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拉亚诛怜流落铁原那次,当时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居然没选择杀了拉亚诛怜,反而把她留了下来,之后更是去掺和人家的内政,即便是为了红月教团,她做得也太过了。
伊莎贝拉看着桌子上变换的文字,很快意识到什么,在桌面上写下:“您是怀疑,有人在背后引导她?”
墨水痕迹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我怀疑是桑无在引导她。
伊莎贝拉屏住气息,数秒后又在桌子上写下:“您怎么确定一定是桑无?要我看,那个来自龙泉的男人同样可疑。”
伊莎贝拉说的自然是喻嵇尧,见齐野那边半天没说话,伊莎贝拉又写道:“这个家伙心眼子多得跟莲蓬似的,和所有势力都保持着若有若无的关系。您不怀疑他吗?”
墨水停了近一分钟后才再次涌动:不,谁都有可能在刻意干涉引导那个女孩,唯有喻嵇尧不可能。从他们两个人的路线来看,绝大部分时候,我什至怀疑喻嵇尧在刻意避开那个女孩。
似乎是觉得这个解释不太完善,齐野又补充一句:喻嵇尧只在那个女孩有重大生命危险时才会出现。
伊莎贝拉:“这次圣祭的事,喻嵇尧就跟着来了。也就是说他也清楚这次事件危险异常?……他知道纳克斯教皇国的那些秘辛?!”
知道是肯定知道的,但是不知道他知道多少。这人几乎没有用笔或者和人进行传讯的习惯,感觉所有信息都在他脑子里,很难摸透。
伊莎贝拉看着桌面上的文字,只觉得自己背后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似乎连喘出的气都是冷的。
许久,伊莎贝拉在桌面上写下一句:“我明白了,我会密切关注他们的行踪,如果这两人出现异常行为,我会第一时间和您进行汇报。除此之外,考虑到灭国预言的存在,我会根据时局变化第一时间组织纳克斯教皇国本土人员进行逃生,并为海上人员作战提供必要的资金以及武器方面的援助。”
写下这行字的时候,伊莎贝拉发现自己面前的桌子微微颤动了起来,头顶灯光一连闪烁了数下,连带着脚下也产生了摇晃感。
拍门声从机械手臂后传来,像是外面的人有急促的事情正在找她。
“怕什么来什么……”伊莎贝拉咬紧牙齿,打算把最后的事情交代了就离开这里,却看见桌面上的墨痕再次波动了起来,最后变成三行文字。
另外,关于最开头我告诉你的事,你可以选择性地告诉那个女孩一些。
怎么说我们也是为全人类而生的。
虽说这次我们为了长远利益选择了旁观,但该做的努力还是得做。
“我明白。”伊莎贝拉在桌子上写。
握着笔,伊莎贝拉的目光在人类两字上停了数秒,又在桌面上写:“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要汇报给您。”
另起一行,伊莎贝拉在桌面上写道:“刚才和那个女孩接触的时候,我趁她不注意,使用了【魔镜之手】。我这次的运气很好,复制到了一个陌生的异能,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个女孩的。”
桌面上缓缓浮现一个:?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在桌面上继续写下一行字。
“经过刚刚的测试,我想我现在明白那个女孩的异能是什么了。”
*
与此同时,纳克斯教皇国中。
居住在战艇城市以外的人比内部的人更先一步认识到了不对。天空变成了一种极不正常的血红色,分明是夕阳时分万物归xue的时刻,黑色的鸟接二连三的从林中成群飞起。行人走在路上,先是看到数量远超平时百倍的老鼠和虫类从铁皮以及下水道中涌了出来,随后就是感到脚下一阵震颤。
房屋倒塌,尖叫四起,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在混乱与倒塌之中惊慌无措地看向身边的人。大部分人都处在茫然之中,还有一部分在向家里极力奔跑,但没跑几步就被更加剧烈的震动晃倒在地上,抬头的时候,看到天空上的云层像海浪一般地冲散开来,形成无数滚动的波纹。
屋内的老诺顿听到动静,在菲奥娜的搀扶下走出来,结果还没迈开步子就发觉脚腕上撞到了一堆毛绒绒吱吱乱叫的东西,在看见那是一群老鼠后连续叫了好几声“圣女在上”,直到菲奥娜低声颂念了某个咒语将鼠群驱走,这才勉强镇定下来。
“先生,我想这里应该是发生了一些在我们意料之外的可怕乱子。”菲奥娜挽着老诺顿说,“您抓紧我,我们先到本地的异常调查局那里避难。”
说着菲奥娜拿出一瓶魔药就要往地上砸去。然而震动再次来临,菲奥娜还没动手,就看到一道如渊裂痕毫无征兆地在自己的脚边张开。诡异红光从裂缝深处亮起,让菲奥娜想到烧红的铁水。
菲奥娜心头一惊,随后身体先一步大脑做出反应,脚下一蹬,立刻带着老诺顿跳离了裂缝边缘。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悚然尖叫四起。菲奥娜带着老诺顿站稳的瞬间,正好看到裂缝边缘的人因为重心不稳掉了下去。菲奥娜见脚边有一截铁链,立刻捡起朝其中一人甩去,那条裂缝却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那人握住铁链的瞬间骤然闭合起来。
滚烫的温度隔着铁链传来,烫的菲奥娜下意识将它甩掉,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前方传来一道凄惨的哭声,抬头,发现是一个小孩的下半身被夹进了缝隙里。
阵阵白烟从小孩的腰部升起,伴随着类似肉烙铁板的“嗤啦”声以及淡淡的焦味。孩子的父母在旁边撕心裂肺地拽着喊着,一些胆大的在边上帮忙,却都没办法把那个孩子救出来。
老诺顿听不得孩子哭声,立刻挥舞着黄铜假肢就要上前帮忙,却被菲奥娜眼疾手快地拉住。大地开裂的声音再次响起,方才闭合的缝隙再度张开,这次还伴随着液体滚动的声音。在红光透出的刹那,七根血柱当空喷出,其中伴着一些不知是什么的白色碎末。黑色的头发自缝隙边缘滚涌而出,和着血牵着肉,触手一般地来回蠕动不止。
再看向那个孩子,他被夹住的下半身已经完全烧焦了。皮肤如炭火似的闪着红纹,瞳孔也开因肉|体死亡向着边缘扩散。
而远处,更多的缝隙还在大地上不断开合,就像是一张张无人管束的深渊巨口,将陆地上的人和建筑悉数吞食入肚。
听着场中的凄厉喊叫,菲奥娜握着魔药瓶的手顿了一下,拉着老诺顿连连后退,目光中出现一瞬的挣扎。因为这些裂缝的出现,不远处的树林似乎也燃烧起来了,虽然火势未起,但是菲奥娜已经可以看见里面的滚滚黑烟了。
要不要扩大魔法使用范围把这一群人都带走?菲奥娜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问题。
但与此同时,菲奥娜又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母亲在叙述族人惨遭屠戮时泛白的嘴唇以及不停颤抖的双手。
拥有魔法的人绝不可能和普通人混住在一起!母亲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异能也是一样,你等着吧,即便现在他们达成了和平,十几年之后,他们还是会为了那点成见和忌惮彼此厮杀!
那些妄图用异能去帮助和改变世界的人已经够蠢了,我的女儿,你只需用你的魔法保护你以及恩切利塔家族!
菲奥娜咬紧了下唇,目光却停留在刚刚那对拼命拉扯孩子的父母身上。
他们把孩子的尸体抱在了怀里,发了疯一般地给那具尸体进行援救。母亲在口对口给孩子做人工呼吸,父亲拿起铁桶去最近的水龙头接水,半桶半桶地往孩子的下半身泼。远处还有抱着孩子的男人或者女人,见状一边远离裂缝一边把孩子死死捂在怀中,背影恐惧惶然。
“圣女在上!”老诺顿叫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到底发生什么了!”
菲奥娜抓着老诺顿,心脏跳动速率越发加快,就在她拿出了另外一瓶扩散型魔药,打算眼睛一闭把所有人带走的时候,一阵螺旋桨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轰隆隆的,如云一般地在众人头顶荡开,其中似乎还夹杂着飞艇运行的声音。
菲奥娜抬头看去,只见血一般的天空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堆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形状来看,似乎是一些救援飞艇,旁边还零星夹杂着一些军用直升飞机,一些穿着外骨骼机甲的人从上面跳下来,正在向这里飞来。
等到那些人和飞艇靠近了,菲奥娜透过漫天黑烟朝他们身上的标志看去,很快辨认出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三足朱鸟。
身载烈日,赤羽如焰。正是不落丹的标志纹式!
战艇城市内,不落丹的救援飞艇已经到位了。几名穿戴着三足朱鸟衣物的工作人员正在迅速组织人员有序登上飞艇,还有一部分在外围做着秩序维护以及和教廷交涉的相关事宜。
十几个变换成机械墙壁的机器人在救援飞艇以外围成一个三米高的围墙,只留下一个用机械手臂搭建而成的入口。黑色的摄像头在机器顶部不断旋转巡视,有人偷偷拿着枪支想要靠近,还没来得及靠近,对应的机器墙壁就发出电流的刺啦声。红外光点立时瞄准那人额头,叫对方不得不放下了枪支。
队伍入口处,一个凤眼长眉的年轻男人正对着面前的人群进行着筛选工作。
“你说你护照丢了?”年轻男人看向面前的女孩,见她快要哭出来了,镇定开口,“带微机了吗,有电子照片也可以。”
见女孩还是摇头,年轻男人想了想,又说:“那你唱段国歌吧,这个总是记得的。”
女孩包着眼泪点点头,清清嗓子,忍着哭腔唱了起来。等女孩唱完,年轻男人拍拍她的肩膀,向队伍末尾指了指:“快去吧,别人要是问起,就说是司银让你进来的。”
女孩又差点哭出来了,朝司银鞠了一躬,连忙小跑跑向队伍。司银目送她离开,见后面没有什么人了,便打算去处理其他事情,忽然看见一个米色头发的女孩正在朝自己所在的方向挤,便停了下来。
艾拉拉没想到这里会堵这么多人,不过想想也是,纳克斯教皇国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是个人估计都想快点离开这里。
她看见那个名为司银的年轻男人在注意到自己后停了下来,又加快了自己往前挤的动作,临到跟前时差点直接扑出去,好在被司银及时拉起才没摔倒。
但艾拉拉却来不及道谢了,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看着司银急切问道:“怎么样,你们这边的人都组织好准备撤离了吗?”
“我们这层的差不多都集结完毕了。”司银眼睛眨了一下,一扇光屏随之从两人间投射而出,他将上面的内容划了几下,随后对艾拉拉说,“我身后的飞艇差不多满员了,先送他们走,但我还得在这里停留一会儿。不落丹正在和周边国家地区联系,稍后我们可能还要帮助其他国家的公民撤退。”
艾拉拉点头,说话间向司银外貌看去。这个人看上去非常年轻,目测大学毕业不过两三年的样子。浓而厚的头发层次分明,左耳上有个耳洞,耳垂也较右耳略长,看上去似乎是那种常年挂单边重耳坠的人。
等到司银说完,艾拉拉又询问了一些其他相关事宜,随后表示自己需要见一下他们的总负责人。司银没多问,毕竟刚刚天色骤变的景象他也看在眼里,不落丹带来的小部分人员和飞艇甚至临时拨给当地教廷协助救人了。加之涉及了天灾异能,异常调查局需要从中进行转圜交涉也算是理所应当。
艾拉拉跟在司银后面,轻轻吐着气说:“这次多亏有你们了。”
司银客气回答:“应该的,举手之劳。能在保证我国人民安全的前提下对他国百姓伸出援手,我们再乐意不过了。”
艾拉拉应了几声,见司银欲言又止,见左右无人,道:“您有什么想说的吗,不如直接告诉我。”
“没怎么,一点个人的想法而已。”司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忍不住把吐槽接了下去,“虽说来自之前就对这里统治者的暴虐程度有所耳闻,可出了这种事情,我们这些外国人居然是第一批对本地居民伸出援手的,未免太过倒反天罡。”
最后一句话艾拉拉的微机同声翻译翻了好几秒。艾拉拉听完之后,嘴巴张合一阵儿,最终选择了什么都没说,对着司银友好笑笑,就要进去找其他负责人,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呼喊。
“喂!朋友!不落丹的朋友!我可以跟着一起上去吗!”
事发突然,不落丹的救援飞艇又是第一个到的,看着外面可怕的景象,有不少人都在绞尽脑汁的想要蹭他们的救援飞艇离开这里。司银看了那个呼喊的人一眼,和艾拉拉大概说了一下总负责人的位置,走过去,耐心询问了一会儿,回答:“抱歉,你不是不落丹的公民,我无权带你离开。也请你们配合本地教廷以及异常调查局的工作。”
喊话的人不甘就这么放弃:“朋友!我的朋友!我有一个熟人,她是不落丹人,你让我进去找找她,我相信她一定会带我走的!”
司银:“熟人?她是你的合法配偶?”
喊话的人:“呃,不是。但但但是!她之前来我打工的餐馆吃过饭,我们还聊了好一阵儿!”
司银:“明白了,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眼见司银就要再度离开了,那人又喊道:“我们认识的,我们真的认识的!我知道她的相貌,长得很漂亮,棕色长头发,眼睛也是棕的,或许有点黄,看着像那种琥珀宝石。她还有一个人工智能,叫亚历克斯,她结钱的时候直接喊那个人工智能付的账!就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和她同行的那个黑衣男人付了……”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司银重新转回来了。
“你确定那个女孩称呼自己的人工智能为亚历克斯?”司银确认道。
见那人不停点头,司银的眉毛稍稍皱起。
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当初在瑞戈莱斯大学时的情景。棕发女孩用人工智能一瞬找到了围墙的弱点,为此他还小小的惊诧了一下。
“夏洛特?”司银喃喃,看向面前的街道以及黑暗的虚拟天空,眼睛中有疑惑闪过,“你怎么也在这里?”
*
尼埃海域上。
图灵在发现【页面切换】这个异能无法发动后迅速改变了策略,她看向头顶的伊洛迪亚,喝喊道:“图腾没用,去教堂!还有,找玛蒂尔达和西尔维亚!”
时间紧迫,图灵根本来不及分析自己利用图腾进行空间变化的策略为什么会失败,她只知道一条路走不通就赶快换另一条。
伊洛迪亚是棱镜教的圣女,既然圣德多大教堂底下的那块晶石会在圣女触碰后产生特别的反应,那么伊洛迪亚理应可以从里面获得一些什么。
她记得,教皇的继任仪式中也有前往晶石获得教诲的传统,即便伊洛迪亚无法从中间获得破局方法,尽最大程度减小他们和卡德维尔之间的信息差也是好的。
至于玛蒂尔达,图灵的想法是,好歹玛蒂尔达也算是一方国王,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玛蒂尔达出了事情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让伊洛迪亚带着她,总比叫她落在卡德维尔手里好。
同样难办的还有伊洛迪亚的记忆。
虽说伊洛迪亚从瑞托斯那里获得了当年的一部分真相,但图灵总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事被他隐瞒了。而这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但当初那个被伊洛迪亚忘掉的人到底是谁啊!
图灵私心觉得这个人可能是西尔维亚,毕竟西尔维亚确实被伊洛迪亚遗忘过,她本人也像是那种会为了伊洛迪亚献出鲜血的人。在西尔维亚根本不知道魔药解除方法的前提下,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倒也存在一二。
但这个推测也是漏洞百出就是了。
不过有想法总比没想法要好。伊洛迪亚那边很快就明白了图灵的意思,一点头,随即向下俯冲而去。图灵看着越来越近的船面,后牙咬紧,飞快地看了身边的喻嵇尧一眼,忽然将身上的外骨骼机甲取下,连并太阳图腾一起塞到他手中。
喻嵇尧见她目光决绝,很快意识到图灵想干什么,但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看见图灵骤然将目光转向了下方的圣德多大教堂,随即锋利风刃呼啸而至。
无数飞光划过,只一瞬,巨大的教堂便被当场切割开来,连带着上面的那些精美石雕一起。滚滚尘烟从倒塌的横梁以及石壁中升起,不远处的铜钟发出巨大的响声。
图灵看着下方场景,只觉得大脑犹如被巨物重击,鼻腔发麻似有鲜血滴落,随后鳞片刺破皮肉的声音响起。喻嵇尧握着图灵的肩膀,只见她抬头向空中发出一声凶猛的咆哮,下一瞬,掌中的骨头骤然膨胀扩大开来,鳞片的触感取代衣物出现在掌心。
喻嵇尧趁机将手中的外骨骼机甲重新放到图灵身上。但温柔乡没跟上图灵的膨胀速度,被鳞片挤着被迫向内收紧,最后包裹在图灵跳动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