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3包裹着阿罗伽的骨头,不断吞噬着面前的空间,飞快地拉开自己和图灵的距离。
“阿罗,伽……阿,罗伽……” 503发出残缺不堪的声音,念着的却无一例外是阿罗伽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找到更多力气似的,却忽然听到“咔”的一声脆响,随后连肉带骨停在空中,就像是被一根长钉钉在了原地。
一只金色眼珠从肉里钻出来,向骨骼的方向转动。只见红色的肌肉纹理被整齐切开,露出的骨骼上,有一张塔罗大小的卡牌正插在骨缝之间,在日光下闪着铡刀般的寒光。
“噗嗤!噗嗤!”又是一串利刃穿肉的声音响起,阿罗伽脊骨的每个缝隙都被插入了一张卡牌,任凭503如何挣扎,也无法动弹分毫。
“好险,还好有卡。”天空上,图灵驾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躯体,看向停在半空的503 。
图灵的身体还在不停涌动,消化着503的血肉,也消化着503的异能。透过503的【暴食盛魇】,她看到数十段被吞噬切割的空间架在503及阿罗伽脊骨的周围,她的卡牌正是通过这些空间飞斩过去的。
图灵丢出的第一张卡就是自己的人物牌。 503不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脱了,只是一味的操纵血肉向内愈合,急切的想要把漏出的骨骼再度收回肉里。
然而为时已晚。
图灵顺着那些奇诡的空间通路抵达到503的旁边,她看见自己贴着焦皮的嘴张开,一把将那根骨头和503最后的血肉咬在嘴中。
骨碎声噼啪响起,像是有人在她嘴里撒了一把豆子,与之一同响起的银饰轻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搞什么?”,遥远的像团幻觉。
天旋地转,图灵的意识消弭又重新聚拢,剧烈的下坠感传来,随后真实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图灵猛得睁眼,看见自己回到了原世界。
系统的播报声突兀响起。
【恭喜!您已获得人物牌:D016:黑桃4:愚人】
【卡牌说明:如果无法填满内心的荒芜,那就用食物填满我的胃囊。如果不知何为充足,至少也要知道何为饱腹。我是不知自己为何而生的愚人,我是游走在世间的纯白走肉。就这样吧,张开嘴,吃!吃!吃!把眼前的一切都吃下去,把我自己也吃下去! 】
【检测到玩家已获得3张追杀令牌!现向玩家颁发奖励。 】
【恭喜!您已获得审判牌:D210:人鱼的交易】
【卡牌说明:以身为祭,换吾所愿!当你在心中吟诵古老的咒语,深海的人鱼就会浮出水面。只要你能献出足够的血肉,人鱼们便会实现你的愿望,哪怕是逆转生死之事。 】
*
黑色联邦内。
艾陌森站在废墟之中,精致而刻薄的眉眼盯着满地焦糊血肉,垂在身侧的手许久没动,直到微机在耳边闪烁起来,他接通,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怪物死了。”
张钦遥:“……哪个怪物?”
艾陌森:“两个怪物,都死了。”
说完这句,两人一时都没说话,罕见地沉默下来,知道空气中呼啸作响的风声刺地艾陌森脸痛,他才轻轻嘁了一声:“我以为我会很高兴来着。”
张钦遥没说话,数秒后,艾陌森听到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于是他挂掉了电话,看向周围的废墟,开始思索之后的事宜。
在这混乱的世道里,有的是比怪物女孩的死更重要的事。
艾陌森从废墟上跳回地面,后退几步,开始指挥现场的抢险工作,在看到一处被砸穿的地面后目光一停,又将耳内的微机点开,很快进入一个频道。
“贝拉小姐,快从地底下出来吧。”艾陌森用戏谑的声音说,“天上的怪物死了,你那就算没什么收获,也不用一直待在下面,万一要是被残留的废墟砸死了,我可不会去你的坟前放鲜花。”
微机那头没有回应。
艾陌森:“连话都不敢说了吗,好了好了,快上来吧,我保证不嘲笑你就是了。只要你帮我找到我上次给你说的那本书的手稿,我就替你保守秘密,怎么样?”
依然没有回应。
艾陌森浑身一滞。
他停下脚步,又叫了几声伊莎贝拉的名字,却只能听到沙石滚落耳麦时产生的刺啦声。
“……贝拉?”
第354章
邬邪突然出现在地堡会客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别紧张。”邬邪将瞬间横上自己脖颈的银蓝长刀按下,用余光向一脸戒备的严启瞥去,戏谑:“不是你们来找我,让我去救图灵和那个金毛狮女的吗?”又看向一边站着的路子白, “嘬嘬嘬,小狗狗,还哭着没?要不要借你张纸擦眼泪?”
路子白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我才不是小狗!不就是找你帮忙的时候着急了点吗,你至于一直提吗?”
邬邪眉梢一挑:“是是是,你只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神宫的猫咖,鬼哭狼嚎地拍着玻璃门喊‘救命,救命’,带着个蘑菇盖似的红头盔,鼻涕糊了一嘴……真有意思,我当时就该把这场景录下来。这要是让图灵看到了,可不得被你的忠心感动死……啧,你干什么?”
邬邪皱眉看向严启,而后者正把刚被按下去的刀锋重新横上邬邪的脖颈。
“她在哪?”严启湛蓝的机械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邬邪。
邬邪嗤笑:“别那么看不起她,你们的老大不是待人拯救的菟丝花。等我到的时候,人家已经想办法自己跑了。”
尤苏尔狐疑:“你确定?我一直盯着地堡里的数据屏,亚历克斯没有上传任何和莉娜有关的图像或者信息。各何况莉娜是可以自主跳跃空间的,如果她已经脱离战场,不可能不回来。”
白矜急切点头:“对啊, 还有尔雅姐,你有没有看到她啊,她没出事吧,她可是连异能都没有啊。”
邬邪:“没事没事都没事,要我说几遍你们才相信。”他将黑色联邦里发生的事挑重点复述了一遍,对众人说,“我感觉你们的老大似乎有别的脱离战场的手段,我的异能抓不到她,至于傅尔雅,我可以肯定她还活着,至于在哪,那就不是我能操心的事了,反正我没在塞尔蓝斯的任何一个角落看到她。”
路子白立着的兽耳彻底耷拉下去,失望道:“只有这些吗?我冒着被异常调查局一枪崩掉的风险跑到猫咖,居然只换来一段对战场的转述?而且消息还不是实时的!”
眼看着地堡内又要吵起来,邬邪彻底烦了:“闹什么闹,能不能动脑子想想,要是一无所获我还来找你们干什么?”他向空中伸出手,掌心下方的空间无端塌陷。邬邪双指一动,只听“哗啦”一声,一张巨大的铜板纸被拽了出来,其上斑斓线条飞转如漩涡。
“不幸中的万幸,我好像捡了一个不得了的战利品回来。”
*
图灵坐在地板上,看着自己正常的手臂还有双腿,微微松了一口气。
脑海里没有响起503或者阿罗伽的声音,短时间内他们应该是没办法祸害这个世界了。
只是……
图灵看向头顶天空,塞尔蓝斯的城市依然倒转停留其中。
图灵垂在身侧的手指缩紧。
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图灵想。她绝对,绝对,不会让她的家和塞尔蓝斯产生任何的关联。
身后传来男人的笑声:“哟,醒了?”
图灵转头看去,巴特利特还被喻嵇尧的植物钉在墙上。他的兜帽已经滑落到了肩上,下颌和鼻腔下沾着干涸的血,一双黑色眼睛掩在卷而密的紫色额发之后,伴着眉宇间似有非有的笑意,让他看起来仿佛是一只轻浮的小兽。
见图灵露出惊讶的目光,巴特利特朝她挑眉:“刚刚只顾着打架了,都没来得及好好认识一下,怎么样,现在你看到我的脸了,有没有被我帅到?”
“你想多了。”图灵指指他皮肤下刺出的尖刺,“我是在想喻嵇尧怎么没把你杀了?”
巴特利特:“……这就上升到杀人的高度了?你还记得杀人这事是犯法吗?”
“你提着毒蝎子来别人家里下下毒就合法了?”
“谁说我是要下毒,我那是想要给你们送点昆虫下酒,送虫子犯法吗?”
“不犯法,缺德。”
“那我不管。”巴特利特晃着脑袋说,“不过有一说一,你们身手真不错。尤其是喻嵇尧,不知道的以为他干刑训逼供的呢,连利用植物往人血管里扎刺这种损招都能想出来,简直比我还没节操。”
图灵没心思和他纠缠,扶着地面站起来看向周围,没看见喻嵇尧的身影,问巴特利特:“喻嵇尧人呢?”
巴特利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朝前方一扬下巴。
图灵看去,在地板上看到一串淋漓鲜血。
滴滴答答,一路延至卧室。
图灵一惊,顺着血迹跑去,拧开房门的瞬间,感觉有什么重物抵在门上。
心跳一滞,图灵隐约感知到什么,小心将房门推出一条门缝,甜腻血气打着卷扑到脸上,图灵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侧身挤进房内,看见喻嵇尧倒在门角处。
他看起来受了重伤,半张脸都是血。作为异能存在的黑色羽翼不知何时从后背撕了出来,依次垂盖在躯干和腿上,像一条厚厚的毯子。图灵喊了他几声名字,没有反应,将他的脸捧起来用力掐人中,依旧没有反应。
图灵让喻嵇尧的脸靠在自己温热的脖颈,想要摸脉搏,却在他冰冷的皮肤上摸到一片细密的黑羽。
这显然不是和巴特利特动手导致的。但图灵无暇去思考其中缘由,她慌张摸向耳中,又忽地想起此刻没有微机,懊恼将手放下。召出腰后蛛骨想要提取治愈异能,却又在想起这东西的不可控性后停住。
甜腻的血气如酒精般在房间内弥散,图灵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身体便已经燥热起来,滚烫的躁意顺着血液直冲天灵盖,只留下饥饿感在胃囊翻滚蠕动。
图灵维持着理智,将喻嵇尧抱得更紧,努力控制着吞口水的动作。这时,喻嵇尧的手指抽动一下,捏住了图灵衣角。图灵打了个激灵:“喻嵇尧?”
喻嵇尧没睁开眼,只是嘴唇张张合合,像是在说什么。图灵将耳朵贴过去,听到他断断续续说:“你,回来,了……有没有,异常……”
或许是体能下降的缘故,喻嵇尧说出的话几乎可以用支离破碎来形容。图灵勉强辨认他嘴里的话,可喻嵇尧嘴里的血腥气实在是太重了。甜腻的腥味贴着图灵的面颊钻进鼻腔,犹如一只无形的、热烘烘的手,搅得图灵的神志时明时暗。
血。
图灵的脑海里很快就只剩下了这个字。
好甜的血。
图灵自己也刚刚经过一番鏖战,虽说眼下换了身体没受什么伤,但精神上的消耗一时根本恢复不回来。图灵感觉自己的视野正在失焦,只有喻嵇尧身上的血红艳依旧。她忍不住低下头去,想离那红色更近些,脸侧忽而覆上一片温软。
“你刚刚的战斗,天空上的,我,看得到……”喻嵇尧的声音呢喃着响起,图灵动作停住。脸上的那片温度贴得更近了些,图灵停在原地,好半天认出是喻嵇尧的手掌。
“不过,这里没有人看到,刚刚……我挡住了,用异能……”喻嵇尧断断续续地说。图灵听清楚喻嵇尧话内的含义后,猛得睁开眼睛,却见黑色羽翼张开前探,将自己缓缓包裹在内。
“你……”图灵一下子明白喻嵇尧为什么忽然精神力告急了。心口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刀剜了一下,图灵忽然开始懊恼自己怎么没有尽快解决503 ,握住喻嵇尧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压着身体的烧灼感说:“不用这样的,不用这样的啊喻嵇尧。我离他们那么远,没人能看清我的。”
喻嵇尧摇头,嘴唇张开似要解释,但又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吐出一句。
“这里是我们的家。”
犹如一锤当头砸下般的,图灵打了个激灵,紧接着又听到喻嵇尧说:“那些不属于这里的,就让他们远离这里……这里是家,我们的家……”
像是在汪洋大海找到了锚点那样,图灵对外界的感知逐渐清晰起来,她忽然感觉到喻嵇尧的羽毛在蹭自己头顶的发丝,感受到喻嵇尧指腹抵在自己脸颊上时的颤抖。
奇迹般的,图灵的神志迅速清明,解决问题的灵感随之而至。
喻嵇尧的血有助于她恢复精神力,把她的呢?
毫不犹豫,图灵咬破食指,在喻嵇尧下唇上一抹,屏息观察喻嵇尧的反应。
喻嵇尧原本正缩成一团颤栗呼吸,可随着血珠顺着唇面融入齿缝,他抽动了一下身体,眼皮猝然抬了一下,里面露出失焦的金色瞳孔。
图灵清晰地看到,喻嵇尧的喉结滚了两下。他脸上表情一瞬迷茫,像饥饿的人嗅到了烤土豆的焦香。
喻嵇尧对她的血也有反应!
图灵一喜,立刻掐着指根往喻嵇尧唇边滴血,两三滴血砸落在惨白唇角,她以为喻嵇尧会迫不及待地将这些血抿进嘴里。可喻嵇尧只是茫然地看着她。数秒后,图灵感觉到喻嵇尧的脊骨剧烈颤动起来,随后便见他紧闭双眼。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喻嵇尧别过脸,将嘴边的血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