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数不出几个了。”
前世的她,最怕的就是这件事被传开,让自己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那些日子,她总害怕陈倩哪天忍不住说出去,表面强装,心里却是焦虑不安和忧心忡忡的。虽然直到毕业,也没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蜚语,她在学校的形象依旧完美无缺,还成了全市的高考状元,但到底还是搅乱了心态,填志愿时被调剂到一个不尽人意的专业。
重生以后,她倒是释然了。人的底气从来不是来自于外部,而是自己。
她抬眼看向三人,语气坦荡得不带一丝扭捏:“我家穷得其实不太适合招待客人,你们实在想去看看,到时候别嫌弃就行了。”
陈浩先是咧嘴一笑,只当她是开玩笑,摆摆手道:“嫌弃啥,谁家还没个鸡毛蒜皮的,去玩玩而已。”陈倩也跟着点头,挽着她的胳膊笑闹:“就是,我老家也在乡下,还能嫌弃你?”
班长眉峰微不可察担忧地蹙了一下,没吭声。
直到许烨报出的地址,是县下镇子的一个偏僻村落,三人才愣住了。陈浩挠了挠头,忍不住和陈倩对视一眼,心里嘀咕:不是吧,她真住村里啊?
陈倩也有些懵,偷偷打量着许烨身上穿的比她还漂亮时髦的呢子大衣,心里犯嘀咕:看她平时在学校吃穿用度比她还讲究,真住村里,应该也是富裕家庭吧。
一路上,车窗外掠过的都是许烨记忆里的风景。县城到镇上的路是柏油马路,车轮碾过路面沙沙响,偶尔有些修补的坑洼,不算颠簸。
可车子拐进往村里去的岔路,就彻底换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和车辙印,车身晃得人东倒西歪,让陈浩他们对许烨住农村有了真实感。
快到村口时,动静惹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目光。村里平日里难得见着小汽车,何况还是这么一辆锃亮的桑塔纳,一群半大的孩子新奇地追着车跑,叽叽喳喳的笑声撒了一路。
大人们瞧见车往许家方向去,也三三两两凑过来瞧热闹。“这是许家那丫头回来吗?准大学生回来啦!”“排场真大,还有小汽车送!”“这许家要出贵人喽!”
车子很快停在许烨家门口,陈浩和陈倩两人推门下车,脚步同时顿住,脸上的惊讶瞬间变成了实打实的震惊。
班长紧随其后走下来,目光落在那座黄泥夯成的土坯房上时,瞳孔也骤然一缩,只是很快恢复了平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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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震惊
陈浩他们真的傻眼了,村子里有不少体面的二层小洋楼,实在不行也是红砖青瓦的砖房,可唯独许烨家,是几间低矮的泥巴房,墙皮斑驳地掉着土渣,屋顶的瓦片都有些歪歪斜斜,看着单薄又破旧。
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在心里给许烨的家境打了预防针,想着顶多就是条件不算好,却万万没想到会穷到这个地步。要知道许烨在学校里,一向是光鲜体面的。她的皮肤细腻,头发顺滑得像绸缎,指尖像葱芽似的纤细,除了握笔磨出的薄茧,半点没有农村孩子干活特有的粗糙。
她穿的衣服料子不算顶好,款式却总是时髦的,再加上那高挑的身材和张漂亮的脸蛋,别说和这个破败的家了,她和这个灰扑扑的县城都格格不入,说她是港台电影里面走出来的女明星都不为过。
再说许烨的性格,别看她在学校待外人客气又亲和,自己人眼里她可不是这样的。这么说吧,她在学校五毛钱的辣条和五毛钱的汽水,她都是不吃的,说那是垃圾三无食品,她只吃陈浩他们买的品牌零食。
还有打热水、搞卫生这两件事。打热水有男同学争着抢着帮忙,倒也罢了。可卫生她也从来没沾过手,虽说那是她用帮同学指点作业换来的特权,但学校里的尖子生,大家都是竞争对手,谁不是藏着掖着,生怕别人超过自己?要么都在拼命自己学,哪有多余时间指导别人。
偏偏许烨特立独行,宁愿耗着时间帮人讲题,也不肯动手扫一次地、擦一回黑板,娇气劲儿都快赶上大小姐了,只差没让人帮着洗衣服。
这一刻,陈浩他们不得不承认,去掉那层光鲜的滤镜,许烨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的真公主。她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泥土房里,傲气、虚荣,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做作的虚荣假公主。
很快村民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讨论。
“烨丫头回来啦?你爸妈在地里呢,已经去喊了。”“这俩后生是城里来的吧?瞧这模样,多俊气!”“还开车送回来,太气派了吧!”
一个大娘凑上前,笑得眉眼弯弯,“俩个后生都这么俊,这小车到底是哪个的呀?”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高壮的这个看着精神,力气看着不小,秋收适合帮老丈人干活!”“那个斯文的也不赖,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有文化的!”
这些话臊得两个大男生他们耳根发红,陈浩连忙摆手解释:“大家误会了!我是她干哥,纯粹送她回家!
班长也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清晰:“我和许烨是同班同学,她是全校第一,平时在学习上帮了大家很多,我也受了她不少关照,所以跟着一起送她回来。”
陈倩翻白眼,俩怂货,一个只会到处认干妹妹,一个假正经只会天天谈学习。
村民们一听这话,又齐刷刷地把夸赞的话头对准了许烨。
“哎哟,我就说嘛!烨丫头打小就聪明,三岁就能背唐诗,数数能数到一百,那时候就说这娃是个神童!”
“可不是!长得又俊,读书又厉害,十多年前许瞎子早就说了许烨丫头是天生富贵命,咱们村的金凤凰!”
“许烨姐姐是我们镇上的金凤凰,我们初中校长现在还用许烨姐姐鼓励我们向她学习,说她当年中考全县第一,全市第三!高中现在还是全县第一!”
七嘴八舌的夸赞声里,三人的心思又开始异样了起来,这形象倒是和学校分毫不差,一群崇拜者追随者。学校为了留住她,不但食宿全免,还每年有一千奖学金,今年寒假市里估计又会有人来挖她。
还没等他们的心情平复起来,很快就出现更怪异的一幕。
“烨丫头!你回来了!”
“姐姐,姐姐!”
不远处,只见一对中年夫妻和一对姐弟正一脸欣喜的匆匆的往这边赶。
中年夫妻俩背着竹编的农具,竹篓里还装着半截修剪果树的剪刀,裤脚上沾着湿泥,衣角被风吹得翻飞。两人脸上沟壑纵横,被日头晒得黧黑,鬓角的白发沾着尘土,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浑身上下都是地道庄稼人的朴实模样。
身后跟着的是一对姐弟,步子迈得磕磕绊绊,妹妹十二三岁的年纪,套着一身半旧不新红色尺寸明显偏大的长袄,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弟弟七八岁,蓝色小褂子包着黑色棉袄,褂子领口磨出了毛边,裤子,脚上全是不知道哪里蹭的泥土。
等他们靠近,那种怪异感更深了。姐弟俩兴奋地扑过来,一左一右拽住许烨的胳膊,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喊姐。
许家父母搓着手迎上来,脸上满是局促又热情的笑,朝着陈浩陈倩、班长他们客气地招呼:“几个孩子是烨丫头的同学吧?长得可真精神!快,快进屋喝口水,外头风大!”
班长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了过去,礼貌地说道:“叔叔阿姨好,我们是许烨的同学,今天一起吃了饭,送她回来。这点东西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感谢她平时在学习上的帮忙和照顾。”
周围有村民一脸羡慕,城里娃就是大方,瞧瞧那两袋子装的,包装的都那么高档,都是电视广告才见的牌子货,好多他们都没吃过呢,普通人日常上亲戚家买袋苹果就很不错了。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都是应该的啊!你们太客气了!快,一块进屋吧!”许妈搓着手,满脸热络地接过东西,要拉陈倩他们进屋,许烨却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母亲的手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忙活。
这才转头看向陈浩和班长三人,语气坦然又带了
点无奈:“我家你们也看见了,就这条件,屋里简陋的很,怕是连个坐的地方都腾不出来。等往后我家盖了新房子,再好好请你们来做客。”
只见许烨被许家一家四口围在中间,身上那件崭新的浅米色薄呢子外套,衬得她皮肤雪白,五官精致得和许家人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简直就像从山外大城市拐到这穷山沟里的金枝玉叶,和周遭的一都是格格不入的违和。
陈浩、陈倩和班长三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一个荒诞又离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许烨该不会是被这家人拐卖来的吧?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震惊,听到许烨的话,嘴上却齐齐摆手,连声说道:“没事没事,来都来了,进屋喝口水,看看你住的地方,不碍事的。”
许烨哪里会没发现他们三人的异样,只当没看到他们如过山车的表情,他们想参观就继续参观吧。
推开门,许烨家果然简陋得很,堂屋就摆着一张掉漆的八仙桌,几条长凳靠墙立着,墙上供着祖宗,旁边的一面墙全是许烨满满的一面墙的奖状。
不过泥巴墙厚得很,外头的寒风半点透不进来,反倒比待在外面暖和不少,果然应了那句土房子冬暖夏凉的老话。
“那边就是烨丫头的卧室,你们进去看看吧。招娣,给哥哥姐姐们倒水。”许妈嘱咐老二给姐姐干活。
陈倩、陈浩和班长三人脚步都有些迟疑,一路都揣着的“许烨会不会是被拐卖”的念头,在心里七上八下地翻腾跟着许烨后头走。
直到推开那扇木门,三人又齐刷刷地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许烨的房间在堂屋最里侧,是家里朝向最好的那间,窗户外头正对着院子里的橘子树,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得满室亮堂。
墙面被仔细刮了层白灰,虽有些地方泛黄起皮,却扫得一尘不染。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铺着手工蓝白格子的床单,上面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没有繁杂的花样,却素雅得很,还透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床沿特意用一块床单同款布围着,想来是怕夜里睡觉蹭上墙上的浮灰,也是够讲究的,他们不约而同的想。
床边立着一个旧书柜,被擦拭得锃亮,里面整整齐齐码满了课本和习题册,连书脊都摆得笔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桌角被磨得圆润,上面放着台灯和一摞演算纸,笔筒里插着几支笔,就连桌角的小花瓶里,都插着一束恰到好处的假花,添了几分俏生生的意趣。
床、书柜、书桌,样样齐全,收拾得妥帖又温馨,哪里是一间简陋的乡下卧房,分明是个五脏俱全的小书房。别说在这泥巴墙的村子里,就算是城里挤筒子楼的姑娘,也未必能有这样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像样的屋子。
“许烨,我刚刚还在想你是不是被拐卖的,现在我觉得你其实是被寄养在乡下许家的大小姐吧!”陈倩震惊的地说出了自己憋了一路的话,眼睛还在房间里扫来扫去,像是要找出更多“证据”。
这话一出,陈浩立刻猛点头,附和道:“我就说!原来是寄养的,不然哪有这么离谱的事,你和许家人哪里有一分像,家里穷成这样。哪有人拐个孩子当公主一样养。你妹妹还叫招娣,你还有弟弟,这也不是重男轻女家里该有的待遇。”
班长没吭声,却也顺着两人的话看向许烨,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这个猜测,其实也在他心里盘桓了许久。
许烨被这三人的反应逗笑了,他们竟然歪打正着了,虽然不是事实却也算不远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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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前世对照组
可是无论是寄养还是拐卖,这两个答案都不对。她也没办法和他们说自己是被抱错的——因为现在的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她正犹豫着该怎么解释,就听见门外传来妹妹清脆的声音,人还没进门,话先飘了进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姐跟我们长得不像呀?其实我姐长得最像我奶奶了!可惜我爸长得像爷爷,我们也没有隔代遗传到奶奶的长相。”
妹妹端着水杯,蹦蹦跳跳地进了屋,放下杯子就掰着手指头说起来:“我奶奶一直不喜欢孙女,我姐刚出生那会儿,她听到妈妈生的是女儿本来想把姐姐送走的。结果一抱在怀里,看见姐姐白白嫩嫩的,还是大双眼皮,还对着奶奶笑,立马就舍不得了,直说姐姐跟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倒真给了个勉强能说得通的答案,前世村里人和包括烨也信了这个答案,再加上许烨被娇生惯养的,这些年来才一直没有人怀疑。
陈浩三人瞬间自动脑补出了一整套逻辑:许家确实是重男轻女的农村家庭,可许烨偏偏是个特例。谁让她打小就长得像最受敬重的奶奶,模样又俊俏;加上学习拔尖,读书吃饭不仅不花家里一分钱,还能拿奖学金回来补贴家用。省下这么多钱,给她买几件时髦衣裳、单独收拾出一间好屋子,又算得了什么?
这么一想,之前那些违和感顿时就顺了。合着许烨就是许家捧在手心里的特例,是全家人的骄傲,自然该被宠着。
陈浩三人给许烨投去敬佩的眼神,又忍不住带着点同情的目光,看向一旁局促站着的妹妹。
妹妹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小声纠正:“我不叫许招娣,我叫许朝儿,姐姐嫌难听改的,招娣是我妈叫习惯了的小名。”
他们对妹妹的处境更加同情了。都改了名,还一直叫那么难听的小名。
不过这都是许家的家事,他们也不好多说。几人又在屋里随意参观了一会儿,眼看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知道再不回去就赶不上路了,便起身和许家人告辞。
出门时见到了许家那位据说和许烨很像的奶奶,人很热情,就是横竖没看出许烨和她有什么相像的,若说唯一的共同点,约莫就是肤色都白。
三人心情复杂地爬上了车,发动引擎的瞬间,不约而同地朝后视镜瞥去。
暮色里,许烨站在那间低矮的泥巴房前,被穿着旧衣的家人簇拥着,浅米色的外套在灰扑扑的背景里格外扎眼,明明是格格不入的模样,可她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又转头和母亲说着什么,那画面明明格格不入竟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但风扬起她的发梢,三人看着看着,心里却不约而同地笃定了一个念头,许烨她不属于这里。
路上,陈浩和陈倩和班长一样都变得很沉默,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
司机张叔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瞥了瞥后座的三人,率先开口打破沉寂:“陈少爷,老话讲找媳妇要看猪圈、看家风,这许烨姑娘确实是少有的拔尖,可这一家的门道,我瞅着不太对劲,真要是往深了处,往后少不了一堆扯不清的麻烦事。”
“怎么说?”陈倩瞬间来了精神,抢在陈浩前头追问,班长也提起了耳朵在听。
张叔便把刚才在村里打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村里人提起许烨,那都是一脸的与有荣焉,直说她是村里飞出去的金凤凰,光宗耀祖的好苗子。我旁敲侧击问了一嘴她弟弟妹妹的情况,村里人说起那二丫头,都不知道是夸还是贬,反正听起来让人不舒服。”
他咂摸了下嘴,然后就把许烨妹妹那些事总结了个遍:“六岁就蹲灶台边洗碗,七岁就得搓全家人的衣裳,八岁不光能炒菜做饭、下田干活,还得把弟弟带得妥妥帖帖。村里人都说,村里的女娃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愣是没有哪个像她干得这么出色,说这话的时候,还都是一口实打实的夸奖语气。还说就冲她这么勤快能干这一点,娶妻娶贤,哪怕长得不行,学习也不行,也能够大把好男儿上前求娶。”
陈倩气的低骂了一声植物,陈浩和班长也听的一言难尽。
张叔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唏嘘:“我还打听着,这许家本来就穷得叮当响,生了老二那丫头的时候,就因为超生罚了八千块,后来生老三,又罚了两万,就这么生生欠了一屁股的债,日子过得饥一顿饱一顿的,就算许烨再
出息,她现在也只是一个学生,家里也还得住那几间破泥巴房。”
“不过村里人都笃定,许烨迟早能飞出这穷山沟,到时候肯定能把一家子都给带起来。”张叔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可我见得多了,这家人看着就是个填不满的泥坑,跟那些攀高枝骗城里小姑娘的凤凰男没两样,看着光鲜,背地里都是虱子。”
最后张叔对陈浩和班长评价:“陈少你就算了,你玩不过她,至于书恒少爷,你家肯定更不会同意了。”
陈浩闻言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张叔,你这是太高看我,又太低看许烨了。去年我带陈倩和许烨出去吃饭,偏巧撞上我那死对头。他带了一群人,见我只护着两个姑娘单枪匹马的,当即就想围上来动手。结果许烨站出来报了自己的名字,那帮人愣是二话没说,灰溜溜地走了。说句实话,她的名字可比我好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