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二娘子又摇摇头,“表姐,表姐,不是的,他是真的爱慕我,我们这些年院内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你帮帮我吧,只要你一句话。”
邵昭见她还是如此执迷不悟,推开她又自行坐下,“看来我刚刚说的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爹爹已经在朝堂上下了旨意,你们两个算和离,此时和离救的是你,你真是蠢的无可救药。”吃口茶水,又忍不住开口,“你有这样的出身,不必为吃食发愁,又有锦衣可供,仆人使唤,已经是上辈子积了大德,和离后要什么样的郎君要不得,偏就被他哄的失了心窍,蠢死算了。”
冯二娘子被她骂的都忘记了哭泣,“表姐骂得好,骂得对,可我就是爱慕他,求求表姐,替我想一想办法吧。
邵昭看她,“有办法,等他被判了流放三千里,你就抱着你的孩子一同跟去就好,吃糠咽菜,天寒地冻,连间屋子都没,我看你脑袋里的水能不能倒干净了。”瞧着与她说再多也只是浪费口舌,“送客。”直接起身离开正厅。
此事不到正午,汴京就有消息流出,颍川侯仗势欺人,为女儿差点害死原配母子,念其功绩,只留封号,割去皇城司职位,闭门思过,赔偿原配母子钱三千贯。彭晋割去所有功名,与冯二娘子和离,罚西南流放至邕州。
还有消息称,那冯家二娘子找储妃求情被骂了出去。
老仆回到蔡家,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据实以告。
“昨日天黑,听闻那母子二人跪在大街上,后又被送去了开封府,今晨起小报就到了官家手中。好在现下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蔡诚倒是觉得稀罕,月余前开封府不敢管,怎昨日就敢管了?小报偏偏这么多日不报,就今日来发售。他想着又拿起今晨的那张小报左右看过,在其中又看到上面的猪狗不如,等等斥骂之语,若把这些词句都遮盖掉,就有迹可循,字迹自然看不出,都是统一印刷的。
他心中有些猜测,又觉得不可能这般巧合,“你先下去吧。”
三个人各自拿着文章出来,一一交上。
蔡诚先看向柏渡所写,论证既是国事,又是家事,确实不错,又是指桑骂槐至储君。
“此事何关储君?”
柏渡先行礼,“学生以为,虽与储君无关,但也是储妃的娘家人,此事颍川候能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不是有此原因在,更不用说他日储君若是到时登上皇位,皇亲们岂不是更胆大妄为,所以需要时时警醒,此是警醒之言。”
蔡诚知晓他的意思,但为了搓搓他的傲气,“勉强得乙吧。”
柏渡听闻依旧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坚持自己的看法,乙就乙,就算是到了文德殿他也这么说。
蔡诚又看沈二郎的,他倒是就事论事,又用古事来警醒,不过所表达意思同柏渡一致,而且这行文的感觉与那片小报上一样,他现下已经笃定,恐怕其中那些斥骂之语出自柏二郎吧。
陈尧之的文章更多的是分析民心,最后也得出是国事也是家事。
三人各有所长,沈二郎和陈尧之只看其行文就知其书读得通透。
“也快到晌午了,我也该去你家用饭。”
蔡诚让他们先走,自己又回到书房,拿出要写的信件,扔到一边重新书写,此事不必深查,其中情形复杂,等你归来再同你细细说过。
他看着自己写的,又无奈地笑笑,他老了,这大宋的天下还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
四个人回家的路上,柏渡还在念叨,“我写得甚好,到哪里都这般写。”
陈尧之这篇文章写得很是开怀,都是心中所想,不再有所困。
四个人到家里,食肆内的包子正好蒸熟,外面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几个人还没说两句,就洗过手后开始帮忙。
因为食客少了一些,做得也少,这帮忙的人多了起来,赵家婶婶已经被闲下来了,端面有人,卖包子也有人。
蔡先生也是照旧吃一碗面,一份凉菜。
等到晌午忙完,赵家婶婶都没抬手,又看到他们把碗筷也都一并收完。
沈嫖看他们在院子里碗筷洗得也干净,和一开始比着是进步很多。
“晌午到现在,都饿了吧,我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柏渡立刻开口,“是的是的,阿姊,我们在蔡先生家中写了文章,现下又累又饿。”
沈嫖点点头,“你们是今日晚上走,还是明日一大早走?”
“明日一大早,阿姊是有什么活要我做吗?都尽可告诉我。”柏渡都不用他俩接话。
陈尧之还有些惊讶,说实话,他是第一回 见如此勤快的柏兄,往日他在书院,习惯躺着或坐着。
“无事。”沈嫖笑笑,“我是想说晌午先简单吃些,到晚上再吃复杂些的。”
陈尧之还是很不好意思的,“阿姊不用麻烦。”
“开着食肆,做个饭并不麻烦的,你们先洗刷。”沈嫖又回到食肆,出去转一圈买了一整只鸡,到郑屠夫铺子里买块排骨,就直接回家了。
沈嫖到家后,食肆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地都擦过,食肆还是和往常一样关上一扇门,把麻椒和辣椒都泡到水里,鸡让赵家婶婶再清洗一遍。
“大姐儿,这是想咋吃?”赵家婶婶现下已经不问吃啥,因为都好吃。
沈嫖准备开始和面,“做了麻椒鸡当菜,再来个排骨焖面,麻椒鸡又麻又辣,大哥哥不能吃,还能吃焖面。”
赵家婶婶没听过什么是椒麻鸡,不过也尽心地干活。
其他四个人也来帮忙,但暂时没什么可做的。
沈嫖和好面醒着,“我刚刚出去转一圈,听闻事情已经解决了,说是判那彭晋流放,与冯二娘子和离。并且让颍川侯赔付钱三千贯。”
他们三个一晌午都在蔡家,回来就忙着干活,都没出去,自然也不知晓。
陈尧之听到心中有些安慰,“那就好,想来那对母子有了银钱傍身,往后日子也好过些。”
赵家婶婶虽然不识字,但都听旁人说了,把处理好的鸡放到一边,“银钱是多,可那卓娘子这些年的苦楚是无人能替的。”
沈嫖买回来的排骨是让郑屠夫剁好的,先泡到水中,顺着接话。
“在以为官人命丧后,还能扛起孝顺公婆,照顾孩子的责任,以此可见她心地善良,在得知真相后,又能不远万里来到汴京到开封府告状,可见她心性坚韧。若是心性差一些的,这哪一关都不好过。这样的娘子,过去这一关,我信她往后都是好日子。”
而且若不是储君不在开封府,说不定此事解决得会更早,她带着孩子的这一月的苦楚也不会有。
沈郊听着点头,“阿姊说得对,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最后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旁人能帮一时,却不能帮一世。”
“此去邕州山高路远,天气难测,请他务必死在路上。”柏渡笑着说完,他可不管那么多。
赵家婶婶和柏渡看法一致,极力称赞,“柏二郎以后一定是个好官。”
柏渡觉得赵家婶婶很有眼光。
沈嫖看他这般洋洋得意,也不管他们了,把泡好的花椒和干辣椒都塞到鸡的肚子里,然后封上口,再放到陶罐中,里面放入各种香料,还有酱油上色,冰糖提鲜,倒入温水没过鸡,直接放在炉子上开始炖煮,然后才开始做焖面,面醒好后擀了两锅排的面条。
因为人多,做得也多,就直接用的食肆里的大地锅,热锅凉油,再把排骨放进去,煎制得两面金黄。
赵家婶婶抢着来烧火,她平日里看大姐儿使唤二郎烧火,都觉得不好,读书人就不能这么干。
沈嫖拿着锅铲时不时地翻着排骨,其他四个人都站在一旁看着,本还说些事情,闻到冒出的香味后,就都安静了。
沈嫖把排骨煎制好后,才倒上水,要比没过排骨多一些,因为排骨要炖烂。另外小锅里开始蒸面条,这会麻椒鸡也已经开始把大料的香味煮出来了,但随着香味的还有又麻又辣的味道。
“天哪,这个好香,我一会倒要看看这个麻椒鸡是多好吃。”柏渡围着炉子转了几圈。
陈尧之还是头回参与到这样的场景中来,一开始还不自在,现下觉得确实热闹,他理解了柏兄一日日地往食肆里跑。
沈嫖等着面条熟的时候,又看碗里还有一块,晌午包包子剩下的豆腐,她顺手用壶里的热水倒到盆里,泡一把绿豆粉丝,做个下邳豆腐卷,再和上一小块面,面要和的软一些,就是加水多一些。
下邳豆腐卷其实从三国的时候就有名了,最开始外面就是用的豆皮,里面放的是猪肉馅,后面慢慢演变,里面包的就是下邳的豆腐,到现代也有些不同,里面只需要放豆腐少量粉条以及葱花,用盐和五香粉简单调味,铺在擀薄的面皮上,再卷起来,保证每层里都有馅,再切成小块,在平底锅里煎制。
沈嫖都制作好后,拿出平底锅放到炉子上,把小小的豆腐卷铺在锅上,下面放油,下面煎熟后,再翻面煎制,她还在上面打上两个鸡蛋,把翻过来的豆腐卷放在鸡蛋上,鸡蛋遇热油瞬间滋啦作响,而鸡蛋卷放到上面,很快就融为一体,熟透后铲出来。
柏渡十分有眼色劲地递过来一个盘子。
沈郊看他一眼。
沈嫖用锅铲铲出来一盘,豆腐卷已经变得两边金黄,豆腐和粉丝馅已经露出来,翠绿的葱花被油催发出特有的香味。
“跟婶婶你们几个先垫一下。”
柏渡端着一盘稳稳当当的,又洗过几个碗,拿上几双筷子,很听话地先递给赵家婶婶。
“婶婶辛苦了,夹一个。”
赵家婶婶看着那外面金黄的,还有葱花的香味,“谢谢二郎,我来一个。”
沈嫖总共做得没多少,也就二十多个,刚刚第一锅有十多个,做这个也很快,不到半刻钟就能好一盘。
“阿姊,你也尝尝。”
沈嫖看着柏渡递过来,“我先不吃,还多着呢,你们吃吧。”
这会几个人才放到桌子上,每人碗里夹了两个,也都不坐下,就端着小碗站着。
陈尧之没见过,吹过咬一口,外面又脆又香,里面则是嫩滑的豆腐,又带着葱花的清香。
穗姐儿想起上次吃过的水煎包,也是这么煎的,但是这个馅料直接漏了出来,太烫咬过一口,又迫不及待地再咬第二口。
屋内一时很安静,也没人说话,沈嫖又把第二锅铲出来,放到盘中,自己也尝一个,还算不错,里面一般用的是细粉,但她用了绿豆粉丝代替了一下,小葱和豆腐是最佳搭档,她之前一口气能吃七八个。
“都吃完,别剩下。”
柏渡嘴里吃着直点头。
沈嫖把蒸好的面条盛出来,抖搂散开,再盖在排骨上面,用汤汁浇过后,再放到篦子上重新蒸过。
一刻钟的时间,每人盛出来一碗,每根面条上吸上了酱汁,排骨炖得软烂。
沈郊用布垫着,把陶罐搬到桌子上。
沈嫖用铲子和筷子,一同把已经炖得完全入味麻椒鸡捞出来,一整只鸡都是酱油色,冒着热气,晾过后,用手轻轻掰开。
鸡撕开后,肉质水润嫩滑。盘中还散落着麻椒和辣椒。
“好了,吃饭吧。”
柏渡刚刚就很期待,没想到最后一只鸡是变成这样的,先夹上一块肉放到自己的面条上面,入口是嫩滑的口感,但还没过一瞬,就是极强的麻辣味。他又多吃两口面条,面条筋道,被排骨汤汁浸润。
沈郊不太能吃辣,他只好选一小块,但这个麻味,却格外上瘾。
第70章 热辣滚烫串串香配鸡丝拌面
“如此好心肯定没憋什么好话”
麻椒鸡重点在于麻, 要麻得有滋有味,而不是只有麻味。
把麻椒和辣椒放在鸡的肚中,料先被大火猛煮,再被小火慢炖, 透出的麻辣味再逐渐渗到鸡肉中, 鸡肉嫩滑且紧实。
沈嫖夹了一块鸡翅,麻辣咸香, 上面的一层油亮更是诱人。
陈尧之哪里吃过这种饭, 他本来就被豆腐卷的做法就惊艳到了,新出锅的豆腐卷煎得外焦里嫩, 外面还有鸡蛋, 越烫越好吃, 一口焖面下去更是满嘴留香, 排骨炖出的肉汤就这么吸到了面中,排骨轻轻一咬就脱骨,又不会影响吃相, 他都想一头扎进碗中不出来。
沈郊起身拿过一咕噜蒜瓣,剥好几瓣递给阿姊和穗姐儿,还有赵家婶婶, 没剥皮的分给两位好友。
“阿姊说,吃面和蒜瓣最相配。”
柏渡拿起来随便剥一下,大口吃起来,确实蒜瓣的辛辣味道, 真的更配焖面,阿姊说得都对, 麻椒鸡更是香得入骨。
陈尧之本想开口称赞一下, 但抬起头只见饭桌上没一个人说话, 大家都在各自吃各自的,他也干脆吃得更大口了。