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器。”委托人回答得很干脆,“她身上有定位器。”
图灵:“您就不担心是有人拿走了他的定位器,伪造成他在魔方大楼的假象吗?”
“别人或许有可能,但她的不会。”委托人说,“没人能把她的定位器拿走。”
“您这么确定吗?”
“确定。”
“好的,我明白了。”图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站起来,看向傅尔雅,“我想我知道你们没有找到人质的原因了。”
闻言,委托人神情一愣。傅尔雅亦一头雾水地看向图灵,脸上写满了问号:“原因?什么原因,你明白什么了?”
摇摇头,图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委托人,尽可能地委婉道:“先生,您的确没有骗我们。但我认为,您对我们隐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信息?”傅尔雅有些疑惑,随后忽然想起,之前学者阻止直心社接受委托时,用的就是和图灵一模一样的理由,瞬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向另一旁的委托人。
听到最后一句话,委托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但他还是不说话,只是沉默着,额头处浮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是图灵替他开口。
“已知您要救的人一定在魔方大楼,而魔方大楼现场除了我们的人以外,只有两个生命体,花臂男,以及污染种。
“而刚刚,您又亲口否定了您和花臂男相识的可能性。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
“你口中所说的那个人质,其实就是被关押在十八层的污染种——邪神裙摆吧。”
第26章
“她不是污染种!”委托人霍然站起, 甚至因为关节僵化在原地晃了两下。
图灵坐在原地,目光冷静:“抱歉,我没想直接抽你底牌。但如果不把这个事点出来,咱们就无法继续沟通了。”
委托人的胸膛不断起伏。
看到委托人这个反应,傅尔雅一懵,钴蓝色的眼睛瞬间睁大,知道图灵这是猜对了。图灵则紧盯着对方,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握在身前:“而且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既然你要救的是邪神裙摆,那为什么没对直心社说真话?这种见面后一戳就破的谎言,我实在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顾家既然要救一只污染种,又不想负面影响, 自然只能找地下的路子托人办事, 这很容易理解。但他们又不告诉直心社具体的信息, 只能说明, 至少这个委托人认定, 那只邪神裙摆不会以污染种的方式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于是图灵就有了答案。
“莫非,你要救的这只污染种很特别,除了原来的污染种形态,她还有第二种形态?这才是你要这么做的主要原因?”
“……”
长久的沉默。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知过了多久,委托人控制着青年开口,舌根因为麻木有些发音不清晰,“你是有什么情报在手上吗?”
图灵摊手:“我倒是希望我有点情报在手上。”
看着面前状况,旁边的傅尔雅瞠目结舌,怎么也想不通图灵的脑回路是怎么想到这些的。但她不可能拆自己人的场子,便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观察两人的表情。
图灵则自若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委托人自己往下开口。
就图灵自己的看法而言,她觉得她能猜到这些,很大程度上是占了穿越者的身份便宜。因为当地人太过于了解污染种的状况,在面对熟知的事物时,有时思维反而会局限在正常情况之中,很难跳出自我认知去思考相关问题。
但图灵不同。
她是外来的。
对她而言,整个塞尔蓝斯都是不正常的产物。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少得可怜,所以面对问题时,她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固定思维,也就更容易想到别人想不到的领域。
比如事物的潜在逻辑,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可能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终归是委托人率先绷不住了。他控制着青年抬起手臂,捂住脸,向后坐在沙发上,整个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连肩膀都陷了下来。
“我想我或许还是比较适合安静地待在她身边……”
“她是谁?”见状,图灵重新坐下来,和对方保持平视,“和污染种有关?方便透露吗?”
委托人紧抿着嘴唇,像是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讲事情说出口。
许久,他才说:“只有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直心社才愿意继续与我进行交易,帮我救人吗?”
图灵:“啊那倒也不是。”
不等委托人脸色缓和,图灵就平静地插了一刀:“直心社的意思是拒绝和你进行交易,这次派我们过来,主要是确定一下你是不是其他卡牌组织派来给我们添乱的人,不是就没事了。”
委托人:“……”
直心社选择拒绝交易的理由很简单。一来直心社虽然是个地下组织,但也是要面子的,还没到能为雷加鲁克卡牌折腰的地步。这个委托人搞隐瞒信息这一出,算是直接踩了直心社的交易红线。二来死的人是傅尔雅的弟弟,在紧抓眼前利益获取有限的卡牌以及安抚具有无限潜力的持卡者这两个选项中,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们批准傅尔雅过来,也有这样一层意思——只要你想,你就是把来的人一拳捶死我们也不管。
听着两人对话,当事人傅尔雅也麻了,毕竟她没想到图灵会这么简单直接地把直心社交代的内容掀开给委托人看。果然,委托人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崩了,压着颤抖的声线问:“所以呢?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图灵话音一转,笑说,“我这个人虽然平时有点贱欠儿贱欠儿的,但对为难人没什么兴趣。既然抽了你的底牌出来,自然也会推给你相应的筹码。”
“筹码?”
“是啊,新的交易筹码。”图灵说,“你把魔方大楼里那只邪神裙摆相关所有信息告诉我,我俩替你跑一趟,帮忙把它救出来怎么样?”
要说邪神裙摆,自然会牵扯到和杀死阿列克谢的那个面具花臂男有关的信息。傅尔雅本来皱着眉想提示图灵别多生变故,可听到这番话后,她立刻变了脸色,转而看向委托人,算是默认。委托人则抬起眼睛盯着图灵:“我凭什么相信你?”
没想到图灵轻嗤一声,说:“你爱信不信。”
见委托人愣在原地,图灵还很体贴地给他做了解释说明:“我可以看出来,你对这具身体的操纵程度不高,我和我身边的这位姐都挺能打的,所以灭口你就别想了。就算你不担心情报泄露,想找其他地下组织帮你办事,也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邪神裙摆那么大的污染种,我要是绑架它的人,肯定早处理完早完事。等你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恕我直言,黄花菜都凉了。”
委托人:“……”
图灵:“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都说了选择权在你啦。你要是不乐意的话,咱就好聚好散,回头见。”
说着,图灵看傅尔雅一眼,直接走向门口,就要离开这个房间。
在图灵握住门把手,准备将门拉开时,委托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等一下。”
配合止步,图灵回头:“还有事?”
身后,委托人重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看着图灵,眼神忽明忽暗。许久,他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咬牙问道:“如果我和你合作,你有多少把握能把她救出来。”
图灵诚实回答:“不知道。”
说罢,她又看着委托人的眼睛说:“诚实地来讲,我并不是个喜欢给人画饼的人。在没有任何可用情报的前提下,我无法给出具体的胜算,所以我只能说,如果你选择了我,我会尽力帮你把这事做成。”
“……”缄默良久,委托人扯了一下嘴角,“这话也算真诚。”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最终,委托人率先陷下了肩膀,坐回沙发上,看着她们说:“好,我同意,但我有一个要求。”
图灵走回沙发的位置:“请讲。”
委托人:“我接下来说的话,我要求你们两个人无条件保密,不能让除我们以外第四个人知道一分一毫。否则——”
话锋一转,委托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即便你们逃到了天涯海角,我也会倾尽所有,杀死你们。”
面色不改,图灵摊开手臂:“好,我没问题。”
傅尔雅则垂下眼皮,思考须臾,最后亦点了点头:“可以,我愿向赤焰神女起誓。”委托人僵硬点头。
紧抿着嘴唇,他的目光在图灵的面具以及傅尔雅的脸上游走着,片刻嘴唇翕动,慢慢把和邪神裙摆相关的事告诉了她们。
*
委托人的名字叫斐里克斯。
他是顾停雪的副将,顾氏军阀以及铁原反抗军的主心骨人物之一。
铁原因为长期混战,主要财富都集中在各大军阀以及富庶家族的手中。加之部分地区的天灾税高得离谱,平民阶级的人在高强度的搜刮下无饭可吃,又不想搬去危险系数极高的可移动城市,最后便只有两条路可走。
成为午夜猎人,在污染种处理局转正,或者接受军阀招兵,拿着军饷去战场上和其他人搏杀。
斐里克斯就是众多选择了后者的平民之一。
外出征战,就等同于将自己暴露在防护系统以外的地区,即便队伍内会有相应的武器装备以及异能者护航,死亡的可能性也依然极高。
反抗军由此而生。
他们受够了来自军阀的压迫和欺凌,也忍够了政府的软弱和无能。在一次由超额天灾税引起的强制驱逐事件中,五名市民奋起反抗,联合当地人杀死了驱逐他们的负责人,之后又号召其他可移动城市的人加入他们,除去这些扒在平民身上吸血的军人以及资本家。
斐里克斯也动过加入反抗军的心思,但又害怕失败后他的生活会变得更糟,于是就选择了在原地观望,想等到反抗军打到他所在的地方后再做选择。
就在反抗军越做越大的档口,顾停雪出现了。
其实斐里克斯是和顾停雪见过的。小的时候,斐里克斯和一众孩子在街上疯跑着踢球玩,没注意到身边人来人往,一脚没刹住,将球踢到了一个富家女孩的身上。
这个女孩就是顾停雪。
相较于其他搜刮民脂民膏的军阀家族,顾家算是比较厚道的,从不主动惹事,也没干过提前收取天灾税之类的缺德事,偶尔还会帮着当地城市搞一些基础建设,所以当地人便也还算拥护顾家人。
不过拥护归拥护,他们还是惧怕顾家的。所以在看见顾停雪干净的衣裙上出现一片污渍的时候,所有人都颤了三颤,不等顾停雪身边的军人靠近,便一溜烟散了。
斐里克斯因为站在原地没跑被抓了。
“小兔崽子。”穿军服的男人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揪起来,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往他脸上猛甩了一个巴掌,凶恶地说,“走路不长眼睛是吧,弄坏了我们小姐的裙子,把你妈卖了你都赔不起知道吗?!”
说着就要再给他一巴掌。扬手的瞬间,顾停雪的喝声从后面传来:“谁准你动手的!”
见军官错愕,她又走上前来,严肃斥道:“他弄脏了我的裙子,原本道歉就能解决的事,你动手打人算怎么回事?还用那样不堪的词汇侮辱人,我父亲平时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
被一个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女孩当街训斥,军官脸上当即有些挂不住,但他也不敢反抗,只是瞪了斐里克斯一眼,松开手,狠狠将他扔回地上。
顾停雪懒得理他,蹲下来问:“你还好吗?”
斐里克斯看着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对她说:“对不起,我把你的裙子弄脏了。”
“哎呀,你都被打了,怎么还关心这个啊。”顾停雪哭笑不得,拉他站起来,又问,“刚才他们都跑了,你怎么不跑啊?”
斐里克斯本来还没什么反应,听到这话,居然低下了头去,半晌通红着脸说:“忘记跑了。”
顾停雪讶然:“这也能忘?”
斐里克斯不自在地点着头。
顾停雪:“这附近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吸引你注意了吗?”
“不是奇怪的东西。”斐里克斯抬起头来反驳,和顾停雪对上眼睛的一瞬又把脑袋低下去,“主要是看到你了。”
见顾停雪怔愣,他又小声补充:“你,呃,小姐您太好看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顾停雪反应过来,咯咯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