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又补充一句:“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他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平静,像是在念一首无伤大雅的小诗,却莫名听得尤利西斯浑身发寒。
倒是喻嵇尧继续说:“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也不用问我的名字是什么,因为这些都没有意义。比起这个,我更建议你关心一下你自己。”
说着,喻嵇尧轻轻勾了一下手指。更多的藤蔓立刻从石洞两边探出,沙沙地游走过来,最后聚集在尤利西斯身下,像是一团缠绕的毒蛇。
森然绿意循着血气向上生长,十分温柔地绕住尤利西斯的躯体以及四肢后,蚂蝗般向着尤利西斯的皮肉里钻去。
尤利西斯再次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
鲜血气味为洞xue蒙上了一层恐怖的纱。尤利西斯痛得在地上,但藤蔓似乎没有放过它的意思,反而越缠越紧,越缠越深。喻嵇尧看着尤利西斯痛到发疯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就那么看着那些植物在尤利西斯的皮肤下游走,将他的骨头从皮肉里活拔出来。
直到那些植物将尤利西斯的肢体拆的只剩下了主躯干,喻嵇尧才又走过去,重新到他面前蹲下,问:“还有什么遗言吗?”
尤利西斯战栗不已。
此时此刻,尤利西斯已经完全变成一个血人了,皮肤剖开,骨骼外翻。一张嘴唇被他自己咬了个稀烂,几块肉半掉不掉地挂在上面,看上去血淋淋的一片。听到喻嵇尧发问,他浑浑噩噩地抬头,用仿佛被撕裂般的沙哑声线说:“植物,缠绕……你,我知道,你是谁,了……”
“你知道,我是谁了?”喻嵇尧慢慢地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看向尤利西斯的目光里有一种漠然的打量。
同一时刻,恩伦尔哥的地下排水系统内。艾拉拉惊叫出声:“剩余精神值变成2%了!”
周围响起一片上膛声。
山洞内,又瞎又废的尤利西斯艰难地喘着气,数秒后,他仰着头大笑了起来,全然没听到喻嵇尧从随身的枪袋里掏枪的声音:“真没想到,居然是你……居然是你!!!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不过你居然敢直接和我动手,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下场吗?”
“劳你惦念。”喻嵇尧咔哒一声给手|枪上了膛,“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找上门来!”尤利西斯则像是忽然被刺激到了,立起上半个身体和喻嵇尧对骂,“你今天要是敢动我,我敢保证,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是吗?”
神色依旧,喻嵇尧将手放到那条脐带一样的枝叶上:“不过很可惜,就算你的预言成真,我最后死得真的难看,你也永远看不到了。”
不等尤利西斯开口,喻嵇尧便将百合花的枝叶生生扯了下来。
黑血迸溅,喻嵇尧用藤蔓将尤利西斯顶在石壁上,把冰冷的枪管堵进了他的嘴里。
“下地狱去吧。”喻嵇尧扣下扳机。
“砰!”闷重的枪声从尤利西斯嘴里炸开,尤利西斯浑身一绷,脑后飞出一滩红白相间的血,被捣烂的眼洞僵硬地对着前方,像是纸上两个烧着的洞。
刺鼻的硝烟顺着嘴角溢出,混杂着蒸腾的血气。
喻嵇尧松开了握着枪支的手,起身,任由尤利西斯咬着枪倒在了地上。
而在千里之外,艾拉拉在发现精神值下降曲线停止的刹那一下子站了起来,看向上面的数据,几乎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图灵的身体则瞬间平静下来。黑鳞倒退,尖角缩回,就连皮肤下那些游蛇般的凸起也平静了下来。
下一秒,她的精神值开始恢复。
喻嵇尧看着脚下的尸体与鲜血,许久,将眼镜向上推了推,用藤蔓将尤利西斯的尸体轻拨过来,目光停留在他脖颈后的异常凸起上。
那里停留着一个类似于植物球茎的东西。
密密麻麻,敷着一层血沫,像是无数白色的虫卵正试图聚集在一起。
枝叶涌动,喻嵇尧驱使植物将那枚球茎从尸体中扣了出来,又在附近翻找了片刻,最后从不远的石缝中找出一张塔罗牌大小的卡片。
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后,喻嵇尧转头看向尤利西斯的尸体。
“替所有死者向你问好。”喻嵇尧用一种近乎死寂的语气开口。
手腕抬起,喻嵇尧挥起一鞭。耶梦加得上的金属鳞片随之怒张开来,当场将尤利西斯的尸体劈了个粉碎。
混杂着肉块的黑色在地上晕开,逐渐将地上的植物沁成了血色。
第194章
图灵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她感觉自己似乎又掉落到了那个光线扭曲的空间中,眼前黑蒙蒙的,到处都是逻辑诡异的几何形体。她伸着手,尝试性的往前走,但周围的场景始终没有变化。
像是一直在原地徘徊。
向后退也是同样的效果。
意识到自己只能停在原地,图灵定住脚步,向周围看去。环顾许久,她发现在斜前方的位置忽然有一个亮点,乳白色的,晕着油画般的光晕,随着距离的拉进逐渐扩大,后面还跟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蓦地有些紧张,图灵紧紧盯着那个黑色的人影。
如果是在平时,此刻的她或许会摆出防备的动作,可不知为什么,面对那个人影,她莫名地不想多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定在原地,静静地遥望着那个影子。
乳白光点越扩越大,逐渐驱散了那个人身上的黑暗。光晕之中,图灵首先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裙角。干净的裙边蝴蝶般的左右翻动,像是白色的画布。随后是摆动在裙摆之后的红色长发,翩然摇动,亮若绸缎,一缕精致的编发跳跃其中,末端还坠着一个小小的水晶挂饰。
图灵目光顿住。
双手忽然有些颤抖,图灵咽了一下喉咙,视野随着扩散的光晕向上,在看到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后脑中霎时陷入一片空白。
“耶拉?”图灵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
“嗯,是我。”耶拉提着灯走到她面前站定,“好久不见啊,莉娜。”
“好久不见……”图灵喃喃自语,见耶拉向自己弯起了眼睛,下意识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猝然哑住,图灵张着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那个字说出口。倒是耶拉把话题轻松接上了:“是啊,我已经离世了。”
“……”
“好啦,不用摆出这么沉重的表情。我来这儿,是有一些话想和你说。”耶拉说,垂眼看着手里的灯,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尽管嘴上说着要报答什么的,但即使是到了最后的关头,我也没有做什么,反而是麻烦你帮了我很多忙。而且除了这些意外,我还给你以及尤苏尔带来了不少糟糕的事……”
“不,没有。”图灵有些着急,迈出一步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走不到耶拉的身边,只能说,“你从来没有带来麻烦,那些事又不是你我能决定的,而且你也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那些只是,只是……”
“只是你的不甘心?”耶拉向她眨眨眼睛,“你是想说这个吗?”
见图灵点头,耶拉扑哧笑开,灯光如月光般晕在她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暖意。
“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的人?”耶拉笑说,“明明一直在帮助别人,却总是强调只是为了自己。每次都是这样,弄得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图灵定在原地,手肘讪讪向下收回:“和我熟的似乎都这么说,可是……”
耶拉打断了她的话:“好啦,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啦。只是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所以就让我来当这次对话的主角吧,听听我想说什么,怎么样?”
图灵:“你说。”
耶拉将手中的灯向上提了些,就着暖光看向头顶:“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图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一片逻辑诡异的几何体和光影,稍稍回过神来,回答:“坦白来讲,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和现世中似乎存在着某些时间差。”
她确实不知道,无论是系统还是邬邪,都没有告诉她和这里有关的全部信息。耶拉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表情:“没关系,你知道这个已经很厉害了。不过在此之前,你应该已经多次来到这里了,对吗?”
见图灵惊讶地朝自己看过来,耶拉重新将目光转回来:“很意外我会知道这个吗?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但很抱歉,我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也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尽管已经尝试过多次,但现在的我,仅仅只是弄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而已。”
图灵:“什么地方?”
耶拉:“这里是‘时间之外’。”
图灵:“时间之外?”
耶拉:“是的,你按字面意思理解就可以了,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好啦,话带到了,我也该走了。”
“走?等等,你要去哪?”见耶拉侧过身,图灵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她的衣角。耶拉报以一笑:“你或许还记得我已经去世的这件事吗,我不能再留在这啦,你也该回去了。”
“能留!”图灵还在试图挽留她,可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却始终无法触及她分毫,“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你!我有一个异能,能直接让我通往这里,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说不准我可以——耶拉!耶拉!”
耶拉并没有因为图灵的话就留下来,她只是向着图灵腼腆的笑了笑,随后转身离开。
“别担心。”耶拉的声音像水那样响起,“我的异能和灵魂会代替我祝福你,你会抵达你想要的终点。”
说这话时,耶拉始终没有回头,只是不断地往前走。可图灵并没有因此停下来,她还在试图去追她,可她越往前追,耶拉的身影就越是远。
她大声呼喊她的名字,让她先不要走,却只能看着她向着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反的方向离去。
黑色的影子像水那样从周围晕下来,像是马上就要将她吞没其中。
眼见那抹红色就要彻底消失了。图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气喘吁吁地向前伸出手来,向她的背影喊:“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真实的名字!”
见对方似乎停了下来,图灵又用力跑了几步,用最后的力气向对方喊:“我不叫夏洛特,我也不叫卡特莉娜。图灵,我的本名就叫图灵!我一直想要告诉你的,我的本名就叫做图灵——!!!”
模糊的视野中,图灵看到那个影子朝自己这边转了一下。一道似有若无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像是什么人带笑的回应。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所有声音被隔断开来,像是隔着一层涌动的海水,图灵被包裹其中,只能听到混沌的气泡声。
霍然睁眼,图灵呼吸一停,随后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看向下方严丝合缝的地板,脑中一片头痛欲裂。
刚刚的场景像是电影胶片那样回放在她的脑海里,图灵以头抵地,喘息许久,才找回了一两分神志。
她无比确定,自己刚刚看到的人就是耶拉。但这个场景实在来得太过突然,图灵一时实在是转不过脑子。
视野逐渐清晰了。图灵脑袋痛得厉害,想要抬手揉揉太阳xue ,却发现手臂似乎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了胸前,完全动弹不得。
电子音滴滴答答地响起,像是心电仪,但频率稍快,声源非常近,像是近在耳边。
不好的预感从心头升起。图灵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了一件灰白色的连体拘束服中。双手被皮扣以上下交叠的方式绑住,两条裤管被一根黑色的拉链链接在了一起,在保证她血液流通的同时,牢牢束缚住了她的行动。
脖子被看不见的金属物环着,图灵猜她刚刚听到的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来的。
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图灵连滚了数下喉管,看向前方,发觉自己正被关押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之中。一束光从头顶落下,正好打在她的身上。玻璃墙外,四个人在正前方依次站立,两男两女,每个人都身着正服。八瓣花形的铭牌别在心脏的位置,从左至右,上面依次写着东南西北四大区总负责人的字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全息投影,停在他们中央的位置,是一个长着桃花眼的男人,个子高挑,眉目俊朗,微长的头发垂在肩上,胸前的铭牌写着“中区负责人”的文字。
看着图灵下意识缩小的双瞳,伊莎贝拉把双手抱在了胸前,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终于见面了,总是害我们加班的,捣蛋鬼小姐。”
*
奥纳沃特。
成功接上了严启和路子白,伊洛迪亚准备带着一群人向恩伦尔哥转移。
“你说我们老大被抓走了?!!”路子白嗷地一嗓子就叫出了声,结果差点被西尔维亚当场抽死。
“你在质疑我们圣女的情报链?!”西尔维亚怒斥。
社交媒体上目前没有任何人被拘捕的消息,唯一一条和恩伦尔哥相关的新闻是异常调查局发出的地下排水系统搜查结果通报。路子白躲了两下,跳到严启背后哀嚎道:“我没有质疑,我是着急啊!”
说完路子白就开始在房子里团团转:“太糟了太糟了,最坏的情况出现了,老大被抓走了,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要去劫法场吗,异常调查局会不会特别难劫啊。”
菲奥娜安慰她:“您别着急,我们既然有渠道获取这个信息,自然也有相应的渠道和他们进行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