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蚀性的液体从肌肉纤维里渗出,滴落时发出滋滋的声音。
好在污染种是向着二人和面具人的中间处落去的,傅尔雅见状,趁机拽了阿列克谢向后撤去,直接拿污染种来挡前面的子弹。
面具人亦勃然色变,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居然逃出来了,靠,果然不能指望这栋烂尾楼。”
这下场面彻底陷入混乱。傅尔雅看着面前小山似的污染种,再不敢停留,咬牙向图灵问:“槲寄生,你说的能让我们快速离开的方法是什么?!”
“你先让巫师把空间漩涡打开。”图灵说,“我需要先往你们那扔一个东西,才能保证这个计划正常进行。”
说话间,污染种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傅尔雅以为它要发疯,赶忙挡在阿列克谢面前,准备用空间漩涡来抵挡对方的攻击,却见那六根生着肉瘤的触手短暂一舞,猛地向面具人轰砸了过去。大小各异的金色眼睛从肌肉纤维间撑开,瞄准的全是面具人所在的方位。
像是全然没看到傅尔雅和阿列克谢似的。
而面具人似乎也没料到这一幕,见两根触手向自己头顶打来。他迅速从腰间取出机械抓手向上躲去,污染种却还不放过他,一面继续用触手展开攻击,一面向着面具人的面部喷射红色的黏液。
黏液残留的星沫飞溅到他的衣摆上,灼出一片带着火边的洞。
“操,难缠的东西!”面具人的花臂上暴起大量青筋,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鬼怪从他胳膊上活过来,“什么狗屁兽王,等你没用了,我就对你进行活体解剖!再把你的触手和眼睛一寸寸剜下来泡酒!”
污染种回以更猛烈的攻击。
无空探究其中原因,傅尔雅拉着阿列克谢退到空地边缘,准备带着他直接逃跑。阿列克谢也开好了空间漩涡,一阵波形震动过后,两面黑色漩涡分别自他们面前及实验室中打开!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傅尔雅向着微机那边的图灵喊。
图灵没说话。
漩涡打开的瞬间,图灵就大步走到了黑色漩涡边缘,一面走,一面从战术服中取出一枚塔罗牌大小的金属薄片。
图灵加入直心社后,直心社特意给她的牌打造了一副完全封闭的金属卡套,以防她的雷加鲁克卡牌被其他人发现。
这种卡套容易携带,且硬度极大,只能用图灵的虹膜及指纹解锁,从保护性能上来说,算得上是完美。
将被卡套包裹的雷加鲁克卡牌夹在指尖,图灵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刻看向黑色漩涡深处,猛地将手中卡牌甩了进去。
她记得直心社给她说过,雷加鲁克卡牌中的人物牌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哪怕被丢到天涯海角,也会自己找回主人的身边。
既然如此,那她就试试卡个BUG。
阿列克谢没见过这玩意,卡牌飞出的瞬间厉害睁大了眼睛:“这什么玩意?头儿最新的黑科技吗??”
傅尔雅没多问,直接将卡牌夹在指尖接住。
面具人看到傅尔雅他们的动作,猜到二人要逃,当即也顾不得面前的触手了,虚晃几招后蹬着墙壁跃到半空,对准二人连开数枪。
阿列克谢听到声音,毫不犹豫地往前一扑,就势将傅尔雅往空间漩涡内退去。傅尔雅也在瞬间反手抓住他的手臂,搂着阿列克谢的脖子把他扯进怀里,一齐向黑色漩涡内栽去!
一片白点从玻璃窗外亮起。面具人转头,只见无数个细小的黑色装置正飞速向这边撞来。
正是夏洛拉的微型无人机。
眨眼的瞬间,最外层的玻璃已经被悉数撞破。灯光在碎裂的玻璃间来回折射,像是一面金色的网。
“滴!”微型无人机快速闪烁一下,随后再空中连声炸开。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焰如海水般吞没了楼层的每一个角落。赤光冲天,浓烈的黑烟成团爆开又向上升起,将原本就灰败的楼熏成煤炭般的黑色。
面具人没有动弹,依旧站在原地。
烈焰飞滚。缭绕焰舌之中,面具人摘下面具,抬头看向黑色漩涡消失的地方,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一抹意料之中、有恃无恐的微笑。
*
实验室内。
踉跄从黑色漩涡内钻出来,傅尔雅和阿列克谢双双闪了个趔趄。
“不错啊。”夏洛拉眼睛微微睁大,“这俩居然还真的被带回来了。”
图灵也松了一口气,向夏洛拉说:“只能说大家的运气不错。”
“头儿。”傅尔雅没空和这俩人开玩笑,大口喘息着,一面将手中东西递还给图灵,一面向夏洛拉汇报,“我们在魔方大楼遭到了伏击,魔方大楼内也根本没有什么人质,我认为,对方是在利用雷加鲁克卡牌特意给直心社下套。”
夏洛拉不置可否,低头思忖着。
图灵在一边听着,认同傅尔雅的说法的同时,一阵心有余悸。
谁能想到,系统“血腥陷阱”的任务,大头居然会在傅尔雅和阿列克谢那。
可对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思考间,图灵忽然发现阿列克谢一直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心脏一突,上前问道:“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蹲在地上,脸色惨白无比。
傅尔雅也注意到了阿列克谢的异常,也蹲下来问:“怎么了?”
阿列克谢一抖,颤声说:“姐,我……”
他动了一下手臂,似乎想扶着傅尔雅的手站起来,结果还没用力,就步伐一软倒在地上。
倒地瞬间,众人才看见,他背部的防护服不知何时被子弹撕开了一个洞。一根细小的针管状物体插在他的脊背上,在灯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
针管内,黏稠的红色液体正在微微摇晃下移,壁管上还粘连着许多水渍状的印记。
闻道最先反应过来,大步上前,用戴着手套的手飞速拔下阿列克谢背上的针头,又将手搭在阿列克谢的手腕上,三秒后急促抬头:“不好,是污染种的血,快找阻断药!”
污染种的血和伤口接触都会造成变异感染,更何况是直接注射。傅尔雅脸色大变,几乎是立刻冲出去找阻断药,夏洛拉也立马跟着去。
阿列克谢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胸前,身体抖得厉害,见图灵跑过来蹲在她身边,瑟缩对她开口:“莉娜,我好热,我感觉我的血液中有火在烧,怎么办,我好难受……”
看着阿列克谢不时失焦的眼睛,图灵一瞬慌乱起来,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轻拍着他的肩膀不停地说“没事没事”。闻道托着阿列克谢的头让他平躺在地上,把手放在他的心脏上,低声说:“不要动,小口呼吸,放松,尽可能压低心率。”
阿列克谢艰难点头,依言照办。
尽管如此,阿列克谢的情况还是越来越糟。
夏洛拉的研究方向不是污染种相关,直心社成员又基本不会遇到污染种袭击,相关的阻断药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傅尔雅焦头烂额地在瓶瓶罐罐里寻找,却半天没有结果。
她一边找一边不停说话。
“坚持一会儿,阿列克谢再坚持一会儿。”
“我马上就找到阻断药了,你很快就没事了。”
“咱们,咱们还有很多要紧事没做,你知道的,你不能现在就,就……”
话说到最后,傅尔雅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最后一句话勾起了什么记忆,阿列克谢蠕动了一下身体,伸出手,向傅尔雅的背影攥了下,张开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再次缩成了一团,脖子前伸,眼球爆凸,像是要呕吐。
图灵想去给他找纸,却见一根覆盖着黏液的触手从阿列克谢的嘴里喷出来。
红色黏液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接触地板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大片水泡自阿列克谢的手背上涌起,像是煮沸的汤,咕嘟嘟地蔓延开,很快将他的皮肤烧成黏腻的熟红色。
闻道本来一直在一边帮助阿列克谢放松,见状神色一凛,一把将旁边图灵推开,自己则按住阿列克谢的脑袋,抬手去掀他的眼皮。
阿列克谢的眼球不受控地上翻,钴蓝色的虹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瞳孔向内收缩塌陷,最后变成两个诡异的“ X” 。
闻道盯着那个“ X”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放手,将阿列克谢的眼皮合上,在他头上安抚似的轻拍了一下,而后起身。
另一边,傅尔雅终于找到了阿列克谢需要的阻断药。握住药罐,她露出惊喜的表情,看向另一边帮忙寻找的夏洛拉,几乎是以一种逃出生天的语气说:“是这个吧!我找到了!这个药剂该怎么用啊,是注射还是怎么?!”
夏洛拉正要开口,闻道却直接打断了她:“不用了。”
“不用了?”
“来不及了。”
心肺骤停。傅尔雅转头,正好看见闻道拿出了别在身后的猎|枪。
不等所有人有所反应,闻道便端枪上膛,瞄准阿列克谢的脑袋,扣下扳机。
“砰——”
枪声终结了一切声音。
鲜血飞溅在银色的墙壁上,仿若一朵炸开的红色烟花。
第23章
图灵反应过来的时候,傅尔雅已经掐着闻道的脖子把他砸在了墙上。
傅尔雅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在确认阿列克谢没有呼吸以后,她立刻向一旁的闻道发动了攻击。闻道也不躲,任由脑袋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缓缓抬头,看向那双充血的钴蓝色眼睛。
阿列克谢的血还在地上冒着热气。夏洛拉站在原地。图灵下意识冲到这两人身边,想要拉架,却没有立场,只能听到傅尔雅从齿缝里咬出三个字:“为、什、么?”
闻道冷静开口:“没救了。”
“没救了?什么叫没救了?!!”傅尔雅几乎是不可自抑地吼了起来,金色的发丝因为身体紧绷向上立起, “我已经把阻断药找到了!!只要把药注射给他,就可以,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闻道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像把锋利的铡刀,“据我所知,目前没有任何一种阻断药能阻止瞳孔十字化。”
瞳孔十字化,是感染者即将变异成污染种的前兆。
在塞尔蓝斯,瞳孔十字化又被称为感染者生命的分水岭。只要感染者能在瞳孔十字化之前服用阻断药,那么他就有一定概率可以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但如果感染者出现了瞳孔十字化的症状,就代表这个人的身体和精神已经彻底被特型链状病毒感染,只有被杀死或者成为污染种这两条路可以走。
夏洛拉的实验室被秘密建造在泽城地下的位置,虽说位处山区外面还有岩石阻挡, 但出去后再往外一段距离就是居民区,如果真的放由阿列克谢变异,一来有可能会造成大量死伤,二来直心社也有可能因此暴露。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闻道都做了当下最理性正确的选择。
傅尔雅瞳孔颤抖,紧拽着闻道领口的手似乎松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的工夫,下一刻她的手指就绞得更紧,用一种咬牙切齿的声音向闻道逼问。
“如果瞳孔十字化的是你的亲人,你也会这么做吗?!!”
尖锐的声音回荡在金属墙壁之间,实验室陷入诡异的沉默。
闻道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良久答:“会。”
见傅尔雅眼睑骤然绷紧,闻道又说:“我杀死的第一例感染者,就是我的父母。”
“……”
沉静如死水般的氛围中,闻道定了三秒,继续无波无澜地往下说:“执行外勤任务时,我的妹妹染上污染种的血,救治不及时,瞳孔十字化,也是我亲手送她上路。”
全然没料到闻道会这么说,傅尔雅原先暴怒的表情凝住了,定定地看着闻道的黑眸,整个人像是一块凝固的石膏。不知过了多久,她掐着闻道脖子的手指伸张了一下,将闻道放下来,自己则连连后退,盯着闻道,许久说出一句:“怪物。”
“能在蛮荒纪元活下来的,都是怪物。”闻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