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间,诡异的黑色污渍追击已经上来。在它们即将在准备吞没镜子的刹那,两个镜中“图灵”忽然向那些污渍看了过去。污渍与金眸接触的刹那,所有镜子一齐嗡鸣起来,像是一段被拉长的大笑声,又像是无数重叠的尖叫声。图灵想要捂住耳朵,但做不到,只能闭上眼睛。等到所有声音平息,图灵睁开眼,看见一只金色的眼睛出现在她的面前。
金色虹膜占据了她所有视野,像是一汪流动的黄金,不容图灵闭眼或者挪开目光。
“杀掉,位面之眼。否则,死的就是你自己。”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图灵满脑袋问号,但她无法张口,只能在心里咆哮:这是她想杀就能杀的吗,不要把弑神这么困难的事说的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啊!
然而不等图灵吐槽完,她的视野就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直到周围再次沉寂下来,图灵的意识再次飘向远方。在某个地方停下来时,图灵忽然感觉到触觉正重新爬上她的四肢百骸,鼻尖处重新有了空气的触感,就连视觉和听觉也在逐渐恢复。
张开嘴,图灵猛然呼吸了一口气。肺部向外扩张,心跳跳动的咚咚声清晰地从身体里传来,图灵睁开眼睛,心说这次能回到原来的地方了吧,入目处却是一个透明的防护罩。
滴滴答答的电子音有规律地在周围响着,伴随着柔和的暖色灯光。图灵在迷茫后迅速反应过来,四下环顾之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机械舱体之内。
凭借着有限的记忆,图灵迅速想起了这种舱体的名字。
疗养舱!
这不是她的家乡,这是塞尔蓝斯!
图灵在心中咬牙切齿,心说刚刚的镜迷宫到底是哪个缺德玩意搞出来的,搞她的心态也就算了,居然还把她踢回塞尔蓝斯了!正满心愤懑之际,一张熟悉的脸忽然从上方闪了出来——古铜色的皮肤,银灰色的头发。时兴的银饰耳钉在灯光下闪着碎光,一双上挑锐眼灿若黄金。
“嗯?醒了?你这个点掐的可真是时候。”邬邪戏谑地说,隔着一层防护罩,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像是浸泡在海里。
图灵困惑不已,心说掐什么点你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就见邬邪朝后面招了招手,随后两个更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
“诛怜?!伊洛迪亚?!”图灵看着两人,一时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趁着没人发现,你们赶快把刚刚那个疯狂的计划和她说一遍。”邬邪催促道,“等一会儿齐野回来了,你们就再没机会和她说话了。”
第366章
“不行。”图灵在听完两人的想法后,干脆利落地否决了,“且不说咱们遇到的和神相关的人没一个落得好下场,就算我们运气好,没把自己折腾成不人不鬼的样子,我也不能踩着你们的血获得力量,神这个东西太危险了,咱们不要和他有所牵扯。”
图灵说这话时语气严肃,浑然没有之前的玩笑态度。拉亚诛怜和伊洛迪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没有说话。只有邬邪耸耸肩:“我就说她不答应吧。”
伊洛迪亚走到图灵的疗养舱前:“这个稍后再议。斯旺, 你能利用异能从这里面出来吗?”
图灵感受一□□内异能的流转情况,摇头。邬邪低头看着疗养舱的连接口以及图灵手腕和脖子上的抑制环,放在玻璃罩上的手有节奏地轻叩,余光忽然看到一把椅子被抡了起来,连忙抓住对方手腕:“你干什么?!疯了?”
拉亚诛怜淡定地抓着椅背:“给这个玻璃直接砸开不好吗?”
邬邪:“直接砸开你大爷啊,拉亚科技再落后也该知道疗养舱的玻璃强度高砸不开吧!”
图灵:“搞破坏的事先放一边,邬邪,我问你一个事。”深吸一口气,图灵不安地问, “沉潇雅她……”
“还活着。”邬邪言简意赅地说, “但怎么活的你别管,你知道阿罗伽死透了就行。”
“……”图灵皱起眉,这话怎么听都有些不妙的样子。她向邬邪追问,但对方不愿再透露,图灵只好暂时作罢,想到刚刚自己经历的异状,掐去自己主动使用异能以及身处另一个世界的事,把刚刚发生的场景说了。邬邪听完,有些莫名其妙:“你瞎胡诌的吧。”
图灵:“?”
“别用那种要打架一样的眼神看我。”邬邪说,“从你的描述来看,我感觉你刚刚去的地方应该是时间站台。但时间站台里怎么可能有镜子,你当它是衣帽间吗?一群诡异的生物天天在里面照来照去,操纵着触手玩奇迹暖暖?”
图灵:“或许那不是真的镜子?而是一种幻觉,一种投射,或者某个未知的存在。”
邬邪:“这倒是有可能。但能在那里出现的东西……啧,你别指望能通过赤手空拳将对方打死的方式解决掉这个东西。它让你去解决位面之眼也很诡异,你智商大于二十就该知道,现在这个情况,远离天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才对。”他抬小腿甩了两下,在听到上面的银链声后愉快地笑起来,“好了,该说的说完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有机会我再用异能把你们弄过来。”
他转向拉亚诛怜和伊洛迪亚,金色眼睛向周围观察而去,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外面的人似的。伊洛迪亚问:“你可以直接把斯旺送走吗,回纳克斯教皇国,我们有办法解决疗养舱和她身上的禁锢。”
“不成,你当齐野是智障吗?我能把你们弄过来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要是弄走她,呵,人是上一秒走的,我是下一秒变成异常调查局壁画的。”邬邪烦躁地说,“别废话,快走!”
他将两人强行推到墙边,抬手发动异能的瞬间,忽然看向墙外走廊的某处,脸色骤变:“糟了,他回来了!”见伊洛迪亚和拉亚诛怜下意识地后退,喝道,“别动!现在一动就会被发现的!从现在开始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
伊洛迪亚:“那我们怎么……”伊洛迪亚的话戛然而止,她看到邬邪抬着手慢慢走向门边,眼中杀意不像作假。拉亚诛怜凝神向四周听去,想先一步知道齐野在什么地方,但走廊内寂静无声,连风的声音都听不到。她疑惑地看向邬邪,野狼一般的黄褐色眼眸中满是困惑,可邬邪却只是如临大敌地看着门外的某个地方,头顶灰发几乎炸起。
疗养舱内的图灵喉管滚动。她和拉亚诛怜一样,没有听到任何从走廊传来的声音,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墙壁和迅速向这里靠近。
一股厚重的压迫感没来由地袭来,仿佛身上被压了一只千斤的秤砣。
图灵毛骨悚然,大脑下意识地飞速转动,思考应对方案的间隙,昔日和时间主宰以及世界母神对峙的画面在脑中闪过,甚至产生了清空精神值从这里逃跑的念头。就在她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膛之际,那股威压停下了。
他驻留在门口的位置,因为临近几人而产生的威压感四散在墙壁和地板上,犹如一团炸开的毒液。
时间一瞬被拉得极长。分明只有两三秒,图灵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门口的那团东西动了一下,图灵身体紧绷,凝神戒备之际,那团东西却忽然向远方移去了。
沉沉压迫感如烟散去。图灵张开嘴,后知后觉地从肺叶里喷出一口浊气,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邬邪收起防备的动作,虽然没有像图灵这样大口喘息,但垂落在身侧的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关节处有汗珠滴落。
拉亚诛怜和伊洛迪亚显然无法理解两人的状态,对视一眼,想要开口发问,却双双脚下一轻,低头,发现一团黑色物质不知何时出现在脚下。
空间闪烁,下一刻,拉亚诛怜和伊洛迪亚消失在了房间内。
“别看我,我只是给她们各自传回老家了。”邬邪甩着手腕走到图灵的疗养舱前,“这俩人太磨叽了,还是直接把她们送走吧……放心,这会儿他们应该在各自的宫殿里吐着呢。别管她们了,接下来怎么做,给个招儿。”
图灵翻了邬邪一个白眼,心想你也有求我的时候,眼珠转了两下,计上心头:“我还能通过钥匙进入你的时间站台吗?我的身体不能走,但我的意识可以走啊!”
“你能进是能进,不过你进去时间站台也干不了啥啊。”
“这你别管。对了,你怎么不通过时间站台离开这里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邬邪不耐烦起来,“我一离开这里,就会被齐野发现砍成臊子的。”
“这样啊。”图灵点点头,意识到什么,探究道,“所以你这相当于是把你家里的智能锁密码告诉我了,无论家里有没有人,我只要输入密码就能进去?”
“对。”
“那为啥以前我每次念出钥匙后你还要从时间站台里跑出来?”
“……”
“我还以为没你我进不去呢。”
“……”
“啊我知道了,原来你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专门来到我面前……”
“再不走我就把钥匙改了。”
见邬邪黑了脸,图灵忍不住笑起来,被束缚带困住的身体不住地发抖:“好好好,我走,我现在就走。对了,刚刚门口来的那团东西是齐野吧,他这样来去匆匆的,是不是塞尔蓝斯又发生什么大事了?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去打听打听怎么样?”
邬邪翻了一个更大的白眼:“这还用你说!”
图灵笑得更厉害了。好半天,她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轻咳两声,低声颂念:“愿我们逃离神明的注视,愿我们找到自己的真相。”
时间静止。
光线如折纸般向内收拢折叠,逐渐坍缩成一片空寂的黑。图灵抬头,看见熟悉的几何光线在空中飘荡,正思索下一步该干什么的时候,一串清灵的铃音从身后传来,转头,一个穿着巫女服的黑发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后面。
“神宫……穗子?”图灵看着女人的浅色瞳孔说,眼中惊讶转瞬即逝。神宫穗子朝她点头,音色清脆冷淡依旧:“卡特莉娜。图灵。”
周围沉寂下来,两人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两双眼睛安静看着彼此,平静地像是在照镜子。最后还是图灵开了口:“我的身体被困住了,来这儿躲躲。邬邪同意过的。”
“我知道。”神宫穗子的声音轻得像雾,“时间站台不是求真会的私有领地,你来就是了。”
图灵看着面前幽灵般的巫女,眉心微沉,但还是在脸上绽开一个微笑,礼貌道:“我还有事,改天有空再去巫女小姐的猫咖拜访。”后退一步,图灵向后转身,却见神宫穗子白瓷般的面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神宫穗子看着图灵眼中下意识升起的戒备,动也不动,只是看着图灵的眼睛平静道:“我也有事。”
“什么事?”
“找你。”
“找我?”
“有个东西,需要给你。”神宫穗子摸向自己宽阔的白色袖子,从里面捻出一个莹润的光团。图灵几乎是一瞬间意识到了这是什么:“这是……雷加鲁克卡牌里蕴含的因果?”
“是。”神宫穗子面上无波无澜,她将手中光团向着图灵的方向递去,周围光线波动如水,“这是阿彻娜新找到的,等你离开这里,它就会变成真切的卡牌。”
随着神宫穗子的话语,光团微微上浮,拖着数条柔长的光尾,如金鱼般向着图灵游来,最后没入图灵伸出的指尖。
图灵看向手掌,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她的手指蔓延开,就像是血管里被种入了一棵轻飘飘的树。
“为什么把它给我?”图灵问。
“我听到了卡牌的低语,它说要我把它交给你。”神宫穗子说,声音平淡的像是说今天天气真好。图灵心里默默吐槽这是什么中二说法,还想再问的时候,神宫穗子已经消失在了面前。
时间站台空荡沉寂,唯有雷加鲁克卡牌的因果回响在图灵的身体中,如植物般深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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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没猝死还活着
(加了两周班的程序员吐魂中)
第367章
喻嵇尧查阅着电脑上VR游戏的测试数据。电子屏跃动的光芒印在鼻梁前的镜片上,随着喻嵇尧快速移动的视线不断闪动。
“冒昧的问一下。”沉畔试探性地开口,“你以前接触过类似的业务吗,感觉你对查找数据很熟悉的样子。”
“算是。”喻嵇尧语气自然地回答,“还没找到项目负责人吗?”
见沉畔摇头,喻嵇尧温然道:“没关系,我试试能不能从这里面找到有用信息。”说着飞快地在屏幕上标注出几行数据,在找到对应测试人的名字后,迅速在系统内找出了这个人的内部员工ID号以及登陆名。
“你是想进内部通讯软件查这个人的信息吗?”沉畔犹豫道,见喻嵇尧真的输入了ID号准备开始试密码, 又提醒道,“我们公司很注重信息保密的,根本没法在这个软件里权限以外的东西, 而且密码输入错误五次后这个账号就锁死了,得叫管理员才能解开, 如果……”
沉畔忽然定住了。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出的绿色通过符号以及“登陆成功”的英文提示,眼睛一瞬睁得极大,连带着没说完的话也噎在了嗓子里,见喻嵇尧也定在了原地,有些磕绊地问:“这,这你也能搞定吗?”
喻嵇尧显然也没料到自己刚刚输入的数字真的登陆成功了,手指悬停在键盘上空,反应过来后,表情变得复杂。他下意识地看向躺坐在电脑椅上的图灵,看着对方沉寂的睡颜,目光微垂,正要重新看回电脑之时,忽然发现图灵的手指向上挑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猛然睁开,伴随着大口呼吸的声音。
“图灵?”喻嵇尧迅速走到图灵边上蹲下,见她扶着脑袋从椅子上坐起,身体微微前倾,“还好吗?”
图灵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放下手臂看向掌心,两秒过后,听到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恭喜!您已获得警告牌,D364:守恒定律】
【卡牌说明:此消彼长,万物守恒。世界上没有消失和增长,只有流动和转移。 】
听着系统的叙述,图灵有些头疼。这就是神宫穗子交给她的卡牌么?她看向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自己又回到原世界后头疼更甚,她还想着用意识去找找白矜严启呢,看来现在的时间站台只能支持她在两个世界间穿越了。正懊恼间,一只熟悉的手掌贴上脸颊。
“怎么了?”喻嵇尧问,“你的脸色不太好。”
图灵握住脸上的手指,看向玻璃窗外的倒转城市,仿佛那里沾着自己未散的体温。她重新看向喻嵇尧,回答:“塞尔蓝斯似乎出大乱子了,而且我刚刚获得了一张卡牌。”
凝聚心神,图灵摸向自己心口,随即将刚刚获得的卡牌凭空抽出。她看向卡牌上的图案,七只海洋球在一张弹床上来回跳动,三个小人站立在弹床边缘,争相将海洋球拍向其他人的方向。喻嵇尧的注意力更多在卡面文字上,读完上面内容后,他看向图灵。
对视之间,图灵明白了喻嵇尧没说出口的话。
显而易见,眼下唯一和“消失”挂钩的东西,只有塞尔蓝斯的异能。
消失的异能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