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红色的皮筋打着转从手腕上飞出去,阿罗伽紫色的眼睛微微张开,抬手,想要去接那枚皮筋,却发现周围所有景物瞬间烟消云散。
世界陷入虚无的黑暗,像是一枚黑色的茧。
等到恢复视线,阿罗伽看向周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另一片空间内,光影扭曲,线条诡异,逻辑崩坏的几何体在黑暗中跳舞,分裂又融合,仿佛一座立体的黑色万花筒。
阿罗伽瞳孔微微缩小, 还没来得及动作, 听到一个清越的女声突兀地在脑中扩散开。
“有司督被杀死了。”那个女声说。
闻言,阿罗伽一下子抬起了头,转身向着后方看去。只见扭曲光影折叠着向下汇聚,一个诡异的石质圆桌螺旋着从里面升起,边缘粗糙如悬崖峭壁,散着难以言喻的阴冷。
分明场中没有任何事物在移动,阿罗伽却觉得自己和那个圆桌的距离正在慢慢缩小,再抬手的时候,手指已经可以触碰到石桌边缘了。
一把石椅从背后慢慢升起,没有扶手,椅背却被设置得格外得高。椅面上雕刻着许多花纹,最上方的位置,用塞尔蓝斯古语写着“色|欲”的字样。
看着那个单词,阿罗伽紫色的眼睛眯了一下,片刻看向圆桌的其他位置。光影之后,另外六把椅子正在慢慢升起,最上方分别写着“傲慢”、“贪婪”、“暴食”、“怠惰”、“暴怒”以及“嫉妒”的字样。每个椅子上都坐着一个涌动的灰色人影,阿罗伽将目光转向他们,却看不清楚这几人的脸。
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的眼中也是这样。阿罗伽在椅子上坐下来,将胳膊肘支在桌面上,看向唯一一个空着的椅子,很快明白了什么,托着脸说:“嫉妒的椅子是空着的,看来,这个被杀的倒霉蛋就是他了?”
说着,阿罗伽将紫色的眼睛转向头顶的位置。在那里,影子正像煮沸的汤那样滚动沸腾着,圆润的气泡来回浮沉,看上去就像是一锅正在慢慢熬煮的灰色眼珠。
女声再次响起:“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这个女声没有任何情绪,连冷漠之类的词汇都算不上,像是一把烁着光的解剖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死亡般的寂静。
场中一时无人应答,过了片刻,阿罗伽的声音才笑嘻嘻地响起。
“我能有什么看法呀。”阿罗伽说,手指一圈圈地绕着从肩膀上垂落的黑发,“我该遗憾这世界上又少了一个有机会爱我的人吗?”
场中安静更甚,好一会儿,怠惰弱弱接上了她的话。
“不是我说,色|欲,你的口味真的越来越重了……”
怠惰的语气颇为惊悚,像是听到了一个可怕的鬼故事。阿罗伽朝对应的影子看去,发现对方正在搓胳膊。
“这和口味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他爱我又不是我爱他,我可不喜欢嫉妒这样的男人。”阿罗伽咯咯笑起来,“那个愚蠢的家伙自己遭受了不公,就要把全世界的人一起拉下水,哦,别误会,我不是说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我是想说,他为什么要打着正义的名号做这些呢,坦率一点,承认自己的欲望是毁灭而不是拯救,这样不会过得更轻松吗?”
怠惰:“……好前卫的发言。”
阿罗伽:“哈哈,谢谢赞美。你也可以说说你的看法。”
怠惰耸肩:“我可没有看法。”
阿罗伽:“怎么,你也不喜欢他么?”
“先说好,我可不站任何人啊。”怠惰说,发现好几股目光向自己投来,往椅背上缩了缩,“不过硬要说的话,从个人的角度来看,我觉得吧,嫉妒死了也不完全算一件坏事,这个家伙的行事风格太吓人了,疯疯癫癫的,和他共事真的太挑战我的心脏了……”
“这话我同意。”这次开口的是傲慢,他甚至直接坐在了桌子上,手里似乎还正抛玩着什么东西,“嫉妒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我觉得他死得完全不冤。你说呢,暴怒?”
暴怒坐在他旁边的位置,闻言开口:“这件事和我无关,我不想发表看法。”
暴食的声音幽幽响起:“嫉妒,死在哪?尸体,可以给我,饿。”
贪婪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虽然早就知道你们是一群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家伙,但你们这个回答,属实还是让我震惊了。”
傲慢侧着身子看向头顶:“哈哈,您是第一天认识我们吗?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啊,要不然也不会加入世界教会啊。”
女声:“说起这件事,傲慢,我正想问你呢,嫉妒死在了你掌控的地区,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傲慢耸肩,往桌子上又坐了坐,“他又没让我保护他,这事怎么能怪我呢?”
女声:“……”
傲慢:“您与其思考这个,不如想一想色|欲和暴食的事情吧,她们可是被通缉了呢。”
阿罗伽咯咯笑起来:“你在担心我吗,谢谢,你真贴心。不过我并不担心这件事情,我只担心大家会不会因为照片爱上我,那样我欠的情债可就太多了,哈哈哈……”
暴食没说话,鼓着腮帮子,似乎正慢慢地嚼着些什么。
那个女声大概是被他们弄得无语了,好半天才又重新开口。
“好了,这次叫你们过来,也不全是为了嫉妒的事情。”女声说,“这次叫你们过来,主要是想让你们杀一个人。”
场中静默。阿罗伽眼睛微微睁大,片刻捂着嘴,暧昧笑道:“居然是杀人吗?这个人一定很特别,才能让您亲自给我们下达命令。”
场中没有人理她。只有暴怒开口:“请详细说明。”
“她叫图灵。”女声对所有人说,细而长的根状物从上方落下,在碰到几人头颅的时候向皮肤里面刺去,“目前在纳克斯教皇国,嫉妒就是他杀掉的。”
在皮肤被刺破的一瞬间,阿罗伽立刻感觉到眼前浮现出了一个女孩的身影。棕发琥珀眸,个子偏小,身形灵活,仿佛一只活力四射的小鹿。
其他人也接受到了这个讯号。他们一言不发,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有暴食说了一句:“……女孩,好看,清纯,喜欢。”
女声:“……这是敌人。”
暴食:“哦。”
顿了一会儿,暴食说:“好看女孩,装,不喜欢。”
全场沉默。
傲慢率先笑出了声,拍着手说“好好好行行行”,随后是阿罗伽。她也在大笑,等到笑够了才把话题拉回来:“话说回来,嫉妒就是被这么个小家伙给杀了吗?不过有一说一,这个小家伙看上去可比嫉妒聪明多了,难怪他被杀掉了呢。”
女声:“好了,都别在这开玩笑了,任务已经布置给你们了,我要尽快听到消息。会有人帮助你们,我已经安排相应的人去堵她了。”
说完,那个声音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如钟声般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用尽你们所有的手段,杀。”
*
注意到对方脖子上石雕的那一刹,图灵手腕上的监测环瞬间跳灯。
手掌一劈,十字风刃瞬间飞杀至黑衣人面前,却被无形的东西撞散开来。图灵瞳孔缩小,震惊看去,只见白色淡烟自相撞的地方弥漫四散。黑衣人站在原地,身上的斗篷飞速鼓动,身体却一动不动。
嘴角牵起,黑衣人向前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你,是哪位神明的信徒吗?”黑衣人的声音嘶哑而尖细,像是损坏的磁带。
图灵警惕打量着他。
黑衣人看着她,嘴角弧度愈发向上,忽听另一道风声压来,抬头,只见一个高大的机械人不知什么时候蹿到了他斜上方的位置。黑色的影子兜头盖下,伴随着金属零件牵动的声音。
黑衣人向他的脸看去,在浮动的长额发间看到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白色光圈在湛蓝的虹膜中向下挪动,锁定了他所在的方向。
“杀!”图灵毫不犹豫地向严启下令。
“收到。”严启瞬间将眼中的白色光圈缩紧,身体一转,右腿铁棍似地向下抡打。黑衣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炮弹似地向走廊尽头飞去,不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又听一道穿刺般的风声,随即在飞速倒退的墙壁间看到了严启的影子,肚子被重重一砸,身体轰然撞碎在了尽头的墙壁上。
地面震动。木屑从门框上落下,细密地连成一片。哈维捂着帽子和怀里的那个老式相机,身体贴着墙往后推,目光惊恐地转来转去:“发生什么了,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我们要报警吗,这看起来像是一起恶性事件……喂,等等,你怎么直接跳出去了?!”
哈维说的的人正是图灵。她来不及和哈维解释,见他瘫坐在门口,索性直接从他身上跳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跑向严启所在的地方,却在看清面前墙壁的一瞬睁大眼睛,慢慢停下脚步,看向墙壁上的东西。
墙壁上是一滩炸开的污泥。
浓稠的黑色物质顺着墙壁缓缓下淌,落在地面上,散出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恶臭。
“它撞上后就这样了。”严启对图灵说,“而且不是踢中身体的感觉,有东西挡着。”
“所以,这是一个空壳……”图灵拧眉,看到旁边有一根断裂掉落的灯管,捡起去挑那些黑色物质。
依旧是泥水的感觉。
将灯管往上颠了颠,图灵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东西试试,忽然听到脑中响起一道声音。
“别碰。”
这声音来自伊洛迪亚。图灵转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波动了起来。灰色的物质涌动着向上滚动,很快凝成一个小而壮实的身影。
“这东西和我现在的状态有点类似。”伊洛迪亚从图灵的影子里站起来,脸上的灰色物质自然滑落,露出海苔般的眉毛以及圆而大的黑色眼睛,“说不准里面会有精神坐标一类的东西,小心着道。”
“精神坐标?”图灵再度看向灯管上的东西,颠了两下,手心中传来粘腻又浓稠的触感,嫌弃地撇撇嘴角,从长靴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把上面的东西点了。
火舌跳动着燎开,一瞬间将灯管上的黑泥全部覆盖。流动的黑泥短暂一凝,随后开始尖叫着向上涌动,声音尖锐凄惨,仿佛一个正在被活烧的人。
图灵后退几步,将灯管直接投到墙上。霎时间,火焰像是被点着的酒精般蔓延开来,将所有黑泥覆盖其中。一时间,更大的尖叫声从墙面上响起,黑泥像是沸腾的油锅那样窜动起来,逐渐凝固、卷曲,仿佛是一只慢慢被煮熟的章鱼,散出肉|体烧焦般的刺鼻气味。
等到火焰熄灭,图灵慢慢向墙面走进,发现那些黑泥竟变成了类似黑炭的东西,轻轻一吹,还会燃起红色的火光。
“真离谱……”图灵忍不住吐槽。争斗间,另外几人也从房子里跑了出来。哈维打了个踉跄,尤苏尔和菲奥娜则分别跑到了图灵和伊洛迪亚的身边,看着墙上的东西,表情各异。
几人正面面相觑,忽然又听门外传来一片骚乱声。顺着窗户往外看,发现是举着牌子的游行队伍。
从身上的装扮来看,这些人似乎都是船厂的工人,其中还夹杂着一部分神职人员。他们高声呐喊着,每个人的脸都涨的通红,眼睛睁得极大,好像下一秒他们的眼珠就要被紧皱的眉毛挤出来。
大小不一的牌子高举过头顶,上面写着“反对增加税收”“维持现有工资”“反对侵占普通市民权益”之类的字样。
“糟了……”图灵啧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还是赶上了,得想个办法绕开这些人。”
这种人多的场合最容易出事了,加上时局敏感,图灵总觉得凑过去不会有好事发生。
对严启和尤苏尔使了一个眼色,图灵刚想找个后门或者小道溜走,手腕却被忽然攥紧了,一转头,发现是伊洛迪亚。
“不,先别走。”伊洛迪亚说,“我们悄悄混进去,跟着他们看看。”
“你疯了?”图灵震惊,将头低下来了一点,对伊洛迪亚低声道,“且不说会不会出事,就算这只是一次普通游行,万一你的身份被乱七八糟的人发现了,咱们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伊洛迪亚:“我知道。”
图灵:“知道你还这样?”
伊洛迪亚:“可我是这个国家的圣女。”
见图灵愣住,伊洛迪亚又说:“我的子民正在遭受不公,就算我暂时不能发声,我也没有理由绕开他们。如果你担心出事,你可以先离开,我会一个人过去,只要看着他们安全到了地方,我就会去找你们。”
“你……”图灵一时说不出话来,正要在劝点什么的时候,脑中忽然想起滴的一声。
【恭喜!您已触发任务:自由火焰】
【任务背景:奥纳沃特濒临破产,悲惨的工人们即将迎来更加惨烈的剥削。工人们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发出呐喊,他们发起反抗,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却不止一个……】
【任务目标:让工人达成“脱困”的结局。 】
【任务奖励:雷加鲁克卡牌×3】
【当前任务进度:0%】
【提示1 :本次任务中,玩家所需要处理的敌人众多,请玩家合理支配资源,依次实现您的目的。 】
【提示2 :此次任务涉及一名已经死亡的历史人物,如果玩家能在任务结束前解锁她的所有故事,则视作玩家完美完成任务。届时系统将颁发额外的特殊奖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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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18 19:23:39~2023-11-19 22:5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