜的畜生玩意,但凭空撞鬼也太扯了。”
喻嵇尧:“未必是撞鬼,也有可能是对方使用了隐身类异能。”想想,他又补充道,“是隐士序列的异能者也说不定。”
隐士序列,是塞尔蓝斯二十二异能序列的第十七序列。
这个序列的异能者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属于异能者中的“隐士”。他们在使用异能时不会产生异能波动,也几乎不会产生形体上的变化,除了特定的脑电波检测仪外,几乎没有任何仪器能识别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也正是因为如此,隐士序列是塞尔蓝斯最难统计具体人数的异能序列。只要隐士序列的异能者不想,基本没有人能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隐士序列和隐身类异能结合起来的效果这么恐怖,图灵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搓下去,心里止不住地后怕,心说以后还是低调行事为好,万一招惹上这种人她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儿,图灵又记起心核的事来,定定表情,对喻嵇尧说:“我先去把魏平的心核拿下来吧。”
考虑到吞噬心核可能会让她的身体发生异变,她特意给直心社打过招呼,请求直心社让有治愈类异能的异能者协助她吞噬心核。
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喻嵇尧头上。
按开车门锁,喻嵇尧温声说了句“去吧”。等到图灵下车后,他转头和傅尔雅交谈一阵儿,降下车窗对她说:“我先把她送回去,你找到东西后不用急着下来,我回来了再联系你。”
图灵点头:“好。”
向图灵弯弯双眼,喻嵇尧把车窗升回去。图灵则站在原地,目送越野车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道路尽头,片刻将手放在胸前按了按,向麦斯公寓内走去。
正好,她还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点别的事。图灵想。
然而在上楼回家的过程中,图灵却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儿。
简单来说,楼道里太吵了。
如果要描述得生动一点,就是像是哪户人家在搞装修拆迁。
觉着这动静好像是路子白在房子内跑来跑去兴奋乱叫的声音,图灵心里蓦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站在门口,她忐忑不安地把门刷开,一只脚刚刚踏入玄关,就立刻听见了路子白的声音在客厅内炸响。
“我靠我靠我靠外面这是发生什么了?发生什么了?!”尾巴疯狂晃动着,路子白举着路由器,在沙发背上上蹿下跳,“我网呢我网呢!!!直播怎么刚到曲思成翻车就没了?!播啊播啊,快给我看看顾家曲家是怎么撕逼的!!!”
很明显,这货还在为看到了曲家的丑闻激动。
见网络依然在屏幕上转圈,路子白焦急得不行,又将目光挪向窗台,就在他打算一个蹦子跳过去趴到窗户上的时候,忽然一转头看到了呆站在门口的图灵,立刻亮了眼睛,扔掉手中路由器,直接向图灵兴奋扑去。
“老——大——!!!”路子白的声音热情而奔放。
看着对方棕色的身影向自己扑来,图灵双眼微微睁大,后退一步,在路子白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伸出手,在空中握住了路子白的手臂。
然后猛地给他来了一个过肩摔。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摁着路子白的肩膀,图灵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蔼可亲,“咱,家,是,被,人,打,劫,了,吗?”
最后几个字图灵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只见不足三十平米的空间内,满是滚倒的纸张以及生活用品,家具全部横七竖八地斜在地上,沙发巾被蹬到地上,像是打算代替毛巾承担擦地的责任。
路子白刚开始还在挣扎,听到这儿尬笑一声:“别生气别生气,我可以解释的。”
图灵:“说!”
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路子白心虚地挪开眼睛,片刻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看向图灵的眼睛,一本正经道:“我主要是为了抓麻团。”
图灵:“麻团???”
“是啊。”路子白振振有词,说完一指停在吊顶上、气定神闲的麻雀,认真地说,“刚刚爆炸把麻团吓到了,我怕它到处乱飞给你惹麻烦,这才在房子里跑了几步。”
图灵直接气笑了。
“你那叫跑了几步吗?你这明明是把咱家拆了!”图灵揪着他的衣领前后摇摆,“路子白!你不是德牧吗,闲着没事为什么要学二哈上房揭瓦??”
一下子被图灵说愣了,路子白顿了一会儿,弱弱地说:“那个,就变异方向而言,我应该是胡狼。”
“……………………”
图灵瞳孔地震:“你扯呢吧,哪个胡狼能把尾巴摇成菊花??!”
路子白挣扎起来:“哎呀胡狼怎么就不能摇尾巴了,狗也是狼来的,摇着摇着不就都学会了吗?”
说着,路子白蹿到沙发上,抱着腿委委屈屈地看着她。图灵扶额,最后无奈说了句“赶快把这里收拾好”,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不幸中的万幸,她习惯性地出门锁门。眼下外面的兵荒马乱没有影响到她这里,屋内依然平静整洁,最多就是门被路子白撞了几下,总体来说无伤大雅。
平复了一下心情,图灵坐到沙发椅上,把曲荣的心核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拿出来,将它平放在桌子上。
刚刚遇到喻嵇尧的时候,图灵还在担心,万一她被直接带回了夏洛拉那边,她可就没有时间读取曲荣的记忆了。
现在正好,她可以利用喻嵇尧还没回来的这段时间,好好盘一盘曲荣的记忆细节。
深吸一口气,图灵将手掌放在面前红色的心核上,闭上眼,波状白光涟漪般从她掌下扩散开来,下一刻,她意识猛然下坠,再睁眼时,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曲氏公馆。
她来到了曲荣的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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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章节名出自泰戈尔《飞鸟集》
第37章
曲荣的记忆起点始于父亲对母亲的殴打。
记忆中那扇木门后总是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伴随着男人粗暴的喝骂声以及物品砸地的声响。曲荣抓着哥哥曲茂的衣角,瑟瑟发抖地问:“爸爸为什么打妈妈?”
曲茂抿着嘴唇不说话,闻言浑身一颤,蹲下来抱住他,身体抖得比他还厉害。
后来他才知道,当时曲思成正在和他几个叔叔争权,想让当时已经年满十八的曲茂辅助他。但曲茂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每天不是和狐朋狗友在高级会所喝得烂醉,就是拿曲家那点势力四处惹事。曲思成每每受挫,就殴打曲茂来出气,他们的母亲看不下去,每次都过来劝解,最后曲思成就会把气都撒到她身上。
而曲茂就会怯懦地躲在一旁。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一年。忽然有一天,曲荣经过曲思成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谄媚的笑声,他贴着门缝去看,只见曲思成站在沙发前,正对着面前的电子屏幕点头哈腰,脸上的皱纹在一阵阵笑声中抖动起来,像是雨水后在马路上左右扭动的蚯蚓。
这之后, 曲思成在曲家的地位开始节节高升,不到一年的工夫, 他就斗败了所有兄弟,成为了曲家真正的掌权人。
但这并不代表着曲荣的日子变好了。
其实曲思成还是厚待曲茂和曲荣的,毕竟他们再怎么说也是曲家的少爷,即便烂泥扶不上墙,总归还是有点血脉亲情在的。
真正陷入糟糕处境的是曲荣的母亲。
曲思成成为家主后,立刻新娶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做夫人。老头子色心包天,用下流龌龊的眼神盯着家里做事的姑娘,却又贪图爱妻之名带来的利益,索性对外声称自己妻子已死,将曲荣的母亲锁在地下室中,不许她走动,更不许她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