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图灵身体晃动了一下,随后转动瞳孔,将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身上,再次咧开了嘴角,一双眼睛亮得可怕。
她看着尤利西斯,就像是猎人看到了一个步入陷阱的猎物。
琥珀色的眼睛从裂开的头颅中长出来,贴着皮肉无序乱转,像是一只疯狂的怪物在笑。
就在尤利西斯认定图灵是因为即将变异成污染种而得了失心疯之后,他忽然在图灵开裂的头颅中看到了一点流动的、类似火光的东西。
他看到她的脸部皮肤皲裂开来,红亮宛若烧炭的细光从下方渗出,空气像透明的海藻一样波动起来,以图灵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尤利西斯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大片的火焰从图灵体内爆了出来。
图灵看着尤利西斯的脸,抿动嘴唇,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涅槃】。
为了这场战斗,图灵已经启动了除了【视觉回溯】外的所有异能,现在只剩下这最后一个附加异能没有启动了。
只要她进入死亡状态,她就可以满精神力的姿态复活!
自焚为烬,沐火重生!
血管迸裂,火焰拖着皮肉轰然开炸。尤利西斯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就被轰然扩张的火球包裹在了里面。
尤利西斯身上的外骨骼机甲并不是特制的御火款,所以几乎是在高温席卷的瞬间,他身上的机甲就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在漏电爆炸之前缩成了一个结晶,按照程序设定向图灵射去,却被一段飞舞的银光当场撞碎。
棍状的金属物披着火焰飞出,正是银光的来源。
见银光朝着自己的脸上杀来,尤利西斯甚至来不及躲,就被滚烫的金属物瞬间捅爆了右眼。
眼珠爆裂,皮肉发出被炙烤的滋滋声。尤利西斯不可控地发出一声惨叫,视野中是蒸腾血雾。而在爆裂火球之间,一双琥珀眼睛正从里面探出。漫天火焰接连开炸,图灵身体前倾,握着粉碎者,直接从焰波突破了出来。数以千计的火舌燃烧在她的身后,血一般地流转沸腾,仿佛它们不是外物,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不但如此,图灵的身体也开始飞速恢复。颅骨重愈,竖瞳收合,还未完全变异的骨骼以及皮肉在火焰的作用下向内复原,很快就变回了人类的样子。
图灵怒喝一声,将烧得滚烫的粉碎者从尤利西斯的眼窝里拔出,瞥了一眼上面粘黏融化的组织物,抬起手肘,利落地向着尤利西斯的另一只眼睛捅去。
“啊,你好脆弱啊。”图灵听着尤利西斯的惨叫,将粉碎者摁在他的眼眶里不断搅捅,“你不是魔女的信徒吗?来啊,让我见识见识魔女的力量啊!”
大约是失明以及眼球被碾碎的剧痛太过剧烈,尤利西斯整个人都在战栗。他甩出手腕间的匕首,胡乱向图灵挥舞了数下,却被对方轻盈躲过。银光闪烁之间,图灵一把捏住他的腕骨,扯着他的手,猛然发力,瞬间将尤利西斯整个胳膊撕扯下来。
肉|体的震动隔着金属短棍向图灵的手中传来,图灵得用力握住它才能保证粉碎者不从自己的手中脱落。
手腕上的监测环还在运行。图灵看向上面的绿色光点,手肘后撤,再次将粉碎者从尤利西斯的眼眶中拔出,转而去掐他的脖子。
尤利西斯失去了一条右臂,攻击频次却没有降低,感受到自己被人掐着脖子砸在了地上,他弓起身体,单腿上踢,一把蛇形匕首从鞋底刺出,尖锐的光芒直接向图灵的肚子剖去。
图灵侧身避开,一个滚身拉开双方距离。尤利西斯发觉自己身体上方骤然空了,用左手撑地,打算先从地上站起来,可他还没来得及挺起身体,一股可怕的失重感忽然自腰部席卷全身,地面像弹簧那样骤然从他的下方离开,尤利西斯艰难挥动单臂,想要找到一个着力点,却只触碰到一片虚空。
下方,图灵死盯着他,正在发动【帝令】。
“哈哈,又被我抓到了。”图灵看着尤利西斯扭动的身体,轻晃了两下脖子,咔嗒两声过后,向上甩动手臂。
风声急啸,尤利西斯立刻被高高抛起。他几乎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撞到了天花板上,然而不等尤利西斯发出哀嚎,图灵又将手臂向下劈斩,将尤利西斯砸到了地上。
膝骨撞地,当场发出一串爆豆般的碎响。
而图灵尤嫌不够。
挥动手臂,她开始控制着尤利西斯的身体来回猛砸,动作狠戾,仿佛手里有一根无形的长鞭。
骨头断裂粉碎的声音接连响起,和着尤利西斯尖锐的惨叫。隔着衣物,图灵看不清他的具体状况,但能看到他的双腿像蚯蚓那样软了下来,来回抽打在地上,血泥下渗,仿佛两条笨重的软鞭。
尤利西斯试图反抗,但在异能的碾压下,他只能不停地挥动残留的手臂,像是一条在案板上挣扎的鱼。等到他好不容易摔回了地面,他发现自己已经感知不到疼痛的存在了。
听到脚步声向自己所在的地方踏来,尤利西斯伸出尚还存留的左手,顶着漆黑的视野摸向腰间枪支,想要向对方开枪,手腕却不受控的向上飞去。关节自肩胛处脱落地声音响起,尤利西斯还欲挣扎,却发现自己连仅存的手臂也感知不到了。
流动的风声从耳侧响起,像是飞速滑动的刀。
他感觉对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魔女的……信徒?”图灵微笑地看着他,目光却是冷的,捏着刚刚从尤利西斯身上卸下来的胳膊,用最上端的骨突去戳尤利西斯的脸,“这就是你身为信徒的实力么,看来魔女的眼光不怎么样。”
尤利西斯本来正趴在地上艰难地喘息,听到图灵这句话,居然浑身震动了一下,扬起脑袋,奇迹般地将上半身抬起,将血淋淋的眼洞转向图灵:“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说我心爱的魔女。”
尤利西斯的嘴腔已经被鲜血以及碎牙糊满了,几乎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因此他这句话也说的格外含糊,每一声都像咬着一个软血团含在嘴里。图灵听不清,但不用想也知道对方没说什么好话,于是将手中的断臂掉了个弯儿,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哎呀,骂我呢。”图灵用断臂上那只软塌塌的手轻拍尤利西斯的脑袋,“可你嘴里的东西这么多,怕是想骂我也骂不爽快吧。”
尤利西斯咕哝着喉咙:“你,要……旮,干吗?”
图灵:“不干嘛,我只是想告诉你。大部分时间里,我是一个善良又热心的人。”
尤利西斯:“……”
图灵用那只断手抚摸他的头发,语气温和近乎慈祥:“你现在这么难受,我当然是要帮帮你啊。”
尤利西斯张开嘴,一句恶毒的诅咒还未吐出,忽被一道冰凉锋利的东西贴上了嘴角。图灵将风刃横在他的齿间,劈手下切,血污滚涌,尤利西斯的嘴角立刻被强行切到了耳根的位置。红色的牙贴在皮肉下,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听着尤利西斯再次拔高的惨叫,图灵大笑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嘴角瞬间变大了很多!有没有感觉到口齿一下子都清晰了?!”
看着满地打滚的尤利西斯,图灵将手中的断臂丢了出去,随后再他面前站起,单脚踩住他的脸,在指尖拧起一段风刃,开始向着尤利西斯的身体划斩。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被利物划开的声音接连响起。图灵碾着尤利西斯的脸,一刀接着一刀地往他的身上割,每一下都是鲜血飞溅,却又不达要害,不会瞬间要了他的命。尤利西斯感受不到疼痛,但能听到自己的肚子被划开以及内脏被扯出来的声音,还有图灵那犹如损毁录像带一样的笑声。
“你怎么不说话啊!”图灵尖锐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几乎捅穿尤利西斯的耳膜,“说话啊,叫啊,叫你心爱的魔女来救你啊。”
见尤利西斯身上已经没地方可以下刀了,图灵一转风刃,开始一刀接着一道刮他身上的肉,完全不顾自己正在下降的精神力:“怎么,你的魔女不爱你了?她是打算就这么看着被我暴打吗,真让人难过,或者说,难道你都是一个可悲的单相思舔狗吗,你太惨了,惨得我都想替你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尤利西斯本来已经要被她折磨得失去意识了,听到这话,居然再次奇迹般地生出了力气,顶着脸上的鞋底生生转过头来,从一口碎牙间咬出两个字。
“不许……”
图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感觉他的生命差不多走到尽头了。转了一下鞋尖,见他到死还在用黑色的眼眶瞪着自己,想起之前被自己杀掉的几个怂货,忽然生出来一点探究,挪开鞋底,大发慈悲地蹲了下来,打算听听这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尤利西斯的嘴唇牵着裂开的脸颊翕动。
“不许你……侮辱……我的魔女。”尤利西斯断断续续地说,嘴腔像是一汪红色的泉眼,“即便没有,我……也有,魔女……伟大,魔女……会……”
听着尤利西斯的呓语,图灵脸上露出扫兴的表情,翻了一个白眼,看着他的脸说:“我还以为你要说出什么惊天一语呢,居然还是这些无聊的东西。”
见尤利西斯因为愤怒而不停地颤抖,图灵看着他,忽而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向他附身凑近,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开口。
“话说回来,你一直虔诚信仰的,真的是红月魔女吗?”
图灵的声音很轻,就像是一片软羽正打着转落下。可尤利西斯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着了似的,猛然抬起身体,嘴里发出一连串刻薄的咒骂。
图灵充耳不闻,只是看着尤利西斯那张因为愤怒而开始扭曲的面庞,继续用笑意盈盈的声音说:“别破防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而且我只是好奇而已,如果你祭拜的是红月魔女,那你为什么只能对着世界母神的雕像许愿呢。”
见尤利西斯的动作停住,图灵又说:“哦我想起来了,在你们的传说里,红月魔女和世界母神是生死对头,所以你只能通过污染她的裙摆来许愿,可是——”
一歪头,图灵用她那张溅满血末的脸露出一个天真无害的笑:“你没有觉得这个方式很奇怪吗?”
见尤利西斯牙关直颤,图灵掰着手指头和他讲道理:“你想想啊,既然你是红月魔女的教徒,还多次向她祈愿,那你不应该经常去拜祭她的雕像吗?怎么反而天天往世界母神那跑?诶对了,你知道红月魔女到底是什么样子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自己心爱的魔女长什么样。”
尤利西斯定在原地,像是被骤然石化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哦。”图灵凝视他的表情变化,再次轻飘飘的声音开口,“我在前不久获得了一张雷加鲁克卡牌哦,你猜上面的内容是什么?”
尤利西斯咬紧牙关。
“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图灵笑嘻嘻地说,“是警告牌,D361:祈神。
“卡面上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一尊巨大的,染血的,世界母神的雕像。
“哦对了,除此之外,还有那柄巨大的黑剑。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哦。
“一点和红月相关的东西都没有哦。”
说着,图灵似乎又想起什么,锤了下手心,对尤利西斯说:“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说了,都忘了你已经被我捅瞎了。失误失误,不过别担心,我说了,我是个善良热心的人,你虽然看不见了,但还可以听得见嘛,来,我给你读读上面的文字。”
说着,图灵也不顾尤利西斯的挣扎,打开系统面板,将对应的卡牌从里面找了出来。
这张卡牌正是她上次完美完成系统任务后,系统给她发放的奖励。按着尤利西斯的脑袋,图灵清了一下嗓子,开始强迫对方听自己说话。
“信徒只能向他一直祭拜的神明祈愿,而神明的意志只会寄居在祂本人的雕像中。”图灵一句一顿的念着,声音很慢,像是一把凌迟人的钝刀,“如果你想要向某位神祈愿,那么只能将贡品放在其对应雕像的下方。这里可没有代收服务。”
尤利西斯定在原地。
颤抖着张开嘴,尤利西斯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呲开牙齿,尤利西斯像是一条疯狗那样向图灵咬去,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嗓子冒出来,似乎是在辩解什么。
然而对于某些事而言,辩解就意味着动摇。
图灵一边躲着,一边拍掌笑开:“怎么了怎么了,别生气嘛。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拜祭的到底是谁,我刚刚只是开玩笑啊,你怎么还当真了?你的心理素质可真差。”
而尤利西斯却像是疯了,在地上无序跳动,越来越多的血从他的嘴里涌出,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内脏也一并吐出来。而图灵还在笑,等到笑够了,便捂着肚子看向尤利西斯:“是我的玩笑开得太恶劣了吗?哦对了,如果你一直认为自己的神明是红月魔女,那你应该是深刻地恨着世界母神的,毕竟祂们是死对头嘛。
“但你也别难过,我说了,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毕竟为仇人办事的感觉应该挺不好受的。”
见尤利西斯还在疯狂扭动,图灵胸膛起伏数下,还想在说点什么,后脑却忽然传来一阵晕眩感,捂着头,在原地打了一个踉跄。
看向手腕上的监测环,发现它已经开始飙红了。
凝聚风刃所消耗的精神力是最多的,图灵看到自己精神力下降的这么快,有点惊讶,心说自己刚刚到底是砍了多少刀出去。
但她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看向下方那个半死不活却还在疯狂跳动的人。
比起计算这个,还是把尤利西斯杀了更为重要。
看着尤利西斯血肉模糊的脸,图灵发觉自己的视野开始模糊,知道不能继续玩了,遗憾地叹了口气,重新蹲回尤利西斯身边,对他说:“真是可悲啊,尤利西斯,你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见尤利西斯停止了动作,图灵将手向他的脑后抓去,再次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下地狱思考去吧。”
扯起尤利西斯的头发,图灵用尽所有的力气,将他的脸向地上猛砸而去。
颅骨瞬间粉碎的声音响起,尤利西斯甚至来不及出声,脑袋像骤然被砸扁的面团那样贴在了地上,红白相间的东西从崩碎的骨骼间炸出,像是一锅被打翻的肉酱。
粘腻的感觉从掌心传来,尤利西斯的脊椎瞬间绷直,数秒后像死鱼那样软了下来。
碎肉内脏流了一地,周围碎骨四散如石子。每个角落都萦绕着甜腻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图灵终于放开了掐着尤利西斯后脑的手。
胸口剧烈起伏,图灵闭上眼,想要从胸腔里感受到一丝复仇的快意,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
胸腔里空空如也,像是一个黑色的洞。
耳侧是心脏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