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曲荣咽下最后一口气后,他的身体并没有变成寻常的白色结晶,而是变成了一种类似炭火的东西。夹杂着赤色纹路的黑色顺着他的断腿向上蔓延,迅速覆盖他的全身。
高温毫无预兆地蔓延开来,海藻般的波纹从曲荣的尸体周身泛起,让图灵想起来暴晒在阳光下的柏油马路。
意识到什么,图灵朝傅尔雅喊:“不好!他的异能还有其他副作用,快把他的尸体扔掉!”
然而为时已晚。
就在傅尔雅放手的刹那,曲荣的尸体轰得爆裂开来。他像是一块骤然炸开的炭火,灰里透红的碎片如火流星般向下坠落,源源不断地砸向地面。
傅尔雅在上面的位置,这些碎片基本碰不到她,最多燎一下她的裤脚。图灵可就不一样了,她一直站在曲荣斜侧方的位置,曲荣突然爆炸,最大的受害人就是她。
转动脚腕,图灵试图逃跑。
但她明显低估了这些碎片的坠落速度,几乎是一个眨眼的瞬间,那些滚烫的烧炭就已经冲到了距离她不足一米的地方。
图灵甚至来不及抬脚。
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传至大脑,分明那些碎片还没有砸到她身上,她却有了一种皮肤被燎着的感觉。
心下一横,图灵抬起手臂,将掌心对准了心核掉落的方向。
被烧伤也没关系!只要她能拿到曲荣那个用于复活的异能,大不了她之后找个机会一刀捅死自己,这样就能在短时间内恢复身体了!
闭上眼睛,就在图灵做好了被燎着一身泡乃至烧伤的准备时,耳边忽然响起剧烈的抽长声,像是有植物在迅速生长。图灵睁开眼,只见藤蔓和荆棘交缠着从自己脚下升起,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向图灵头顶冲去。枝叶层层覆盖,在碎片即将接触图灵的最后一刹那,罩在图灵身前,将所有高温炭块悉数格挡在外。
一朵白色的月光玫瑰从里面伸出来,对着图灵晃了下花瓣,似是在点头致意。
然而还没等图灵触碰到那片花瓣,火舌便燎卷着将那朵白玫瑰吞噬了进去。
赤色的火焰植物屏障上燃起,将所有绿色一点点消磨干净。
在图灵身后,一个高挑的男人站在巷口的位置。
他穿着一袭修身的黑色风衣,安静地站在原地。不知名的植物从地缝里生长出来,摇晃着柔软的枝叶,轻轻蹭着他的衣摆和裤脚。
系统在图灵身边发出提示:
【发现1149号异能:森之王】
【异能所属序列:正义】
【异能说明:这是来自世界的赠礼,无论刀山还是火海,你的心念所向,便是藤蔓的冲锋所在。拥有这个异能,你可以在视野内尽情地召唤植物,请记住,森林将永远庇佑你,直至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
站在原地,图灵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直到火光逐渐熄灭、扭曲碳化的植物在风中窸窣碎裂开来,她才听到了身后那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图灵扭头向来人看去。
这是一个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皮相温雅,骨相清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皮肤在微弱火光的衬托下有一种莹润的白。眉型比寻常人修长一些,浓淡适宜。一双黑瞳静若夜湖,逆着火光看过来,温柔干净,仿若月光。
鸦黑的发丝在额前微微晃动,像是树林里柔软的风。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对方的脸时,图灵还是怔在了原地,瞳孔微微缩小,心跳短暂一滞后迅速增快。
好半天,她镇定下来,将黏在一起的嘴唇张开,试探着问:“喻嵇尧?”
喻嵇尧笑眼一弯。
“嗯,是我。”
他走过来,在距离图灵三步外的地方站定,抬起胳膊,轻轻晃了三下手掌。
“你好,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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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人物名片更新ing
人物姓名:喻嵇尧
生日:1996年11年18日01:42
现生理年龄:26
身高:187cm
第35章
如果有人问图灵, 当她突然离开平静的大学城、穿越到这个如兽林般危机四伏的异世时,她最思念、最想见到的人是谁,图灵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喻嵇尧。
父母死亡后,图灵被安排到了当地的一家福利院里, 十三岁那年, 上面针对孤残儿童下达了一些相关政策, 其中有一条是要求各大福利院多多关注院内孤残儿童的心理健康,其中也包括设置相应的心理咨询室。
喻嵇尧就是温馨福利院聘请来的心理咨询师。
“图灵又不见了。”站在心理咨询室内,院长抹着额头的冷汗,目光不停地往面前的男人身上瞅,“喻老师,能帮忙找找她吗?”
喻嵇尧的办公室设立在福利院朝南的一面,房间明亮而宽敞。闻言,喻嵇尧停下正在写东西的笔,抬起双眼,看向院长,温然一笑:“可以。”
见对方松了口气,他又慢悠悠道:“但你总得先告诉我她在不见了之前她经历了什么事,这样我才有把握在找到她后把她带回来。”
院长身体僵住。
喻嵇尧的长相非常柔和,黑发白肤,眼皮贴着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那种近乎温润的黑,像一片黑色的湖,眉宇间天然一股温柔气质,看上去好相处又好说话。
只是鼻梁上架了一副细框眼镜,金属质感的细光闪烁在镜片边缘,将他与别人的距离无形地架到了三步以外的地方,连带着他的神情也变得暧昧不明了起来。
“……左不过就是和其他孩子有点口角,谁知道她怎么就突然发火了。”见喻嵇尧重新垂下头去,院长终于支支吾吾开了口,背着手,在喻嵇尧的桌子前来回晃荡,连带着目光也在不自然地飘动,“再说了,这孩子从小就性格恶劣,芝麻大点的事都能惹到她,谁不知道她是这里有名的刺头,孩子们都不敢和她说话,我怎么知道具体怎么了……”
喻嵇尧轻哧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没听出喻嵇尧的嘲讽,院长还在滔滔不绝地往下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孩子,不好相处睚眦必报也就算了,还特别能惹事。喻老师我告诉你啊,这小崽子刚来这里一个月,就敢把饭盘扣在比她大的孩子脸上。没过几天,又在手工课的时候用剪刀划破了授课老师的手。最可气的一次,她居然把我们炊事员的午饭换成了泔水桶里的剩菜,连续四天!差点没把人家的高血压都气出来,哎哟喂,你说这都是——”
“这些事您已经和我说了很多遍了。”喻嵇尧直接打断了院长的话,淡声说,“而且就我个人的观点来看,您和我说这些的意义不大。”
“那我也不是没办法嘛。”院长嘟囔道,“而且她总往你这跑,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她去哪了……”
笔下一停,喻嵇尧再次抬起眼皮看他。
院长赶忙挪开目光。
他没再去看喻嵇尧。
不知怎么的,虽然年龄和职位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但他总是有点莫名怕喻嵇尧。比如此刻,即使他没有看到喻嵇尧的脸,他也总是觉得有一束无形的目光在看着自己,像是某种意味不明的审视。
院长感觉自己额头的汗好像更多了。
等到院长鼓起勇气去看喻嵇尧的眼睛,他才发现,喻嵇尧早就把头低下了。
“方便告诉我她最后出现的地点吗?”喻嵇尧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开口问。
如蒙大赦,院长立刻将地点一股脑地报给喻嵇尧,末了又说了一堆场面话,并在喻嵇尧的桌前适时摆出为难的表情,最后长叹一声,嘀嘀咕咕地推门走了出去。
喻嵇尧没有看他。
等到对方的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喻嵇尧才再度抬起头,放下笔,在原地定了三秒,而后抻着腿将椅子往后挪了点,弯身打开书桌下的柜子。
“人走了,可以出来了吗?”看着缩在黑暗里的女孩,喻嵇尧温声问。
图灵不动弹,圆睁着眼睛看他。
“里面很闷的。”喻嵇尧循循善诱,“你不觉得柜子里很难受吗?出来吧,出来我给你削苹果吃,又甜又脆的苹果。”
图灵本来还没什么感觉,听他这么一说,当即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了,看见喻嵇尧向自己伸出了手,眼神微微松动,片刻握住喻嵇尧的手腕,慢慢从柜子里钻了出来。
指尖触感温热弹软。
“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总是钻我的柜子。”喻嵇尧见图灵总算出来了,离开椅子蹲下来,慢慢拍拍她肩上的灰,语气耐心,“如果我没有发现,你一个人在里面会窒息的,知道吗?”
图灵垂着眼皮点头,不时用余光瞄他。
虽然喻嵇尧嘴上说着这些,但图灵能看出来,他并没有生气,至少没对自己生气。他的目光温和依旧,语气也是哄小孩式的叮咛。
图灵微微松了口气,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些片段。
两人的交集始于一个月前。
当时福利院换了个新的管理老师,在上班前,这个老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图灵是个刺头,于是就将目光投向她,想利用图灵来给自己立威。
于是在他到岗的第一天,这个老师就以“小孩子不能佩戴饰品为由”,收走了图灵脖子上的项链。
这根项链是陆图和桑灵留给她的,通体银色,翻开下方那枚鹿首外观的金属盒子,可以看见一家三口的合照。
不肯把项链交出去,图灵试图和对方讲道理,谁料这个老师根本不听,不但强行拿走了项链,还在交涉过程中重重推了一把图灵,将她直接甩在地上。
看着老师拿着她的项链扬长而去,图灵从地上爬起来,抹着脸上的灰渍追了过去。
结果不言而喻。
丢了项链,图灵感觉自己的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了,走在走廊上,眼泪当即不受控地从眼眶内涌出,一边抽抽搭搭地抹眼泪,一边在脑海中构想着各种拿回项链以及报复对方的方案。
走着走着,图灵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抬头,发现是个很高的成年男人。
戴着眼镜,皮肤在黑发的映衬下显得很白,黑色的风衣衣摆在身后晃动,像是观赏鱼的柔长尾鳍。
她当时以为喻嵇尧是和那个老师一伙的,不光瞪他一眼,还在喻嵇尧朝她伸手的时候狠狠推了他一把。反倒是喻嵇尧淡定无比,先是蹲下来安抚她的情绪,又慢慢引导她说出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最后拍拍她的肩膀,说他可以帮忙把项链要回来。
图灵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半晌,半信半疑地“嗯”了一声。
喻嵇尧笑笑,忽而问:“你叫图灵,对吗?”
图灵:“那又怎样?”
喻嵇尧没答,从口袋里抽出纸巾递给她,转身离开了。
图灵则在回去之后开始制定夺回项链的具体方案。
缩在被窝里,她拧开偷藏的微型手电筒,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了一晚上,连时间点和后续的逃跑线路都掐好了。
她没有把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一个陌生人的习惯。
这世上没有永远靠得住的护盾,自己除外。
可就在第二天,图灵走下公共楼梯准备出门实施计划的时候,却看见喻嵇尧站在宿舍玻璃门外的地方。
喻嵇尧也看到了她,弯着眼睛着向她招手。
他手里的就是图灵的项链。
至于那个老师,他再也没出现过福利院内。
图灵打听了一下,据说是喻嵇尧拿着教室和走廊内相关监控把那个家伙给实名举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